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循環之人，萬次重複
四個人沿著迷宮的過道往裡走。
過道的兩側是灰色的石頭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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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刻滿了時間。
每走一步牆壁上的時間就倒退一分鐘。
像是他們在往過去走。
「這些時間都在倒轉。」顧衍看著牆壁上的時間皺了皺眉，「我們每往前走一步時間就倒退一分鐘。」
「對。」硯點了點頭，「這扇門的規則是時間循環。」
「我們正在進入循環。」
「可我們還沒有完全進入。」
「等我們走到迷宮的中央我們就會完全被困在循環里。」
「到那時候我們會忘記自己已經走過的路。我們會以為自己是第一次進入這個迷宮。」
三個人看著硯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的意思是……」陸霜喃喃自語，「我們會忘記一切？」
「對。」硯點了點頭，「除了迷宮中央的人。」
「迷宮中央的人因為離核心最近所以能保留記憶。」
「他們知道自己在循環。可他們走不出去。」
「他們只能一遍一遍地看著同樣的事情發生。」
「一遍一遍又一遍。」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們走到了迷宮的一個岔路口。
岔路口有三條路。
左邊中間右邊。
硯掏出第一把鑰匙看了看。
鑰匙指向中間的路。
「走中間。」硯說。
四個人沿著中間的路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們走到了迷宮的另一個岔路口。
又是三條路。
左邊中間右邊。
硯又掏出第一把鑰匙看了看。
鑰匙還是指向中間的路。
「走中間。」硯說。
四個人沿著中間的路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他們走了一個又一個岔路口。
每次都是三條路。
每次鑰匙都指向中間的路。
走了大概三個小時他們終於走到了迷宮的中央。
迷宮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
他坐在空間的中央背靠著一根柱子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的頭髮很長。
已經長到了腰際。
他的指甲也很長。
像是很久沒有剪過了。
他的身上瀰漫著一股很濃的絕望的味道。
四個人走到那個人面前停下了腳步。
「你好？」硯輕聲說。
那個人沒有反應。
他還是低著頭一動不動。
「你好？」硯又說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那個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硯。
他的臉很蒼白。
像是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他的眼睛很空洞。
可在空洞的深處有一絲痛苦。
他看著硯嘴唇微微地動了動。
「你們……也是新來的？」他說聲音很輕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對。」硯點了點頭，「我們是新來的。」
「你在這裡多久了？」
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一萬次。」他說。
「一萬次？」許念皺了皺眉，「什麼一萬次？」
「我已經重複了這一天一萬次了。」那個人說聲音很平靜可平靜的下面是深入骨髓的絕望，「每一天都是 2024 年 3 月 15 日。」
「每一天我都在這個迷宮裡。」
「每一天我都看著和你們一樣的人走進來。」
「然後他們被困在循環里。」
「然後他們忘記了一切。」
「然後他們一遍一遍地重複同樣的事情。」
「然後第二天一切又重新開始。」
「我已經看了一萬次了。」
四個人看著那個人眼睛裡滿是震驚。
一萬次。
他已經重複了這一天一萬次了。
那就是一萬天。
將近三十年。
他在這個迷宮裡困了將近三十年。
「你……你為什麼不出去？」許念問聲音有些顫抖。
那個人笑了。
他的笑容很苦澀。
「出去？」他說，「我出不去。」
「這個迷宮是一個循環。」
「不管你怎麼走你都會回到原點。」
「不管你做什麼第二天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我試過了。」
「我試過打碎牆壁。可第二天牆壁又恢復了。」
「我試過自殺。可第二天我又活過來了。」
「我試過一切。可我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只能坐在這裡一遍一遍地看著同樣的事情發生。」
「一遍一遍又一遍。」
四個人看著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他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三十年。
困在同一天裡。
重複一萬次。
這比死還痛苦。
「你叫什麼名字？」硯問。
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忘記了。」他說，「我忘記了自己叫什麼。」
「我忘記了自己是誰。」
「我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只記得，2024 年 3 月 15 日。」
「這一天我永遠都忘不了。」
硯看著那個人眼睛裡滿是同情。
他掏出第二把鑰匙（修復名字），想要幫那個人找回名字。
可鑰匙沒有反應。
「沒用的。」那個人搖了搖頭，「在這個循環里一切都是固定的。」
「你的鑰匙改變不了什麼。」
「除非你能打破循環。」
「可循環是打不破的。」
「至少我試了一萬次都沒有打破。」
硯看著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循環是可以打破的。」他說，「只是你用錯了方法。」
「循環不是靠武力打破的。」
「循環是靠心打破的。」
「只要被困在循環里的人願意走出循環循環就會碎。」
那個人看著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願意走出循環？」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被困在循環里嗎？」
「2024 年 3 月 15 日這一天我的妻子和女兒出了車禍去世了。」
「我無法接受。」
「我想要回到這一天之前。想要阻止那場車禍。」
「可我做不到。」
「然後我就被困在了這一天裡。」
「一遍一遍又一遍。」
「你知道嗎？在這個循環里我的妻子和女兒還活著。」
「每一天我都能看到她們。」
「每一天我都能和她們說話。」
「每一天我都能再愛她們一次。」
「你讓我走出循環？」
「走出循環就意味著我要接受她們已經死了。」
「你覺得我願意嗎？」
四個人看著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他們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被困在循環里。
他是自己選擇留在循環里。
因為循環里有他的妻子和女兒。
循環外什麼都沒有。
「我……」許念想說什麼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能理解他的痛苦。
如果是她她可能也會選擇留在循環里。
因為循環里有她愛的人。
硯看著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我理解你。」他說，「我也失去過愛的人。」
「我也想過回到過去。想要改變一切。」
「可我知道過去是改變不了的。」
「我們能做的不是回到過去。」
「而是帶著過去的記憶走向未來。」
「你的妻子和女兒她們不希望你永遠困在這一天裡。」
「她們希望你好好活著。」
「帶著對她們的愛好好活著。」
那個人看著硯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搖。
可很快那絲動搖就消失了。
「你不懂。」他說，「你不懂失去的痛苦。」
「你走吧。」
「趁你還沒有完全被困在循環里走吧。」
「不然你會和我一樣永遠困在這裡。」
硯看著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們先走。」
「但我會回來的。」
「我會救你出去的。」
那個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又低下頭一動不動。
像是一座雕像。
四個人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可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轉身的那一刻迷宮牆壁上的時間突然加速倒轉。
循環已經完全籠罩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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