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降臨
許硯成為「不被記錄的人」的第三天,陸霜找到他。
他們約在殯儀館後面的一條小巷裡。
陸霜穿著便裝,帽檐壓得很低,看見他,沒有廢話,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異常局內部通報。」她說,「你自己看。」
許硯拆開。
通報只有一頁紙,標題是列印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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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撤銷候選人編號七檔案的決定】
下面是正文:
【經評估委員會審議,候選人編號七存在違反評估程序、接觸未授權資料等行為,且經檢測,該候選人正持續受到規則場侵蝕。為保障檔案安全,決定撤銷其候選人檔案,取消其編號七資格。自本決定發布之日起,該候選人在異常局檔案系統中視為不存在。】
許硯看完,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不存在。」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嗯。」陸霜說,「從今天起,你在異常局的檔案里,是空白。清理隊執行條例第十三條:對檔案外的不被記錄者,啟動清除程序。」
「清除?」
「不是殺死你。」陸霜說,「是把你從所有記錄里抹掉——監控、病歷、戶籍、工作記錄。讓你和那些被遺忘的人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慢慢消失。」
許硯沉默了一會兒。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違反條例?」
陸霜看著他,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她說:「我當了七年觀察員。我記錄過一百二十三個規則場。我見過太多人,走著走著,就從我的記錄本上消失了。」
「你是第一個,讓我想把他們寫下來的。」
她把信封里的另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一張公交卡。
「春3路的卡。」她說,「如果有一天,你走投無路,可以上車。它會在你該下車的地方停下。」
許硯握著公交卡,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陸霜說,「昨晚,老城區的護城河邊,有人報案說河面上的霧不對勁。今早,霧散了。但河邊的三盞路燈,鐘擺全停了。」
「規則場?」
「沒有預兆。」陸霜說,「以前每次規則場出現,都有預兆——溫度驟降、時鐘停擺、氣味異常。但這一次,什麼都沒有。它直接就來了。」
「規則場在變。」許硯說。
「不是規則場在變。」陸霜看著他,「是你來了,它才開始變的。」
他們分開時,天已經黑了。
許硯沿著小巷往回走,走到巷口,忽然停下。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黑色衝鋒衣,銀色徽章。
鋤。
「許硯。」鋤說,「不,現在你沒有名字了。」
許硯站在原地:「你是來清除我的?」
「條例是這麼寫的。」鋤說,「但我來,不是執行條例的。」
「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他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許念消失前一個月,曾經找過我。她問我:如果有一天,有人走到你面前,說規則是可以改的——你會攔他嗎?」
「我說,我會。」
「她說:那如果,那個來改規則的人,是我哥呢?」
鋤看著許硯:「我那時候不知道她說的哥是誰。現在我知道了。」
「你妹妹進第七扇門之前,把所有的路,都給你鋪好了。」
「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她走剩下的。」
許硯的呼吸,微微一頓。
「你跟我說這些,為什麼?」他問。
「因為我老了。」鋤說,「我想看看,被她鋪路的那個人,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後。」
他轉身,走進黑暗裡。
許硯站在路燈下,很久沒有動。
忽然,他感到後頸一陣發涼。
不是風。
是一種熟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涼意——像太平間那晚,像春3路那晚。
他猛地抬頭。
巷子上方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灰白色,像一張巨大的、沒有表情的臉。
路燈滅了。
整條巷子,所有的燈,在同一瞬間,全滅了。
黑暗裡,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從地底深處滲出來:
【規則場降臨。】
【參與者:一人。】
【本次規則,將於三分鐘後生效。請參與者,在生效前,找到第一個裂縫。】
許硯站在原地,在黑暗裡,握緊了那把編號七的銅鑰匙。
這一次,沒有預兆。
規則場,直接降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