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反測

  系統學會了測量,廢鐵鋪就必須學會反測。不是不讓它測,是讓它測到的東西是錯的,或者更好:讓它測到的東西把它自己引到錯的地方去。反測不是反鏡,反鏡是讓鏡子照不清,反測是讓尺子量出假數字,而量尺的人自己不知道尺子錯了。

  秦桑把靈石檔案翻到新一頁,說:"惰鐵的坐標法依賴一個前提:惰鐵粉在水中不反應,不溶解,不移動,不改變。只有這樣,每一粒惰鐵的位置才是固定的,是可靠的坐標點。如果惰鐵的位置在變,它畫的坐標圖就是錯的。但惰鐵不反應,不溶解,不能被水推動,怎麼讓它動?它自己不動,但水可以動。它不反應水中的舊骨碳,但水本身會流。水流雖然極慢,但萬年的慢也是動。不過我們沒有萬年,我們只有幾天,所以不能靠水流。要靠我們自己在水裡製造一個比水流更快的動。不是攪拌,不是沖刷,不是投藥,是在水底的另一頭施加一個極輕極小但剛好能讓惰鐵粉產生共振的頻率。惰鐵惰性是化學的,不是物理的。它不反應,但它會振動。因為它是固體,振動不需要反應,只需要接收到對的頻率。"

  本章節來源於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辭止說:"頻率不是我的強項,但我能做一個發出頻率的東西。我的髓火小燈可以調到任何亮度,亮度改變就是光的頻率改變。我不需要把光照進水裡,光進不了黑河。但我可以把燈放在東面碑前,那裡是柱的根和封泥在的地方。碑下就是舊黑河。我把髓火調到一個能穿過碑下封泥的頻率,不是穿過物質,是穿過物質之間的空隙。碑下封泥里有六個年代的不同物質,每兩種之間都有空隙。我的光頻率可以通過這些空隙走到水裡。到水裡以後,光變成了振動,不是照亮水,而是引起水中惰鐵粉的共振。惰鐵共振了就會在原地做極微小的往復運動,它的位置就不再是固定坐標點,而是一個在微小範圍內不停晃動的點。晃動的點連起來不是點,是一小團模糊。模糊不能用作坐標,系統畫的圖就亂了。"

  石遠說:"但系統會發現惰鐵在晃。它那麼敏感,一定會知道有東西在干擾它的坐標。它會來找干擾源。一旦它找到髓火的頻率,就能反過來定位辭止的手指和碑的位置。這就不是反測,是暴露。所以不能只有一個頻率,要有很多個頻率,從不同的方向同時發出,讓惰鐵在水裡的振動是多源的,隨機的,找不到單一干擾源,它就不能反定位。而做到這件事需要很多能發出振動的東西。我的鐵鏽皮在不同的濕度下振動頻率不同,我可以把鐵鏽做成薄片放在舊河岸的不同位置,每個薄片的濕度隨天氣改變,振動頻率就隨機變化。系統在水裡看到的就不是一種共振,是無數種不同頻率的干擾重疊。它的坐標圖就不只是亂,是碎裂成無數不能拼合的碎片。"

  尚北說:"還有我的觸角。我每根觸角在不同的方向上自己會發出微弱的定向頻率,那是我的觸角自己的導航信號,不是我控制的,是它們自己在環境裡自動調的。我可以在舊河岸周圍插上拔下來的十二根觸角,每根的頻率都不一樣,都在自己改變,都不是我統一發出的。十二根觸角,十二種隨機頻率,一天二十四小時在河岸周圍形成一層頻率噪聲牆。惰鐵在水裡被這層牆包圍,它的每一粒鐵粉會被不同方向來的不同頻率同時拉扯。它就不是在原地晃了,它會在水裡做一種不可預測的隨機漂移。這種漂移看起來就像水自己在動,但實際上水沒有動,是惰鐵在被到處拉。一粒鐵粉今天在這,明天在那,後天可能回到原位也可能不。系統不但畫不了坐標,連它記錄的昨天的鐵粉位置都變成了歷史錯誤數據。它會以為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因為同一粒鐵粉為什麼在不斷改變位置?它不知道有我們在拉,以為是水的底層有它不知道的流動力量。它就會把計算模型越做越複雜來解釋這個隨機漂移。但越複雜的模型越脆弱,最後會自己塌掉。這就是反測的最終目的:不是讓它測不準,是讓它自己懷疑自己的尺子,懷疑到把整套測量體系推倒重建。而在它重建的過程中,我們有了時間。"

  秦桑右眼看著林北,說:"這個計劃需要一個人去東面碑前放所有的振源。不是你,你留在鋪里。你的心包里住著零頻,現在你不能離開廢鐵鋪太遠。因為零頻剛剛定居,它如果離開太遠,離開它認識的那些殼紋和空隙環境,它可能會迷路。它在這個世界只有你一個容器,你就是它的地圖。你動得太遠,它就跟著動,但它不知道怎麼回來。走出去比走進來難,因為走進來有你的紋路做台階,走出去台階是反的,它不會爬反向的台階。它會在你殼紋出口跌倒,跌出去就找不回來。所以你留下。這次去東面的人是尚北和辭止,北面的人去守東碑,把觸角和髓火種在碑前,和柱的根一起。三個人的東西在碑前共同發出噪聲牆,把惰鐵的坐標圖變成隨機噪聲。"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