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名者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殯儀館的走廊像一條沉在水底的通道。

  許硯把化妝箱放在換衣間的檯面上,摘下口罩,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二十七歲的臉,因為常年值夜班,白得沒什麼血色,眼底一圈淡青,像是有人用炭筆描的。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把那股困意按回去。

  換衣間的牆上掛著值日表,今晚本不該是他。

  老周下午給他打電話,說家裡孩子發燒,想換個班。許硯說行。老周在那頭連聲道謝,末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小許,太平間那邊,昨晚運來的那具,你多留個心眼。"

  "那具?"

  "就……車禍那個。家屬說今天來認,一直沒來。"老周頓了頓,"我總覺得他不對勁,說不上來。"

  許硯沒當回事。他做這行四年,見過太多"不對勁"的屍體——被水泡脹的,被火燒成炭的,臉上還留著最後一刻表情的。屍體就是屍體,不對勁的是活人。

  他拎著化妝箱下到負一層。

  負一層的燈管壞了兩根,發出那種垂死掙扎的嗡鳴。太平間在走廊盡頭,不鏽鋼門擦得鋥亮,門楣上一盞白熾燈,把"太平間"三個字照得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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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硯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

  十二個停屍位,排成兩列。他習慣性地先掃了一眼牆角那具——老周說的車禍死者。白布蓋著,輪廓正常,沒什麼異樣。

  許硯放下箱子,開始做例行巡查。

  走到第六個停屍位的時候,他停住了。

  第六個位置,空著。

  但監控記錄里,今天下午三點,是有一具屍體送進來的。

  許硯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翻看交接記錄。白紙黑字寫著:15:07,由城東醫院送抵,男性,約六十歲,死因待查,編號零六。

  零六號停屍位,就是眼前這個空位。

  他站在原地,沒動。

  冷氣從天花板出風口吹下來,貼著後頸鑽進去。許硯聽見自己的心跳,穩,慢,像太平間裡所有沉默的聲音一樣。他走過去,彎腰,檢查地面。沒有拖拽痕跡,沒有血,沒有腳印。一輛運屍車明明推進來的屍體,就這麼憑空沒了。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兩點五十分。

  許硯拿起手機,準備給老周打電話。就在他撥號的瞬間,走廊盡頭的燈,滅了。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從走廊那頭,一步一步,走得極慢,極穩,像有人穿著皮鞋,在鋪了地毯的走廊里故意放輕了重量,又偏偏讓他聽見。

  許硯沒動。他盯著門外。

  腳步聲在太平間門口,停了。

  門,沒開。

  可許硯知道,門外站著什麼東西。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信號沒了。他低頭看,屏幕中央浮著一行字,像墨水在紙上慢慢洇開:

  【規則一:凌晨三點前,離開太平間。】

  【規則二:不得回應門外任何聲音。】

  【規則三:若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那不是你認識的人。】

  許硯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見牆上的掛鍾,秒針在三點差十分的位置,停住了。

  門外,那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有人叫他。

  "小許。"

  是老周的聲音。隔著門,帶著一絲他熟悉的、略啞的煙嗓,還有一點急:"小許,你在裡面嗎?出事了,快開門!"

  許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不鏽鋼門。

  門,明明沒有鎖。

  而牆上的鐘,再也沒走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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