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會走路的舊爐子

  林北從舊廢物場圍牆往南走了不到一里——爐脈宗外圍的散修聚集區就出現在視野里。這片聚集區和青索鎮不同——青索鎮是建在舊官道邊上的長條形鎮子——鋪子沿著主街排開——聚攏——熱鬧——爐脈宗外圍的散修聚集區是一圈圍著舊火山腳建的零散窩棚——窩棚之間沒有規劃——誰先到誰占一塊平地——用舊爐磚和廢鐵皮搭一間矮屋——屋門口堆著從廢物場搶回來的舊爐具——每一家門口都有一小堆待拆的舊爐件——堆上插著一根舊鐵簽——簽上掛著一塊用舊爐灰在舊鐵皮上寫的招牌:"收舊爐芯——價從優"、"拆爐——比宗門便宜"、"有爐待賣——不拆——等識貨人"。

  這片窩棚區沒有靈石燈——不是因為窮——是因為爐脈宗的外圍地底下舊爐管道密集——舊管道里的餘熱會讓靈石燈里的靈石在夜間持續升溫——升溫超過半度——燈的亮度會自動跳到最強——一屋子睡著的散修會被自己的燈照醒——久而久之沒人用靈燈了——全用舊火油燈——和江老的打火燈一樣——凡人的物理火——不理靈力——不理爐熱——穩。所以當林北在午前走進這片窩棚區的時候——所有窩棚門口都掛著或擱著不同形狀的舊火油燈——有的是舊鐵皮卷的——有的是破爐磚挖空了中間塞進油棉——每盞燈的主人風格不同——但燃料都是同一種——舊爐渣里熬出來的二手火油——便宜——一大桶不到一塊下品靈石碎片——夠燒一個月。整個窩棚區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二手火油味——和林北殼上鐵粉里的舊油味是同一種來源——採石場的舊砂輪機油和爐脈宗的二手火油都是從地底舊靈脈殘油里來的——同一個地底——不同的提煉方式——味道一樣。

  林北走進窩棚區的時候——有三個蹲在自家門口拆舊爐件的散修正蹲在地上吃早午飯——每人手裡端著一個舊鐵碗——碗裡是粗麵糊——上面撒了一點舊爐灰烤過的乾菜末——他們看到林北的第一反應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殼上的顏色——舊銅色——在午前的日光下——他的殼和每家每戶門口堆著的舊爐件是同一種顏色——二手舊爐芯在日光下就是這種舊銅色——帶一層極淡的暗啞光——被爐火燒過、被舊油浸過——不是新銅——是舊爐銅——回收價每斤兩個舊靈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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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你那身殼——是舊爐銅打的嗎——你這件——全身上下——得有二三十斤——拆了賣——夠你在這住半年。"一個蹲在門口的中年散修——手裡還端著碗——站起來往林北方向走了兩步——不是警惕——是好奇——他以為林北是哪個散修作坊做出來的一副舊爐銅全身護甲——不是——他沒見過殼——他在爐脈宗廢物場幹了二十年拆爐——只拆過爐子——沒拆過活殼。

  "不是舊爐銅——是舊礦石——山里撿的——自己打的——不賣。"林北說——他放慢了走路的步子和人走路的速度一樣——足墊踩在窩棚區的泥土上留下一個個平整的圓形壓痕——不是人腳印——那個散修低頭看了一眼壓痕——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周圍所有人都停下來看他碗的事——他把自己手裡的鐵碗翻過來——碗底是平的——他蹲下來——拿碗底對著林北留在地上的足墊印壓了一下——碗底圓——足墊圓——大小差了不到半寸——他站起來——把碗翻回去——裡面的粗麵糊已經灑了一半在地上——但他沒管——他對著林北說了一句:"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但你是吃我這行舊爐渣里的二手油燒大的東西——你的腳踩在地上和我的碗底一樣平——沒有跟骨——沒有跖趾彎——沒有足弓——你沒有腳——你是踩著一整塊板子在地上走——我只見過一種東西是這麼走的——舊爐渣壓砸碎機上那個壓錘頭——也是整個平面往下撞——不偏——你是活的錘頭——你是活的——你這個——不能拆——拆了不值錢——你能推爐——你是活的推爐機。"

  中年散修說完這句話——整個窩棚區門口蹲著吃飯的人全不吃飯了——一個個放下碗——他們不是要圍攻——是湊近了看——他們這輩子拆的最多的就是舊爐子——每一台舊爐子裡都有一個推爐錘——是爐心組件——往裡往外推的——他們拆了二十年錘——從來沒見過一個不用電不用爐壓——會自己走路的推爐器——他們看林北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排斥——是職業興趣——就像老鐵頭看一塊能反光的舊銅片——第一反應是"多少錢一斤"——他們的第一反應是"這東西——能推多大的爐子"。

  "我不是推爐機——我是從北面來的——路過爐脈宗——往南去——不拆爐——不買賣——不招工。"

  "你往南——從這條路下去——你會經過舊爐檢場——那是爐脈宗的正門——正門外有一道舊爐過檢關——所有從北面進宗的人或者非人——過檢關有一個舊爐心感應閘——是爐脈宗用來測所有過路的生物體內有沒有舊爐芯熱能的——你有——你不是爐芯——但你身體裡有東西在燒——它比爐芯還熱——那個感應閘會把你的髓火讀成舊爐芯——然後自動給你一張爐脈宗'待檢舊爐'的過檢證——你拿了證——你就是合法舊爐——你在爐脈宗地界裡就是一台需要被檢查的爐子——不用再藏——因為你越藏越像偷爐——不如光明正大當爐子——在爐脈宗——當一台爐子比當一個人容易——因為人對爐子不防備——爐子不會偷東西——爐子只會燒。"一個蹲在角落舊窩棚門口的年輕女子開口說了話——她不是散修——舊窩棚門口掛著一面小木牌——上面用舊爐灰寫著——"爐脈宗淘汰——會拆爐——找活——不論工種——有飯吃就行"——她也是爐脈宗淘汰的——和小苗一樣——但她的眼睛不是舊銅色——她是一個普通人——手上沒有疤——她的淘汰原因是"爐脈感應過弱——不適合燒爐——適合拆"——但她不願意拆——她拆了兩年——手上全是被舊爐件燙的舊疤——不是遺傳疤——是燙疤——和林北無關——但這句"當一台爐子比當一個人容易"是她自己說的——不是林北說的。

  林北觸角留在衣服內的骨針對這個感應閘判斷——結合梁頭兒說他會被當舊爐的那句警告——全一致——他之前誤以為是不能曝殼——他殼不曝——他身體裡藏著髓火——髓火在探爐器上比他的殼亮三倍——他如果不把事實顛倒用上——他會永遠避不開探爐。

  "那個閘——發證的時候——會不會要求我卸殼檢驗。"

  "不會——爐脈宗的人從來不拆舊爐——他們只會讓舊爐通過。在他們眼裡——舊爐是遺產——不可複製——不可損壞——不可拆——你——只要不要在過檢時不小心把他們給推出關——你一台爐子通過——很平常。"她從自己拆了一半的舊鐵箱上跳下——她一把捏著那半截舊爐鐵——掂了掂——說——"我送你一段——到過檢關——他們看到我和爐在一起走——不會叫——我是一個專門拆爐的女人——在這裡人人叫我'爐皮'——我和爐走路——再自然不過——來吧——舊銅爐——我陪你——我剛好要出一次宗——往南去找一個類似你這樣的人——他會推爐——從來不拆——我希望見到他——我父親——說他是磨刀的——上次往南走了之後再沒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