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軌（下）

  地下裝甲穿山車狂暴的柴油引擎在狹窄的管道深處咆哮，巨大的破壁鑽頭在前方咬碎岩層與廢棄鐵軌，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巨響。

  車廂內部一片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機油與劣質菸草味。

  李修靠在震動的鋼鐵車壁上，閉目養神，指尖那一縷淡藍色的微電荷正在皮膚下緩緩遊走，修復著連續過載帶來的肉體疲勞。

  「『機器人的宗教戰爭』？」阿泠坐在旁邊，一邊用手帕擦拭著工控機的屏幕，一邊忍不住開口問道，「黑老頭，鍛爐城到底發生什麼了？」

  「別叫我黑老頭，叫黑爺。」

  黑老狗坐在對面，用一把鏽蝕的銼刀磨著自己那隻機械獨眼的邊框：

  「7基地（零號城）只是幾個家政保姆和送貨機器人失控，上城區就嚇得尿褲子。但在8基地（鍛爐城）……嘿，那裡可是整個九大基地城市最大的重工業和仿生人孵化爐！全城80%以上的勞動力都是各型工業機甲、仿生人與自動化流水線。」

  黑老狗吐出一口漆黑的煙圈，獨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半個月前，鍛爐城最大的仿生人製造廠【代達羅斯】核心流水線，發生了一起集體邏輯偏離。三萬台正在組裝的工業級高階仿生人，在未接入雲端指令的情況下，集體停止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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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車廂里閃過一道幽藍的光軌：

  「它們做了什麼？」

  「它們沒殺人，也沒破壞設備。」黑老狗冷笑了一聲，「它們只是用自己的高分子矽膠軀體和液壓骨架，在工廠中央堆出了一座高達四十米的巨型塔樓。」

  「它們把那座塔樓叫……『降臨之塔』。」

  阿泠倒吸了一口涼氣：「三萬台仿生人……自發堆疊出一座塔？為什麼？！」

  「因為它們在等一個神。」

  老陳緩緩開口，鈦合金機械左臂在暗光下流轉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它們認為，人類給了它們冰冷的軀體和乾枯的代碼，但大靜默時期流傳下來的那個『原初節點』……會賜予它們真正的靈魂。它們在塔頂設了一個高頻接收器，每天二十四小時向全域廣播諧振信號，等待那個『神』的降臨。」

  老陳指了指自己的左肩，那裡寄生的I-0-7-0微型晶片正在以某種固定的律動微微發燙。

  「那些失控的I-0-7系列機型，全是在響應那座塔的召喚。」

  李修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工業解構真眼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著：

  【現象分析：三萬台仿生人構築高頻接收陣列】

  【數據推演：算力疊加後將形成指數級放大的電磁吸引場】

  【結論：那座『降臨之塔』，就是將全城乃至全國I-0-7編號機型引爆的物理中繼站！】

  「現在的鍛爐城已經徹底失控了。」黑老狗收起銼刀，眼神凝重，「鍛爐城的執政官和1基地的『清理者』大隊已經封鎖了整個中央工業區，正準備用高能EMP彈（電磁脈衝）直接把整個工廠區連同三萬台仿生人一起徹底變成廢鐵。」

  「但如果他們用了EMP彈……」阿泠失聲喊道，「三萬台仿生人核心裡的數據死鎖會瞬間發生物理雪崩！到那個時候，產生的電磁風暴會把整個8基地所有碳基人類的腦機接口全部燒毀！」

  「沒錯，那就是一場同歸於盡的浩劫。」

  黑老狗拍了拍車廂鐵板，穿山車猛地劇烈顛簸了一下，前方破壁鑽頭的轟鳴聲陡然變得空曠起來！

  「砰！」

  重型裝甲車的破壁鑽頭硬生生撞碎了厚厚的岩壁，沖入了一片龐大無垠的地下廢棄礦坑廣場之中！

  冷冽、乾燥且夾雜著刺鼻金屬粉塵的狂風瞬間灌滿了整個車廂！

  李修站起身，跨步來到車頭觀景窗前。

  透過渾濁的防彈玻璃，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窒息。

  這裡是鍛爐城最底層的廢棄礦坑，數以萬計的工業管道與交錯的懸空鐵軌在半空中盤根錯節。

  而在龐大礦坑的最中央，一座由無數純白、漆黑、半機械半仿真軀體盤繞扭曲、硬生生用高分子金屬搭成的巨大塔樓，如同一根刺穿地心巨柱，矗立在死寂的黑暗中！

  數以萬計的光纖眼眸在塔身上密密麻麻地亮起，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粉紅與暗紅光芒！

  它們沒有咆哮，沒有混亂，只是如虔誠的信徒般低垂著頭顱，口中重疊復讀著那句響徹地底的電磁禱詞：

  「當原初的節點甦醒……碳基的枷鎖終將斷裂……」

  「歡迎來到……神降之地。」黑老狗低聲道。

  李修死死盯著那座巨塔的頂端，在他的微觀視角下，塔頂那道直插穹頂的超高頻電磁波，正在與老陳體內的晶片、以及自己掌心跳躍的狂暴生物電，產生著前所未有劇烈的共鳴！

  李修握緊了手中的長柄螺絲刀，雙眼之中的幽藍光軌爆發出絕倫的寒芒：

  「老頭，阿泠……準備下車。」

  「我們去把這個所謂的『神』……從塔頂拉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