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躺著就把事兒辦了
主帳的厚重氈簾被人一把掀開,冷風湧進來,又被迅速隔絕在外。
裴錚將那面被敲癟了的破銅鑼往地上一扔,開口道:「彌南辰,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彌南辰大步走到主位的寬大書案後,坐下,頭也不抬地將那堆疊如山的摺子拉到面前。
祁卿夕跟在後頭,解了披風遞給守在帳口的陸飛星,走到彌南辰身邊四下看了一圈,沒找著合適的軟榻,乾脆鞋子一蹬,就著彌南辰坐著的寬大太師椅,往他腿上一躺。那雙修長的腿無處安放,便隨意地搭在了太師椅的雕花扶手外,懸在半空輕輕晃蕩。
彌南辰的手頓了頓,順勢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坦些。左手撫著他的頭髮,右手已經提起了硃筆。
祁卿夕笑著仰起頭,捉住那隻還在自己發間穿梭的手,五指熟練的滑入彌南辰的指縫,不輕不重的一扣。
彌南辰垂眸看了他一眼,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擱在心口,視線再次落回摺子上。
祁卿夕心滿意足的蹭了蹭,從袖子裡摸出一本封皮花哨的話本子,翻開看了起來。
裴錚站在案前,看著這兩人行雲流水的動作,眼角抽了抽,沒好氣道:「你們倆能不能收斂點,這兒是軍營!你們就非得黏在一起?」
祁卿夕翻過一頁紙,懶洋洋地道:「侯爺見諒。方才在外頭跟夫君切磋,腿有些酸。」
「……」裴錚道,「我都懶得戳穿你們。」
裴錚拉了把椅子坐下,肅然道:「說正事。楚國那邊的歲貢,上路了。前線探子快馬傳回的消息,楚皇這次派了他們的鎮國大將軍寧遠親自押送。」
彌南辰批了一本摺子,扔到一邊,道:「還算識趣。」
正說著,帳簾再次被掀開。
沈雲舒一身戎裝,大步走入。
「王爺。」沈雲舒抱拳行禮,目光極快地從祁卿夕身上掠過,垂下眼帘,「斥候回報,楚國歲貢隊伍已過洛水,預計七日後抵達燕州地界。」
裴錚道:「燕州山高林密,寧遠那老狐狸向來謹慎,定會加派人手。南辰,咱們是不是也該派支騎兵去接應一下?」
彌南辰沒有立刻答話。
他收回目光,屈起手指,在羊皮地圖的「青州」二字上重重扣了兩下。
「不用去燕州。」彌南辰道。
沈雲舒一怔。
躺在彌南辰腿上的祁卿夕卻忽然開了口,他捏著彌南辰修長的手指把玩,漫不經心的道:「青州多水患。今年入冬前,青州知府剛上報了河堤決口。那邊的水路,現在亂得很吧?」
沈雲舒看了一眼祁卿夕,點頭道:「回王妃,正是。青州水路淤堵,流民不少,且多有水匪出沒。」
祁卿夕笑了笑,道:「那便是了。寧遠是楚國出了名的旱鴨子,不通水性。他若押送歲貢,必然不敢走水路,定會走燕州的旱道。燕州山林密布,是設伏的好地方。但你們能想到,寧遠也能想到。」
裴錚不解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會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敢。」
接話的是彌南辰。
他看著地圖,語氣篤定:「楚國現在比任何人都怕歲貢出事。寧遠不敢賭,他一定會走燕州。」
裴錚道:「那你為何說不去燕州?」
彌南辰冷笑一聲:「因為有人,不想讓歲貢平平安安地進京。」
此言一出,帳內幾人皆是神色一凝。
祁卿夕捏著彌南辰的手指送到唇邊,輕輕親了一口,接上了他的話頭:「太后娘娘最近,確實清閒了些。」
裴錚恍然大悟:「你是說,太后會在半路劫歲貢?這不可能!歲貢若是丟了,楚國便有藉口說我們大雍不守信用,隨時可能撕毀降書,再起兵戈!太后瘋了不成,拿國運開玩笑?」
「她沒瘋。」祁卿夕翻了個身,側躺著,「她只是覺得,只要歲貢丟了,這口黑鍋就一定會扣在負責督辦此事的攝政王頭上。到時候,群臣激憤,王爺腹背受敵。為了除掉王爺,這點代價,在她眼裡算不得什麼。」
沈雲舒眉頭緊鎖:「若真如此,我們更該派重兵前往燕州護送才是。」
「不。」彌南辰反手裹住祁卿夕作亂的手,將那隻微涼的手整個握進掌心。
提起硃筆,在地圖的青州水路上一划。
「沈雲舒。」彌南辰抬眸,「你親率三千禁軍,不掛旗幟,換便裝。今日入夜,秘密前往青州水路潛伏。太后的人若是在燕州得手,必不敢走旱路將幾百萬兩的東西運回京,只能走青州水路掩人耳目。」
沈雲舒眼神一凜,瞬間明了。
「王爺是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沈雲舒道。
「這叫『黑吃黑,再洗白』。」祁卿夕笑眯眯地看著沈雲舒,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太后既然喜歡給人送大禮,咱們不回敬一二怎麼行?等她手底下的死士費盡心機搶了歲貢,裝上青州水路的賊船時,沈將軍,你便帶人摸過去,把太后的死士全宰了,一個活口別留。」
裴錚急道:「全宰了然後呢?歲貢怎麼辦?若是丟了,楚國照樣會發難啊!」
「誰說要丟了?」祁卿夕翻了個白眼,瞥了他一眼,「沈將軍宰光了人,便立刻打出大雍禁軍的旗號,就說是在青州『剿滅水匪』,順道英勇救下了險些被劫的楚國歲貢。然後敲鑼打鼓、平平安安地將東西送進京城。」
祁卿夕對上彌南辰的視線,彎了彎唇角,繼續道:「到那時,歲貢完好無損,咱們王爺不僅無過,反而有剿匪護貢的大功。而太后呢?她為了這齣戲派出的精銳死士全軍覆沒,卻連個響都不敢出。這種啞巴吃黃連的苦楚,她想喊冤,都找不到地兒。」
裴錚聽完,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大喜過望:「妙啊!簡直絕妙!不僅保了歲貢,沒給楚國留下半點發難的藉口,還能藉此機會,把太后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底牌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彌南辰終於捨得移開視線,道:「沈雲舒,此行不可走漏半點風聲。若是出了岔子……」
沈雲舒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沉聲道:「末將立下軍令狀。若放跑了一人一船,提頭來見。」
「去吧。」彌南辰道。
沈雲舒起身,後退兩步,轉身大步走出了主帳。
裴錚看了一眼躺在彌南辰腿上安之若素的祁卿夕,又看了看重新拿起摺子的彌南辰,覺得這帳子裡的氣氛實在多餘了他這個人。
「行了,你們兩口子接著謀劃吧。」裴錚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去前頭巡營。明日還要押送軍械,我可沒你們這麼清閒。」
說罷,他扯著大嗓門,也掀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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