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青索鎮

  江老領著林北繞過青索宗正門——正門有執法堂的靈力崗哨，每個進出的修士都要驗令牌——從採石場西面一條廢棄運石道穿過去，走了一個時辰，到了青索宗外圍最大的散修聚集鎮——青索鎮。鎮子在青索宗山門腳下，面積大約是集市的三倍，鎮中心一條東西向的主街，街兩邊全是鋪子——靈石鋪、法器鋪、丹藥鋪、收購舊材料的雜貨鋪——鋪子門面都不大，但每家鋪子門口都掛著一盞靈石燈。靈石燈用的不是秦桑那種摻骨粉的假靈石，是真的下品靈石碎片——亮度比凡人的油燈強，比骨燈差——但在這個鎮上已經夠用了。

  江老在鎮子最南面的一條偏巷裡有一間自己租的舊屋子——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牆上掛著他巡山用的舊鐵尺。他把鐵尺取下來——鐵尺背面刻了一排極小的字，不是通用語，是他在採石場練骨紋時自己發明的一套骨紋符號的簡化變體——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他把鐵尺放在桌上說:"這屋子你暫時住——我去外門報到——今晚不回。你白天別出門——你的殼在日光下雖然像舊銅像，但近看還是能看出不是人皮。晚上鎮子裡燈火暗——你可以出去走走——但別進任何鋪子——散修的靈石燈對非人氣息有反應——不進鋪子燈不亮就沒事。"

  林北掃了一眼屋子——床板太短，他的體型如果完全伸直足部會把床板撐裂。他不需要睡覺——第四次蛻殼後他的新殼能通過骨紋網從地底持續吸收極微量的地脈能量維持基礎代謝。但他需要一個人待在暗處的時間——殼蛻了四次，舊殼片收在石遠那裡，新殼在適應地表環境的過程中還在持續微調殼紋走向。他白天不出門不是因為怕被看見——是因為他的殼在日光下會緩慢調整骨紋密度，這個過程中如果有修士用靈視去掃他，會發現他的身體周圍有一圈不斷變化的暗金波動——那不是靈力，但散修分辨不了——他們會以為是一種新型邪修功法。

  傍晚——天黑到靈石燈亮度剛夠照路但不至於看清人臉的程度——林北出了門。他把鉤爪全部縮進足內骨槽，四根觸角收在兩肩胛骨位置的殼縫裡——只留觸角尖最末梢的骨針在外面——骨針在這個角度看起來像兩根插在領口的舊骨簪。他沿著偏巷走到主街南側——在一家關門最晚的舊靈石雜貨鋪對面停了一下。鋪子門口蹲著一個人——不是無面人——是一個凡人老頭，在鋪子門口的地上擺了一塊粗布賣舊鐵器和廢靈石碎片。他的攤位上全是雜物——生鏽的鐵釘、斷把的鏟子、裂了口的靈石——但他賣東西的方式和老繩一模一樣：不吆喝，把貨擺好了就自己在旁邊蹲著，拿一塊粗布擦手上沾的鐵鏽。

  老頭抬頭看了林北一眼——他看不清林北的臉，只看到一個人形輪廓站在街對面暗處，但林北殼上月白底暗金紋在他的攤位上折射出來的一小片暗光讓他抬頭了——不是驚嚇，是職業習慣：做廢品回收的人對任何能反光的暗色金屬片都會不由自主地看一眼——因為那種顏色像被砂土磨過的舊銅——能賣幾分錢。他從攤位上拿起一塊舊鐵片——對著林北的方向舉了一下——問:"朋友——你身上那片反光的東西——是銅嗎——你要是不要——我出兩個舊靈石碎收。"

  林北走過去——把右前足的骨墊踩在老頭的攤位布角上——沒有碰到任何貨物。然後他把腹節凹陷里一塊從骨道北面壁面上鑿下來之後沒用完的舊骨片——不是四姓骨片，是骨壁上一塊普通骨面的碎塊，顏色和舊銅很像——取了出來，放在攤位上空著的布面上。

  "不是銅——是骨頭。不收靈石碎——送給你。你以後見到有人來你這攤位上問'有沒有北面的骨頭'——你就把這塊給他看——告訴他北面已經燒固了——不用去了。"

  老頭把骨片拿起來放在耳朵邊敲了敲——聽聲響。"骨頭——這東西敲起來是密實的——比鐵輕，比靈石硬——不是廢物。你說的'北面燒固了'——是指廢礦區北面的那片凍土嗎——前些天北面天上亮了一整夜——不像閃電——像地底有光往上打——照了大半夜——全鎮人都看到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北面遠山的輪廓看得比平時清楚——空氣里的灰少了——有人說是青索宗在搞大陣——也有說是地底舊靈脈反噴——你那邊的說法是什麼。"

  "北面有個凍原——上面有個人在燒爐子。爐子是舊的——火是新的。光就是那個。"

  老頭沉默了一息——然後把骨片收進自己懷裡放雜物的舊布袋裡。"好——我記著了——老鐵頭收碎鐵——也收話。你這塊骨頭不收錢——但我欠你一個消息：昨晚天黑前——青索宗正門下來了兩批人。一批是執法堂的——拿著一張畫了某種六足動物輪廓的舊紙——在鎮子裡一家一家鋪子問有沒有見過。另一批是宗主殿的人——沒拿畫——但拿了一塊和你這塊骨片顏色很像的舊骨片——放在靈石燈下照——看哪家的燈會亮——因為那種骨片在靈燈下會變色——從舊銅色變成暗月白色。你的也變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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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北沒有回答。他把腹節凹陷重新合上——骨紋在殼內的暗金微光被殼縫完全遮住了。他謝過老頭——沒有說——順著偏巷走回了江老的屋子。進屋之後他把兩肩胛骨上的觸角全部抽出來——觸角尖的骨針在黑暗中豎起來組成了一面極薄的感應網——掃了一圈屋子周圍三十步範圍——沒有靈壓——沒有人跟蹤。但他注意到了秦桑窗口裡的燈焰跳了一下——她在刻一個新字:"查"。青索宗已經開始查他了——北止板燒固的那一夜的光暴露了他的位置——光從北往南方向打，最亮的發射點在板面暗金嵌體——樹根在那次燒固中射出了一道失控的暗金脈衝——脈衝從北止板南面衝過裂縫、穿過骨道、擦過集市上空、打在了青索宗祖殿朝北的殿脊瓦面上——瓦被燒出了一個小孔。那道脈衝里夾帶著林北在裂縫上刻"北"字時的心跳等效六頻率。青索宗祖殿裡的老祭壇感應到了這個心跳——它把頻率記錄了下來。

  現在執法堂手裡那張畫——就是根據祖殿祭壇記錄的心跳頻率反推出來的生物輪廓。他們反推得不夠精準——畫出來的是六足四觸角的大概形狀——但細節不准——因為殷行當年留在祖殿裡的舊殼圖紙被歷代住持當成了裝飾——沒人在意——直到今天瓦被脈衝燒穿。

  林北對著窗口說了一句話——不是問秦桑怎麼知道——是說:"他們查到廢鐵鋪還有多久。"

  秦桑在窗口裡刻完"查"字之後把刀放下——抬起頭——她的臉在燈下對著他開口的方向——窗口只有畫面沒有聲音——但她用手指在桌面上沾了燈盞旁邊濺出來的極細一滴殼粉——沾在指尖在桌面上寫了兩個字:三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