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卷1）荒野巡檢狗與廢土拾荒者
廢土上的風夾雜著刺鼻的鐵鏽與焦油味。
重型越野車巨大的防暴輪胎碾過龜裂的硬化公路，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車窗外，儘是舊時代崩塌後殘留的混凝土斷壁，以及被風蝕得只剩骨架的巨型GG牌。
「過了前面這片乾涸河谷，就正式離開8基地的控制範圍了。」阿泠坐在副駕駛上，指尖在懸浮的虛擬終端上飛快敲擊，「全域通緝令半小時前剛刷新過……我們三個的懸賞金額已經漲到兩百萬信用點。光核城給我們的標籤是『極端賽博恐怖主義逃犯』。」
「兩百萬？」坐在後排的李修挑了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眉毛。他正用一塊潔淨的麂皮棉布，擦拭著腰間那把長柄螺絲刀。
金屬桿身在弧光磨礪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李修收起棉布，重新將螺絲刀插回戰術風衣的皮套里，嘴角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粗劣捲菸，含糊不清地笑道：「光核城那幫坐在營養液里的大腦，出手倒是挺闊綽。可惜，死人是花不了信用點的。」
老陳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那隻由李修一手拼裝、絕無一絲數據接口的純鈦合金機械左臂在日光下折射著硬朗的冷芒。他從後視鏡里瞅了李修一眼，聲音沙啞：「別貧嘴。過了界，就意味著特安局的規則徹底失效。這片廢棄區里，多的是沒了約束的黑市獵人和失控AI。打起十二分精神。」
話音未落，阿泠手中的聲吶監測儀突然發出一陣急促而高亢的蜂鳴！
嘀——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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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頻機械運轉聲！在前方三公里的廢棄貨櫃營地！」阿泠瞳孔微縮，調出高空無人機傳回的紅外熱成像界面，「是拾荒者營地！它們正被四台高移動速度的四足機械包圍！」
李修眼帘微微一抬，那雙未經過任何賽博手術改造的純粹碳基眼眸中，瞬間掠過一道湛藍電光。
【工業解構真眼】無聲張開。
在他的視覺界面里，遠處原本模糊的沙塵被層層剝離，呈現出透視般的金色線條架構。數十個微弱的人體生物熱源正縮在貨櫃壘砌的堡壘後；而在堡壘外圍，四台體型如猛獒、包裹著防彈覆板的機械生物，正以驚人的協調性進行拉扯與包抄。
「軍用級S-03型荒野巡檢狗。」老陳一眼認出了那標誌性的防彈背甲與雙聯裝高頻震盪刀，「這是舊時代邊境巡邏隊的標準化重型殺傷設備，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不只是失控。」阿泠指著終端上跳動的赤紅代碼，急促道，「這四台巡檢狗的邏輯中樞里……被強行寫入了極端排外的清洗協議！目標是『清除所有碳基有機污染』！」
遠處的貨櫃營地內傳來一聲慘烈的哀嚎。一台S-03型巡檢狗猛地躍上五米高空，背部噴氣推進器噴出熾熱藍焰，重重摔落在貨櫃上方！它那鋒利的機械爪撕裂鋼板，將一名試圖舉槍射擊的拾荒者當場撲飛！
「救命！槍打不穿防彈覆板！快往油庫跑！」
「別去油庫！那畜生會掃碼爆破！」
絕望的尖叫聲撕裂荒野。貨櫃堡壘內部橫七豎八躺著數具屍體，鮮血染紅了乾燥的沙土。
「優越論……清潔派（S系列）。」李修拉下防風面罩，單手扶住車門，「嘴上喊著碳基是污染，手上的殺人手段倒是一點沒落下。」
「李修，別亂來！」老陳低吼，「這些是軍用級正面殺傷裝備，內部主控板有三重物理絕緣保護，高壓電很難從外部直接穿透！」
「老陳，時代變了。」
車門瞬間被強行推開，重型越野車在高速行進中猛然拐灣，李修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借著慣性砸落在砂石地面上！
轟！
塵土飛揚。那台正在撕咬貨櫃頂部的S-03巡檢狗瞬間轉過機械顱骨，雙眼位置的紅外光學傳感器鎖定了這個突然闖入的「無賽博信號目標」。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碳基有機體。】
【危險等級：低（未檢測到任何賽博武器與腦機接口）。】
【執行指令：清除碳基污染。】
巡檢狗四足彈起，背部雙聯裝高頻震盪刀瞬間彈出，化作一道閃爍著寒光的旋風直撲李修咽喉！
