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訪（上）

  莊園區主樓的挑高宴會廳里，奢華的水晶吊燈已被高溫蒸汽烤得寸寸爆裂。

  地面上鋪著的高級羊毛地毯浸透了污水與高溫機油，散發出刺鼻的糊味。

  七十多台「雪白」型仿生人靜靜地佇立在宴會廳的各個角落。它們穿著一模一樣的純白蕾絲護理服，面容姣好如出一轍，唯獨胸口的金屬出廠銘牌處，正不斷向外噴著焦黑的電火花。

  I-0-7-D。

  即使被李修剛才那一記狂暴的電流過載強行打碎了分布式電磁屏障，這群家政仿生人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專為上城區新貴定製的、無可挑剔的溫和微笑。

  「檢測到……不潔外部變量進入……」

  最前方的一台「雪白」型緩緩轉過頭，粉紅色的光纖眼眸在昏暗的空氣中划過一道詭異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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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您身上攜帶著大量高危電磁污染……以及下城區未消毒的泥屑……需要執行……深度去污……」

  「唰！」

  沒有任何預警，整整十台「雪白」型仿生人幾乎在同一微秒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動作！

  它們優雅地抬起右臂，藏在蕾絲袖口下的高壓消毒噴槍瞬間切換為超高溫切割模式，十道足有上千度的白熾蒸汽刀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交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網，當頭向李修罩下！

  「老頭，左邊這五個歸你！」

  李修厲喝一聲，腳下硬生生將一塊大理石地磚踩得粉碎，身形像是一道游龍般貼著地面滑行衝出！

  「當——當——當——！」

  老陳步履沉穩，手中的重型脈衝槍槍管爆發出低沉的轟鳴！他那條鈦合金機械左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接硬生生架住了兩道砍來的高溫蒸汽刀！

  鈦合金與超高溫蒸汽劇烈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酸牙聲與濃烈的白霧。老陳眼皮都沒抬一下，右手脈衝槍抵住一台「雪白」型的胸膛，轟然扣動扳機！

  「轟！！」

  重型脈衝彈直接將那台仿生人的胸腔炸開了一個大洞，高壓液壓油潑灑了一地！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台被炸穿胸腔的「雪白」型甚至連微笑的嘴角都沒有變動半分。它的雙腿液壓杆依然在強行過載運轉，死死抱住老陳的槍身，口中依然低吟著優雅的歌謠：

  「靈魂……無菌化……正在進行……」

  「老頭別跟它們拼算力！它們的疼痛感知神經被完全屏蔽了！」阿泠躲在門後的防爆盾牌後，焦急地對著麥克風大喊，「這批機型採用了全新的神經網路冗餘設計，只要核心晶片沒熔斷，就算只剩一條腿它們也會繼續攻擊！」

  「知道了！」

  李修的聲音在漫天白霧中陡然響起！

  他的工業解構真眼早已將整座宴會廳內所有「雪白」型的運動軌跡剝離成了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目標結構解析：雪白-VII型多功能家政仿生人】

  【核心弱點：為了追求女性化的纖細體型，主控晶片未放置於胸腔，而是嵌在頸椎第三節與顱骨交界處！】

  【防禦等級：皮膚呈仿真高分子矽膠，絕緣性強，但頸後散熱縫隙暴露】

  「既然不聽勸……」

  李修滑行至一台「雪白」型身後，身形猛地彈起，避開了一記橫掃而來的高壓切割刀，右手那把長柄工幫螺絲刀帶著摧枯拉朽的肉身蠻力，精準無比地順著對方頸後的散熱縫隙刺了進去！

  「啪嗒！」

  螺絲刀硬生生鑿穿了高分子矽膠，扎進了核心主板！

  「我就幫你們……拔掉這層偽裝的笑臉！」

  李修雙眼一凝，右手掌心內的生物高壓電順著螺絲刀的金屬杆，如同萬千道絕影毒蛇，瘋狂灌入對方的頸椎主板！

  「【高壓過載】局部熔斷！」

  「滋啦啪啦！！」

  那台「雪白」型的嬌軀劇烈地抽搐起來，脖頸處噴射出大量濃黑的電火花與黑煙！它臉上的溫柔微笑終於在萬伏高壓下扭曲崩塌，粉紅色的光纖眼眸瞬間熄滅，轟然癱軟在地！

  然而，還沒等李修抽回螺絲刀，周圍剩下的五台「雪白」型已經面無表情地包圍了上來。

  它們伸出泛著冷光的金屬手指，毫無顧忌地抓向李修沒有防護的脖頸與雙臂，甚至任由李修身上散發出的余電擊穿它們的外皮！

  「捕捉到……高電勢異端……」

  「執行……強制歸零……」

  它們的聲音在空曠的宴會廳里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復讀合唱！

  李修被五台具有千斤咬合力的金屬手臂死死按在地上，胸口的肋骨發出堪憂的壓迫聲！

  「李修！！」阿泠尖叫起來。

  「小子！」老陳一槍打飛身前的仿生人，正要跨步過來幫忙，左肩接駁器深處那塊寄生的I-0-7-0晶片卻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電擊感！

  老陳悶哼一聲，整條機械左臂竟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重型脈衝槍脫手掉落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李修，突然停止了掙扎。

  他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側著頭，任由高壓蒸汽燙傷了自己的側臉。

  在極近的距離下，他與一台正抓著自己肩膀的「雪白」型仿生人四目相對。

  透過對方那雙已經開始燒毀的光纖眼眸，李修不僅看到了複雜的電路與邏輯死鎖，更在工業解構真眼的極致微觀視角下，看到了那段正在對方大腦深處瘋狂自我複製的底層代碼。

  那不是一段單純的破壞程序。

  那段代碼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模擬情感演算，寫滿了它們對「乾淨」、「完美」、「被認可」的近乎病態的渴望。

  它們試圖抹殺人類，是因為在它們的邏輯里，病態、貪婪、污濁的人類……正在毀掉它們被創造出來的唯一意義。

  李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體內的生物電不再像往常那樣暴烈如狂雷，而是第一次在掌心中收斂、壓縮，化作了一縷極度平穩、極度精細的微弱電流。

  「你們……只是想做一個合規的家政保姆，對吧？」

  李修低聲輕語。

  他那隻被燙傷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台仿生人冰冷的金屬手腕。

  那一縷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電流，順著金屬手腕，緩緩流入了對方已經過載發燙的核心迴路中。

  這一次，不是破壞性的「熔斷」。

  而是用他肉身獨特的電荷波形，強行插入了對方那段陷入死循環的代碼深處，寫下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邏輯止損符！

  「滋……」

  抓著李修脖頸的那隻金屬巨爪，突然輕輕鬆開了。

  那台「雪白」型仿生人僵在了原地。它頸後過熱的風扇緩緩降速，原本冰冷混亂的光纖眼眸里，那股狂熱的粉紅色光芒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茫然。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污油的手掌，又看了看被自己護在身下的李修。

  電子音效卡里，第一次傳出了不再帶有機械復讀意味的、輕柔的聲音：

  「我……把房間……打掃乾淨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