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陸續到來的人(六)——摩羯座
第十位星將抵達的時候,接待站正在開會討論防禦方案。
戰野和沈硯正吵得不可開交——
戰野主張全功率硬扛,說"護盾拉滿誰來都不怕"。
沈硯說能源根本撐不住,翻著數據表一條條懟回去,兩人爭得面紅耳赤,連溫辭遞過來的水都顧不上喝。
"你那套硬扛就是蠻幹!"沈硯推眼鏡,指尖在投影上點出一串能耗曲線,"全功率運轉四小時,備用能源見底,到時候人家第二輪進攻你拿什麼擋?拿你這顆腦袋?"
"我腦袋怎麼了!"戰野拍桌子,"我一拳能打爆——"
"打爆什麼?打爆你自己的預算?"
蘇雅坐在長桌末端,手裡轉著筆,聽這倆活寶從戰術吵到晚飯吃什麼,太陽穴突突跳。
她餘光掃到凌曜坐在主位上,金瞳半闔,沒出聲制止——這獅子大概也習慣了,每次開會前都得先看半小時白羊和處女的相聲專場。
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進來。
黑色短髮板寸,濃眉深眼窩,高鼻樑薄唇,眉心一枚極淡的灰色印記,身形高大結實,站得筆直像一棵松。深綠色高立領長款軍服,金色金屬頸圈,肩部金色山羊頭浮雕肩甲,寬版金色腰帶,前短後長燕尾式,袖口金色紋飾,扣好所有扣子,胸前多枚勳章,內搭白色襯衫深綠色領帶,腰佩指揮刀,左手黑色機械手錶,整個人像一塊冰冷的岩石——沉穩,堅硬,沒有一絲多餘溫度。
裴決。摩羯座星將,總參謀部參謀長。
他沒跟任何人寒暄,也沒找凌曜報到,只是走到角落坐下,聽。
戰野和沈硯還在吵。
裴決聽了五分鐘,濃眉微微皺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投影上的防禦示意圖掃過,又落在長桌末端那個正在轉筆的女人身上——她聽得很認真,筆尖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偶爾抬眼瞟一下吵架的兩人,嘴角帶著點無奈的笑。
他在飛船上已經想好了方案——全功率防禦不可行,必須分時。
正準備開口——
結果蘇雅先說話了。
她沒講大道理,只說了三句話:"白天全功率,晚上高峰期切節能,非核心區用被動防禦頂。我這個提議怎麼樣呢?"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戰野張著嘴,沈硯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連凌曜都抬了抬眼。
裴決愣住了。
他在飛船上熬了三個晚上的方案,被她三句話拆得明明白白。
分時防禦的核心邏輯——錯峰、節能、被動兜底——她一句話一個要點,精準得像看過他的推演稿。
他盯著女主看——她站在投影前,眼睛發亮,嘴角因為想到好主意微微上揚,指尖還在投影上比畫著補充說明。
眉心那處灰色印記在皮下發緊,這種感覺他不認識。
"這個方案,"沈硯推了推眼鏡,率先回過神。
"可行。分時防禦能把能耗壓到四成以下,被動防禦區雖然弱,但非核心區被突破也不影響主結構。"
"我就說嘛!"戰野一拍桌子,"還是我們小蘇雅厲害!"
"你剛才還在說全功率硬扛。"江弋在旁邊拆台。
"我那是……拋磚引玉!"
會議室笑成一片,氣氛鬆快了不少。
會議繼續,裴決沒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女主身上。
她講方案的時候手勢很多,指尖在投影上點來點去,說到關鍵處會微微眯眼,像在腦子裡過一遍推演。
他注意到她的記錄本上寫滿了小字,密密麻麻,條理分明——不是那種隨手塗鴉的筆記,是真正在思考的痕跡。
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
戰野嚷嚷著要去食堂加菜,被沈硯拽著走了;
江弋和謝穹勾肩搭背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溫辭臨走前給蘇雅留了一杯溫蜂蜜水,溫柔的說," 講了半天話,潤潤嗓子"。
裴決沒走。
他走到女主旁邊,低頭看她改方案。兩人靠得很近,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你那個思路,"他聲音很低,"比我好。"
女主耳尖熱了,但面上沒顯:"裴先生客氣了。"
裴決沉默兩秒,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她的方案旁邊畫了個小箭頭。
"這裡,"他指著箭頭,"可以再收一點。"
女主湊過去看,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鬆氣息。
"為什麼?"她問。
"因為,"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布置一個精密的計劃,"敵人不會按你想的來。"
蘇雅抬頭看他,剛好他也側頭看著她,那勾人的眼神就這樣直直的看著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獵物。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那裴先生覺得,"她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敵人會怎麼來?"
裴決看著她的眼睛,深眼窩裡的眼睛在暗光下格外深邃。
"你猜。"他說,伴隨著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十足的邪魅。
就兩個字。
女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裴先生這是在考我?"
"不是考。"他聲音很低,"是想引導你自己想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些事,別人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女主心跳快了半拍。
她不知道他說的"有些事"是指戰術,還是指別的什麼。
她別開眼,假裝去翻記錄本,耳尖卻在低頭的瞬間悄悄紅了一度。
這人說話怎麼跟下套似的,每一句都留著半截讓你自己往裡走。
"蘇雅,"他聲音很低,"這支筆,你收好。"
蘇雅愣了一下:"啊?"
"以後推演,"他頓了頓,背對著她,肩線繃得筆直,"用我這支筆。"
蘇雅低頭看手裡的鋼筆,又抬頭看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耳尖悄悄熱了。
她淺淺反撩:"裴先生這是……要我以後都用你的筆?"
裴決握門把手的手指緊了緊,耳尖在走廊暗光里悄悄紅了一點。
"……嗯。"他最終說,推門走了。
蘇雅低頭看手裡的鋼筆,嘴角壓了壓。她把今天推演的關鍵節點一條一條謄進台帳,末了想了想,在備註欄工工整整寫了一行:"裴決,鋼筆一枚,已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