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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逃跑是不存在滴

  彌南辰抱著祁卿夕跨進主院的門檻。剛把他放回榻上,陸飛星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外間。

  「送到了?」彌南辰隨手扯過一條薄毯,蓋在祁卿夕腿上。

  陸飛星隔著屏風道:「送到了。嚴家大公子剛迎出來,看到那口金絲楠木的棺材,雙眼一翻,也暈過去了。屬下尋思著買一送一,便將嚴大公子也一併裝進去,蓋好蓋子,這才回來的。」

  彌南辰點點頭,似乎對這個處理方式十分滿意。

  他轉身,看著榻上那雙眼睛滴溜溜直轉的祁卿夕,道:「本王去前頭書房。禮部和內務府的人在等。」

  祁卿夕道:「去幹什麼?」

  

  彌南辰看了他一眼,沒答,只道:「好生待著。若覺得無聊,便睡覺。」說罷,大步邁了出去。

  門一關,院子裡靜悄悄的。

  祁卿夕在榻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不疼是不可能完全不疼的,但他這具身體的恢復力驚人,骨頭縫裡那股酸軟勁兒已經褪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渾身要長蘑菇的憋悶。

  他坐起身,趿拉著鞋走到門邊,剛拉開一條縫。

  一把連鞘的長劍便橫在了面前。

  陸飛星杵在那兒,面無表情。

  祁卿夕道:「陸統領,我就去院子裡曬曬太陽。」

  陸飛星道:「王爺說了,今日風大,夫人身子虛,不宜吹風。」

  祁卿夕又道:「那我去找裴家那小姑娘玩兒。」

  陸飛星道:「長興侯已經連拉帶拽把裴小姐拖回侯府了,並且在侯府大門外上了三道鎖。」

  祁卿夕嘆了口氣,道:「我到底是個大活人,你總不能讓我天天在這屋裡數房梁。我保證不出王府,行不行?」

  陸飛星卻道:「這是王爺的死令。屬下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敢放您出這個院子。」

  祁卿夕「哦」了一聲,點點頭,道:「那好吧。你去給我倒杯熱茶來,我渴了。」

  陸飛星略一遲疑,見他乖乖坐回了榻上,便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茶桌。倒茶,轉身,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

  但當陸飛星端著茶盞回過頭時,軟榻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扇半開的窗戶,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

  陸飛星手裡的茶盞「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緊閉的書房內門,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完了。


  ……

  盛京城,天香樓。

  作為大雍都城最大的酒樓,這裡不僅菜色一絕,更是各路達官貴人、三教九流互通消息的絕佳寶地。

  二樓靠窗的雅座。

  祁卿夕穿著一身極為低調的青色常服,手裡剝著一顆花生,正津津有味地聽著樓下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攝政王衝冠一怒為藍顏》。

  這王府的防衛確實森嚴。若他只是個普通人,莫說翻窗,連那間屋子都出不去。

  「這說書的也是圖個樂。」祁卿夕將花生米扔進嘴裡,小聲嘀咕,「什麼叫『妖妃青面獠牙,生啖人肉』?我分明只吃糖醋排骨。」

  正嘀咕著,對面拉開一把椅子。

  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年輕公子坐了下來。

  這人生得極為俊秀,眉眼間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書卷氣,只是此刻,那雙眸子裡滿是複雜與震驚。

  祁卿夕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那年輕公子定定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的微顫:「阿夕,你……你真的還活著。」

  祁卿夕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

  楚國三皇子,晏離。

  在楚國那個吃人的皇宮裡,這位三皇子是個難得的異類。他不爭權奪勢,只愛詩書。原主作為死士,曾奉命保護過他一段時間。

  祁卿夕放下手裡的花生,拿帕子擦了擦手,微微一笑,道:「三殿下。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晏離看著他毫無陰霾的笑臉,呼吸一滯。

  「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麼傳你的?」晏離雙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他們說你背叛了楚國,成了彌南辰的孌寵。父皇大怒,使臣已經在暗中聯絡盛京里的所有楚國暗樁,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掉你!」

  祁卿夕道:「猜到了。」

  晏離急道:「你猜到了你還敢一個人跑出來?彌南辰呢?他就是這麼護著你的?」

  祁卿夕心道,他要是知道我跑出來,這會兒估計已經把整個盛京城掀過來抖兩遍了。

  他倒了杯茶,推到晏離面前,道:「殿下既然跟著來了大雍,想必也是知道了我要被送來和親的事。既然知道,為何當時在楚國不攔著?」

  晏離面露苦澀:「我如何沒攔?我在父皇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可父皇說,你不過是個死士,能為國捐軀是你的福分。我手中無兵無權,連自己都護不住,如何護你?」

  又道:「我放心不下,便混在隨行的商隊裡跟來了盛京。」


  祁卿夕點點頭。這話倒是實在。晏離是個好人,但在亂世,只有好心是一點用都沒有的。

  「所以,殿下今日找我,是來敘舊的,還是來替楚皇清理門戶的?」祁卿夕語氣輕鬆。

  晏離從袖中拿出一個極小的黑色瓷瓶,推到祁卿夕手邊。

  「這是假死藥。」晏離盯著他,眼底帶著一絲決絕,「你服下它,不出半個時辰便會沒了氣息。彌南辰縱然再捨不得,也不可能將一具屍體一直留在身邊。今夜子時,我會派人去城外亂葬崗接你。馬車和通關文牒我都備好了,你拿著,走得越遠越好。」

  祁卿夕看了一眼那個瓷瓶,挑了挑眉。

  晏離以為他不信,急切道:「卿夕,你信我。彌南辰是個冷血的瘋子,他對你不過是一時新鮮。等他玩膩了,你的下場只會比現在慘百倍!跟我走,我定會護你周全。」

  祁卿夕沒說話,他靜靜地看著晏離。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三殿下。」祁卿夕慢條斯理地開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走。」

  晏離一愣:「為何?」

  祁卿夕靠在椅背上,歪了歪頭,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點白皙脖頸上尚未褪去的紅痕。

  晏離瞳孔驟然一縮。那是什麼痕跡,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因為我捨不得啊。」祁卿夕語氣坦蕩得令人髮指,「我現在過得很好,非常好,好的不能再好。」

  晏離如遭雷擊:「你……你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他殺了我楚國多少將士!」

  「那是兩軍交戰,各憑本事。」祁卿夕收斂了笑意,「殿下,我原本是個死士,命是楚國給的,但也早在這十五年的刀光劍影里還清了。來大雍的路上,以前的祁卿夕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大雍攝政王的人。」

  晏離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明明還是那張臉,可總給人一種殼子裡換了個人的感覺。

  他沒有被彌南辰折斷羽翼,他分明是在那隻凶獸的領地里,肆無忌憚地築了巢。

  晏離苦笑一聲,伸手便要去拿桌上的瓷瓶:「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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