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溫水、軟糖與短暫的安寧

  複查確診後的第一周，時硯直接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應酬。

  他搬進了程艾音的公寓，徹底接管了她的生活起居。

  清晨，陽光透過米色的窗簾縫隙灑進臥室。程艾音在柔軟的床鋪上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冷杉香氣，還有廚房裡傳來的、極其輕微的鍋鏟碰撞聲。

  她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廚房門口。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高高在上的時氏集團總裁，此刻正穿著一件寬鬆的居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個奶鍋，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鍋里的溫度。

  聽到腳步聲，時硯轉過頭。他深邃的眼底布滿了熬郁的紅血絲，但看向她的目光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不穿拖鞋就出來了？」他立刻放下鍋鏟，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穩穩地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時硯，我自己可以的……」程艾音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酸澀。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不行。」時硯端來一碗溫熱的南瓜小米粥，放在她面前，語氣不容置疑，「李醫生說了，你現在的身體極度虛弱，需要絕對的靜養。」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試好溫度後，才遞到她的唇邊：「張嘴。」

  程艾音看著他，乖乖地張開嘴。溫熱的粥滑進胃裡，熨帖得讓她眼眶發熱。

  「時總，你現在越來越像全職保姆了。」她小聲嘟囔著，試圖用玩笑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時硯放下勺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是啊，為了伺候你這位祖宗，我可是連命都快搭進去了。」

  吃過早飯，程艾音坐在沙發上，看著時硯在茶几上擺開了一排顏色各異的藥盒。

  「李醫生開的抗焦慮藥，還有安神的。」時硯拿起一顆白色的藥片，遞到她面前，另一隻手端著一杯溫水。

  程艾音看著那顆藥片，眼神里閃過一絲本能的抗拒。心想：還要吃藥嗎，那麼多藥吃了都沒有一點效果…

  時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僵硬。他沒有催促，而是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橘子味的軟糖，剝開糖紙，塞進自己的嘴裡。

  然後，他傾身湊近她，微微低頭。

  程艾音愣了一下，下一秒，時硯溫軟的唇覆了上來。

  他將嘴裡那顆帶著橘子甜香的軟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渡進了她的嘴裡。

  「吃藥太苦了，」他在她唇邊低語，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給你加點甜。」

  橘子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驅散了心底的苦澀。程艾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終於妥協般地端起水杯，就著他的手，將藥片吞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在時硯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程艾音的狀態奇蹟般地好轉了。

  她不再整夜整夜地失眠，不再對著牆角的灰塵摳手指。她甚至能坐在書桌前，安靜地看一會兒書。

  可是，坐在沙發上看書，視線卻會不受控制地飄向空氣里，無意識地搜尋漂浮的細小纖維。哪怕安坐在家，她的神經也永遠無法真正休息。她會在腦海里一遍一遍復盤自己剛剛做過的每一件，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反覆確認有沒有沾染上髒東西。時硯坐在一旁處理工作，一直留意她的狀態。他看見她的目光驟然凝固，身體微微繃緊，呼吸放緩——又是強迫念頭來了。他放下電腦，沒有出聲打斷，只是安靜等待那陣恐懼浪潮稍稍退去。等她肩膀慢慢鬆弛下來，他才輕聲開口。「又在擔心浮塵嗎？」程艾音微微點頭，聲音疲憊：「剛剛我在想，有沒有灰塵飄落在我的衣服上。發病嚴重的時候，如果家裡人移動物品揚起灰塵，我必須等很久，等空氣『自淨』完畢，才敢走到那個區域。在外人面前，我可以偽裝成正常的樣子，可腦子裡早就翻江倒海，痛苦得快要撐不住。」時硯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動作輕柔得近乎憐惜。「辛苦你了，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程艾音垂下眼帘，輕聲苦笑：「我錯過了好多普通人該有的生活。沒有好好吃過很多美食，沒有去過很多地方看一看世界。我被困在這套無休止的恐懼里，寸步難行。」

  時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她看書，他就坐在旁邊處理工作；她午睡，他就靠在床頭，輕輕拍著她的背。

  在這段短暫而寧靜的時光里，他們仿佛回到了熱戀期的情侶，享受著這偷來的安寧。

  然而，他們都忘了，重度抑鬱和重度強迫的深淵，從來不會因為幾顆藥丸和幾天的陪伴就輕易放過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