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陸續到來的人（七）——水瓶座

  第十一位星將抵達的時候，接待站的廚房剛好少了一碗紅燒肉。

  不是被偷了，是被戰野端走了。

  "蘇雅訓練辛苦了，多吃點肉補補！"戰野把一大碗紅燒肉放在蘇雅面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特意讓廚房多做的！"

  蘇雅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紅燒肉，又看了看戰野期待的眼神："戰野，我只是做了個疏散方案，不是去搬磚。"

  "那也辛苦了！"戰野拍胸脯，"以後你的飯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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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霍允推了推眼鏡，淡淡道："營養均衡比多吃肉重要。蘇雅的午餐我重新配過了，清淡些，好消化。"

  他把一個精緻食盒放在蘇雅面前，打開——清粥、蒸時蔬、一小碗燉湯，搭配得乾乾淨淨。

  戰野不樂意了："你那是餵兔子的！蘇雅需要吃肉！"

  "你這幾天熬夜，"霍允面不改色地看著蘇雅，"吃點清淡的養胃，別再重油重鹽了。"

  蘇雅："……"她什麼時候重油重鹽了？

  哦對， 戰野經常投餵的紅燒肉。

  她看了霍允一眼，後者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行吧，這位軍需總長，連她平時的飲食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拿起筷子，紅燒肉和清粥各夾了一筷子——兩邊都不得罪，這是接待員的基本功。

  溫辭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溫柔地笑："蘇雅，這是我用古地球水果榨的，補充維生素。你昨天有點上火，我加了點菊花和金銀花。"

  蘇雅接過果汁，道了聲謝。

  溫辭的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他的手指微微收回，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霍允吃完最後一口，不緊不慢地從餐櫃裡拎出一個小盒子推過來。

  打開，裡面是一塊切得整整齊齊的提拉米蘇，上面撒了一層可可粉，正中央擺著一顆空運來的新鮮草莓。

  "供應商送的，多了一份。"他推了推眼鏡，"我特意留給你。"

  蘇雅看了一眼那蛋糕，眼睛瞬間就亮了，一口下去，香迷糊。

  甜得她眯了眯眼。

  "好好吃啊。"她眯著眼，含糊不清地說。

  霍允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沒接話。

  沈硯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端著餐盤過來了，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營養劑擱在她桌上："維生素B族，你最近熬夜。"

  蘇雅拿起來看了看——這牌子是聯邦軍方專供，一支頂半天的營養。她嫌棄又塞回他手裡："你昨晚不也在實驗室待到兩點？你吃。"

  那營養劑一股化學味道，蘇雅吃過一次就發誓再也不碰了。

  沈硯被塞得一愣，指節攥著那支營養劑，耳根微微泛紅："……但是。。"

  蘇雅沖他笑了笑，"謝了，沈硯。"

  沈硯張了張嘴，最終把營養劑默默收回口袋，端著餐盤坐到了對面。

  他沒走，但也沒再說話。

  裴決坐在長桌最那頭，面前一份煎得剛好的黑椒牛排。

  他沒參與這邊的熱鬧，只是低頭慢條斯理地把牛排切成均勻的小塊，然後把整塊盤子往她的方向一推——推過了半張桌子。

  "來，吃。"他說。

  就兩個字，語氣跟下達作戰指令沒區別。

  蘇雅看著那盤切好的牛排，又看了看裴決。

  他已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剛才那個動作不是他做的。

  她夾了一塊。嫩，火候剛好。

  "……謝了。"

  裴決微微點頭，沒接話。

  食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電弧聲。

  眾人回頭，看見一個男人靠在門框上。黑色短髮有點亂，丹鳳眼，薄唇，皮膚偏白，身上一件白色工程師大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細密的電弧疤痕。他右手掌心噼啪跳著藍紫色的小電弧，正百無聊賴地把一個扳手在指間翻來翻去。

  謝穹。水瓶座星將，星艦工程院首席工程師。

  他掃了一圈食堂，目光在蘇雅臉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開，像是多看一眼都嫌麻煩。

  "喂，"他沖蘇雅抬了抬下巴，聲音冷冷的，"接待站的護盾發生器老化了，下午跟我去地下二層換零件。"

  蘇雅愣了一下："啊？我？"

  "不然呢？"謝穹挑眉，"這裡除了你還有誰懂古地球的電路結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冷了："別誤會，我只是缺個打下手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白大褂的下擺掃過門框，留下一陣淡淡的臭氧味。

  蘇雅看著他的背影，有點莫名其妙。這人……叫她去幹活，態度還這麼差？

  但她沒注意到，謝穹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右手掌心的電弧噼啪跳了一下，像是在開心。

  食堂里安靜了兩秒。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帥爆了？"戰野撓頭。

  "這麼使喚我們小蘇雅。"戰野撇嘴。

  這時候，顧敘靠在門框上看著蘇雅面前滿出來的食物，桃花眼帶笑："你們這是在養小寵物呢？"