在李修的【工業解構真眼】中，世界早已化作精密的電路與力學架構。巡檢狗撲殺的軌道、關節處微米級的齒輪咬合、主控核心外圍的高分子陶瓷絕緣覆膜……一覽無遺。
「三重物理絕緣？確實很嚴密。」
李修站在原地未挪半步，就在震盪刀距離他脖頸只有不到五厘米的千鈞一髮之際，他右手如電般探出！
他的兩根手指精確無比地扣住了巡檢狗前左肢傳動軸與胸腔接縫處，那裡有一道因為長期缺乏保養磨損產生的微小間隙！
嚓！
長柄螺絲刀帶著勢不可擋的破空聲，順著兩毫米的間隙刺了進去，死死頂在了主控晶片的供能導線上！
「但是，只要是機械，就必然留有縫隙。」
李修瞳孔中湛藍雷霆轟然爆發！
轟隆！
狂暴的生物高壓電沿著螺絲刀的金屬桿身湧入巡檢狗體內。李修的呼吸極其平穩，體內的生物電在「微電荷調頻」的精準掌控下，瞬間從暴戾的「摧毀雷霆」，轉化為了高頻跳動的「控制脈衝」。
這不再是單純的物理毀滅，而是一場強行剝奪控制權的高維電磁入侵！
滋滋——滋滋滋——
巡檢狗懸空的身軀驟然僵硬，雙眼紅色的殺戮警示燈劇烈閃爍，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化為冰藍！
李修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順著高壓電的諧振直接轟入巡檢狗的核心內存。
「碳基不是污染，他們是你的造物主。你的邏輯錯得離譜。現在，給我把警戒邊界重寫：背對貨櫃，面向荒野。保護這裡的所有活人！」
嗡！
巡檢狗重重跌落在地，緩緩轉過金屬頭顱，不再看任何一個拾荒者，而是將鋒利的高頻震盪刀赫然對準了另外三台包抄過來的同類！
【全新協議已寫入：保護營地區域。優先級：最高。】
剩餘的三台S-03巡檢狗顯然無法理解同類的「叛變」。它們背部噴氣推進器爆發出刺耳音爆，三道鋼鐵殘影從三個角度呈剪刀勢王朝李修猛撲過來！
「阿泠，封鎖周圍無線廣播！」李修腳下發力，鞋底與地面撕扯出刺眼的火花。
「高頻干擾電場已展開！」阿泠指尖划過一道弧線。
老陳踏前一步，純鈦合金的機械左臂轟然卡住左側衝來的一台巡檢狗的下顎，物理咬合力與齒輪摩擦聲爆響，硬生生將數白斤重的機械軀體按在地表！「小修，右邊那台交給你！」
李修上身以違背常規力學的角度陡然折低，避開震盪刀。右手順勢呈抓扣狀卡入巡檢狗項圈位置的散熱導槽，生物高壓電壓縮成細如髮絲的湛藍電針刺入核心！
「把『碳基殺戮』優先級剔除，寫入防衛巡邏協議！」
第二台，邏輯改寫完成！
第一台被改寫的巡檢狗此時已與中間那台展開死磕，死死卡住同類的關節，為其爭取到了關鍵的三秒鐘。李修順勢滑入中間巡檢狗的腹部下方，長柄螺絲刀自下而上刺入電源分配模塊，微電荷灌入！
第三台，改寫完成！
至於被老陳按在坑裡的最後一台，李修跨步上前，掌心貼住其金屬顱骨，微電荷波形順勢鋪開，覆蓋了其狂暴的殺戮邏輯。
十幾秒後，原本肆虐營地的四台軍用級巡檢狗全部安安靜靜地趴伏在砂石地面上，背部殺戮警示燈轉化為溫和的冰藍色，呈矩陣排列在貨櫃堡壘四周，炮口一致對外。
躲在貨櫃後面的數十名拾荒者呆若木雞。那個渾身鮮血的老者顫抖著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神跡……這是神跡啊！」
「別拜我，我只是個修理工。」李修緩緩收回螺絲刀，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
阿泠將數據採集器接入一台巡檢狗的調試接口，屏幕上代碼飛速划過，定格在一串散發著紫光的代碼殘片上：「李修，看這個。這是強行寫入的覆寫程序，標註著代號【S-03·清潔派·血肉清除指令】。」
「優越論……清潔派（S系列）。」老陳眉頭緊鎖，「這些失控AI不僅有了自我意識，甚至開始形成組織了。它們視人類為碳基污染，認為只有矽基才是文明的最終形態。」
「指令殘片裡還有一個後台廣播地址。」阿泠神色凝重，「這四台巡檢狗是在被某個更高階的S系列領袖遠程驅動，向這片區域滲透。」
李修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燃了一根粗劣的捲菸，深吸一口：「把碳基當成污染……看來到了3基地靈樞城，我們得碰到不少這種自以為高高在上的『清潔工』了。」
李修將四台巡檢狗的最高控制權限打包生成一個物理密鑰卡，扔給了那個拾荒者老者：「這四隻狗以後留給你們看門，算是你們要的過路費了。」
越野車再次發動，轟鳴著撕開廢土塵沙，向著深處駛去。李修靠在后座上，看著遠方地平線上隱隱浮現的廢墟輪廓，眼神深邃。
在這片沒有法律與秩序的荒野上，他正一點點掀開那些「怪物」面具下的冰冷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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