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3路

  公交車在夜色里行駛，窗外沒有路燈，沒有建築，只有一片濃稠的黑。

  許硯沒有坐下。

  他站在車廂中段，一隻手扶著欄杆，目光掃過整節車廂，然後落在車尾那個穿舊棉襖的人身上。

  那個人沒有抬頭。

  車廂前部，司機座位的上方，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很端正：

  【規則一：凌晨三點前，本車不報站。】

  【規則二：保持安靜。說話者，下車。】

  【規則三：到站不停。乘客須在終點前，找到自己的座位。】

  許硯的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停了兩秒。

  規則二，"說話者，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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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太平間裡那條規則，"凌晨三點前，離開太平間"。兩條規則都有一個共同點——給了"出路"，卻沒給"路線"。

  他收回目光，看向車尾那個人。

  那人，依然沒有抬頭。

  公交車緩緩行駛。許硯聽見車廂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他聽見，那個穿舊棉襖的人，開口了。

  "你……也上來了。"

  聲音很輕，很啞，像很多年沒有說過話。

  許硯沒有回答。

  規則二說，保持安靜。說話者，下車。

  "別怕。"那人又說，"我……不讓你下車。我是來……帶你去找人的。"

  許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依然沒有說話。

  那個人，慢慢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六十歲上下，布滿皺紋，眼睛渾濁。他盯著許硯，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二十歲出頭，站在一扇舊木門前，沖鏡頭笑。

  和許硯口袋裡那兩張，一模一樣。

  "你妹妹，"老人說，"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許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伸出手，想去接那張照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照片的一瞬間——他看見了那條裂縫。

  在老人的照片上，在女孩的臉頰旁邊，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橫著划過，微微發亮。

  裂痕里，殘留著一絲情緒。

  不是善意。

  是恐懼。

  許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老人渾濁的眼睛，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不是來送照片的。你是誰？"

  老人的嘴角，慢慢咧開一個不屬於人類的弧度：

  "我是……'下車'的人。"

  話音剛落，車廂里所有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中，許硯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

  冷風灌進來。

  他握緊扶手，沒有動。

  黑暗中，老人的聲音，從車尾傳來，帶著一絲笑意："規則二：保持安靜。說話者，下車。你——已經說話了。"

  許硯站在原地。

  他沒有慌。

  他閉上眼，回想黑板上的三行字：凌晨三點前不報站；保持安靜，說話者下車；到站不停，須在終點前找到自己的座位。

  "說話者，下車"——但規則沒說，"下車"的車站，是終點，還是地獄。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見車門的位置，那道裂縫，正微微發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