  "要你管。"戰野瞪眼。

  吃完飯，蘇雅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往地下二層走。

  地下二層是接待站的設備層，光線比上面暗，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屬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走廊兩側排著各種各樣的設備箱，嗡嗡的低鳴聲此起彼伏。

  謝穹已經在護盾發生器旁邊等著了，白大褂的袖子挽得更高，露出小臂上那片細密的電弧疤痕。

  他腳邊攤著一個工具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型號的扳手和螺絲刀。

  "來了。"他頭也不抬，"把那個三號接口遞給我。"

  蘇雅蹲下來，從工具箱裡翻出三號接口遞過去。

  兩人配合著換零件。

  謝穹負責拆舊件和裝新件，蘇雅負責遞工具和扶接口。

  換了一會兒，蘇雅忍不住問："你怎麼懂古地球的電路結構？"

  "在古地球待過十年。"謝穹手上的動作沒停，"修東西。"

  "十年？"蘇雅有點意外，"你一個星艦工程院首席工程師，在古地球修十年東西？"

  "設備不會說話，"謝穹把一個舊電容拆下來，扔進回收盒，"但也不會騙你。比人簡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蘇雅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又換了兩個零件，蘇雅的目光落在他小臂上那片電弧疤痕上。

  "你這疤……"

  "年輕時候實驗事故。"謝穹低頭擰螺絲，"想搞個大發明，結果炸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那不是一道差點廢掉整條胳膊的傷，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舊聞。

  蘇雅沒說話，但心裡對這位"難搞"的工程師，印象悄悄改了一點。

  "扶一下這個接口。"謝穹說。

  蘇雅伸手扶住接口，謝穹彎腰來對位置。

  兩人靠得很近，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帶著一點淡淡的金屬味。

  蘇雅的手頓了一下。

  "別動。"謝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接口歪了。"

  她定了定神，把接口扶穩。

  換完最後一個零件，蘇雅蹲久了腿麻，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

  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謝穹的手很穩，掌心有薄繭，溫度比她想像的高一點。

  兩人對視了兩秒。

  地下二層的燈光偏暗，謝穹的丹鳳眼在暗光里顯得格外深。他扶著她胳膊的手沒有立刻鬆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謝了。"蘇雅先移開視線，站穩了。

  謝穹收回手，轉過身去收拾工具箱，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

  蘇雅沒注意到，從扶她那一下開始，謝穹的耳朵尖就紅了，一直沒消下去。

  "零件換完了，"謝穹背對著她，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護盾發生器再用三年沒問題。"

  "辛苦了。"蘇雅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那我先上去了？"

  "嗯。"

  蘇雅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謝穹還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箱，耳朵尖在暗光里紅得很明顯。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謝穹。"她叫了一聲。

  謝穹回頭，丹鳳眼帶著點疑惑。

  "你耳朵紅了。"蘇雅說得一本正經。

  謝穹的臉瞬間僵住，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

  "地下二層太熱了。"他別過臉，聲音硬邦邦的。

  蘇雅沒拆穿他，轉身上了樓梯。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咒罵。

  回到食堂，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溫辭在收拾餐具。

  他把一個個餐盤摞起來，動作很輕，像是怕吵到誰。

  "我幫你。"蘇雅走過去，拿起一摞餐盤。

  溫辭抬頭看她，圓眼睛彎了彎："雅雅不是去地下二層了嗎？這麼快就忙完了？"

  "嗯，換了幾個零件。"蘇雅把餐盤放到回收車上，"謝穹人還行，就是嘴硬。"

  溫辭的笑容深了一點："你這麼快就了解他了？"

  蘇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換個零件的功夫，夠看個大概了。"

  溫辭沒再說什麼，只是把最後一個餐盤放好，遞給她一杯溫水："喝口水。地下二層悶，容易脫水。"

  蘇雅接過來，溫度剛好。

  從食堂出來，蘇雅往自己房間走。地下二層待了一下午，腿還有點麻，她走得不快。

  路過走廊的時候，她看見凌曜站在窗邊，金瞳望著窗外的夜色，背影挺拔得像一座山。

  他似乎在想什麼事，眉頭微微皺著。

  蘇雅放輕了腳步，想悄悄走過去。

  "蘇雅。"凌曜沒回頭，但叫住了她。

  蘇雅停下腳步："嗯？"

  "早點休息。"凌曜的聲音很沉，"明天還有事。"

  "知道。"蘇雅點點頭，然後補了一句，"你也早點休息。"

  凌曜沒說話，但他的肩膀似乎鬆了一點。

  蘇雅繼續往房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凌曜還站在窗邊，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張總是冷著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

  回到房間，蘇雅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食堂里十二個大男孩爭寵一樣給她夾菜，謝穹那個嘴硬心軟的工程師在地下二層紅了耳朵，溫辭溫柔地遞溫水，凌曜在走廊里跟她說"早點休息"。

  她以前一個人在接待站值班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這麼熱鬧。

  窗外，烏雲正在聚。

  這場暴風雨，躲是躲不過去了。

  但她不是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