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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戀愛歸戀愛,復盤歸復盤

  任務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第三行動組進行了正式復盤。會議室的氣氛比任務現場還嚴肅。牆上投著昨天的全過程錄像,桌面擺著每個人的行動記錄。許嘉言坐在第二排,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從二十九層調整下降路線,莫名有一種公開處刑的感覺。

  周岐負責主評。沈硯川坐在側面。按照新的管理關係,他不負責許嘉言的最終評分,只參與專業討論。這一點讓許嘉言本來挺放鬆。直到錄像播放到吊籃第一次下沉。沈硯川突然開口。「暫停。」畫面定格。許嘉言心裡咯噔一下。沈硯川指著屏幕。「這裡為什麼延遲兩秒才報主固定點異常?」

  許嘉言愣住。他回想了一下。「我先確認了固定點狀態。」「確認需要兩秒?」「當時吊籃在擺。」「所以更應該第一時間報。」語氣很平。公事公辦。許嘉言忽然有點不爽。不是因為被指出問題。而是因為沈硯川這人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周岐看了看兩個人,默默喝水。許嘉言坐直。「如果第一時間報,當時信息不完整。」沈硯川看向他。「報異常,不等於報結論。」許嘉言沒說話。沈硯川繼續道:「你有判斷能力,這是優點。但你有一個舊習慣。」許嘉言皺眉。「什麼。」「先自己處理,再告訴別人。」會議室里突然安靜。這句話說得太准。

  許嘉言連反駁都找不到。沈硯川沒有因為兩個人的關係留情。「昨天完成得很好,不代表這個問題不存在。任務里兩秒很短,但也可能夠出事。」許嘉言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記錄。過了幾秒。「明白。」「以後怎麼處理。」「出現結構性異常,先報,再判斷。」「好。」沈硯川沒有再說。

  復盤繼續。等會議結束,所有人陸續離開。許嘉言最後一個收東西。他故意慢慢整理筆記。沈硯川從旁邊經過。「怎麼不走。」許嘉言頭也沒抬。「生氣。」沈硯川停住。「為什麼。」「你說呢。」「因為我指出問題?」許嘉言終於抬頭。「你就不能稍微委婉一點?」沈硯川看他。「會議室里為什麼要委婉。」「因為我是你對象。」這句話說出口以後,門口剛好還沒走遠的周岐腳步明顯快了一點。

  許嘉言也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臉色微微一僵。沈硯川倒是很平靜。「所以呢。」許嘉言皺眉。「所以你一點特殊待遇都沒有。」「你想要什麼特殊待遇。」「至少別當著那麼多人訓。」沈硯川靠在桌邊。「你犯的是工作問題。」「工作問題就應該工作場合說。」許嘉言看著他。其實道理他都懂。但情緒就是有點彆扭。

  

  戀愛以後第一次正式被沈硯川當眾指出錯誤,他才發現,「對象」和「隊長」這兩個身份真的會撞在一起。「那下班以後呢?」他問。沈硯川看他。「什麼。」「下班以後你還管不管。」沈硯川停了一下。「看什麼事。」許嘉言一下笑了。「那你承認雙標。」「工作和生活本來就是兩回事。」許嘉言收起東西。「你說得輕鬆。」


  沈硯川看出他確實有點不高興。「許嘉言。」「幹嘛。」「過來。」許嘉言條件反射看了一眼門口。「這裡是會議室。」「我知道。」「那你還叫我過去。」「只是說話。」許嘉言這才走過去。沈硯川低聲問:「今天真的覺得我說錯了?」許嘉言沉默。過了一會兒。「沒有。」那氣什麼。」「就是覺得……」他停了一下。「你在別人面前特別像沈隊。」沈硯川皺眉。「我本來就是。」「我知道。」許嘉言看著他。「可我有時候會忘。」

  這句話讓沈硯川安靜了一瞬。許嘉言低聲道:「私下裡你會抱我,會問我疼不疼,也會說想我。結果一開會,你看我的眼神跟看所有人一樣。」他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有點矯情。可沈硯川沒有笑。反而認真聽完。「你希望不一樣?」許嘉言想了一下。最後搖頭。「其實也不希望。」沈硯川看他。「為什麼。」「因為如果你真的在工作里偏我,我反而會不舒服。」說到這裡,他自己笑了一下。「挺矛盾。」沈硯川也笑。「至少你知道。」許嘉言靠著桌沿。「所以以後會議里照樣訓?」「照樣。」「那下班呢?」「下班可以哄。」許嘉言抬眼。「怎麼哄。」沈硯川看了一眼仍然開著的會議室門。「關門。」

  許嘉言愣了兩秒。然後立刻過去把門關上。門鎖落下的時候,辦公室外的聲音瞬間輕了很多。許嘉言轉身。「然後呢?」沈硯川朝他走過去。「不是說生氣。」「嗯。」「還氣嗎。」「有一點。」「哪裡不滿意。」許嘉言故意說:「態度。」沈硯川點頭。「那我重新說。」「昨天任務完成得很好。」「主降處理比訓練成績更穩。」「臨場判斷也正確。」許嘉言忍不住笑。「還有。」「還有?」「嗯。」沈硯川看著他。「我很放心。」許嘉言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一點。因為他知道,對沈硯川來說,這句話比「做得很好」更難。

  七年前以後,這個人最難做到的就是放心讓在意的人進入危險。可現在他說。我很放心。許嘉言沉默了一會兒。「真的?」「真的。」「昨天我在二十九層的時候,你沒想讓我回來?」「想。」許嘉言笑了。「那還說放心。」「想讓你回來和相信你能完成,不衝突。」沈硯川說。許嘉言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熱。原來真正成熟的信任不是不擔心。而是即使擔心,仍然不替對方做決定。

  許嘉言往前靠了一點。額頭輕輕碰到沈硯川肩膀。「那我也努力。」「什麼。」「不讓你擔心那麼多。」沈硯川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後頸。「先把先報備後處理學會。」許嘉言立刻抬頭。怎麼又開始訓。」「你自己說的。」「現在下班了。」「剛才誰說要努力。」許嘉言沉默兩秒。「我收回。」沈硯川笑了。許嘉言也跟著笑。

  那天下午他們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周岐正站在走廊盡頭喝咖啡。看見兩個人出來,他抬了抬眉。「哄好了?」許嘉言腳步一頓。「你怎麼知道。」周岐看了一眼關了十幾分鐘的會議室門。「猜的。」沈硯川沒理他。許嘉言耳朵卻開始發熱。走遠以後,他小聲說:「以後不許在會議室哄。」沈硯川問:「那去哪。」許嘉言想了想。「辦公室。」「行。」「也不行。」「為什麼。」「隔音不好。」沈硯川側頭看他。許嘉言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歧義很大。立刻閉嘴。沈硯川低聲笑了。「你想哪去了。」許嘉言瞪他。「我什麼都沒想。」「嗯。」「你這個嗯什麼意思。」「沒意思。」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前走。

  走廊盡頭的陽光照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工作里的他們依然會爭論。會復盤。會指出錯誤。也會在任務現場毫不猶豫地遵守指令。可等制服脫下來以後,那些沒有在會議室里說出口的情緒,還有機會被好好解釋。這大概也是他們慢慢學會的一件事。愛不是讓工作失去邊界。而是在邊界之外,仍然願意理解彼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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