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喝了藥,是不是很乖?
秦太醫是被陸飛星半拖半拽拎進攝政王府的。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太醫,鬍子都在抖:「哎喲……陸統領!陸大人!老朽這把老骨頭要散架了!慢些,慢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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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王爺發了話要快,你敢讓王爺等?」陸飛星腳下生風。
他只聽說昨夜楚國送來的細作被帶進了王爺寢殿,今早王爺便雷霆震怒,命人來太醫院提人。
以為自己是來開一副「讓人死得不那麼難看」的方子的。
寢殿的門半敞著,一股濃郁的合歡香氣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飄了出來。
秦太醫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陸飛星沒什麼表情地扶了他一把,自己先一步踏入,單膝跪地:「王爺,秦太醫到了。」
彌南辰正坐在榻邊的圈椅上,身上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玄色長袍,敞開的衣襟下,結實的胸膛與腹肌一覽無餘。上面還帶著幾道刺目的抓痕。
他沒看陸飛星,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榻上的方向。
「給他看看。」
秦太醫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大氣都不敢喘。
他只往拔步床里瞥了一眼,手裡的藥箱就差點沒拿穩。
錦被之下,那人只露出一張臉和一截脖頸。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沒什麼血色,脖子上全是青紫交錯的指痕與咬痕。
「這……這位公子……」秦太醫的聲音都在發顫。
「發燒了。」彌南辰道。
秦太醫連忙點頭:「是,是。臣……臣先為公子診脈。」
他說著,從藥箱裡拿出脈枕,卻不敢伸手去碰祁卿夕。只小心翼翼地抬眼,請示地看向彌南辰。
彌南辰眼皮都沒抬一下。
「碰壞了,本王就拆了你的骨頭。」
「……」
秦太醫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用此生最輕柔的動作,將祁卿夕的手腕從被子裡拉了出來,搭上脈枕。
片刻後,秦太醫鬆了口氣,又覺得哪裡不對。
脈象虛浮,高熱不退,是急火攻心,又兼之受了風寒……但更深層的,是氣血虧空,精力透支得太過厲害。
這哪是刺殺,這是……這是被活活折騰得去了半條命啊。
「如何?」彌南辰居高臨下的睨著他沉聲問道。
秦太醫收回手,恭敬地垂首道:「回王爺,公子並無大礙。只是……只是陰陽失調,加之外感風寒,所以才起了高熱。臣開一副退熱的方子,喝下後好生休養幾日便可。」
彌南辰「嗯」了一聲。
秦太醫以為這就算完事了,正準備躬身告退,卻聽頭頂那人又開了口。
「還有。」
秦太醫一僵:「王爺請吩咐。」
彌南辰抬眼,瞥向一旁的陸飛星,淡淡道:「你跟他說。」
陸飛星抱著劍,往前一步,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更是硬邦邦的:「王爺讓你帶幾瓶最好的消腫化瘀膏。」
「……啊?」秦太醫一愣。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目光落在那些根本遮不住的痕跡上,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老臉一紅,又立刻變得煞白。
「是,是。」秦太醫連忙從藥箱裡翻出兩個白玉瓷瓶,「王爺,這是宮中秘制的雪肌膏,活血化瘀有奇效,且……且藥性溫和,塗抹時不會有痛感。」
彌南辰沒接,只是看著他。
秦太醫會意,硬著頭皮走到榻邊。他正琢磨著該如何委婉地請示王爺,是不是需要他代勞,給這位「公子」上藥時,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祁卿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燒得眼眶通紅,視線里一片模糊。
他沒看見近在咫尺的太醫,只聞到了一股陌生的藥味和另一股熟悉的讓他渾身舒坦的冷香。
他循著那股冷香,啞著嗓子,無意識地喚了一聲。
「……夫君。」
「……」
秦太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陸飛星抱著劍的手,也僵住了。
彌南辰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應了一聲:「嗯。」
祁卿夕似乎得了許可,掙扎著想從被子裡坐起來,往彌南辰的方向湊。可他一動,就疼得「嘶」了一聲,眼淚直接冒了出來。
他不動了,趴在枕頭上,委屈地看著彌南辰,又喊了一聲。
「疼。」
彌南辰終於站了起來,走到榻邊。他從秦太醫手裡拿過那瓶藥膏,扔給了陸飛星。
「你來。」
陸飛星差點把懷裡的劍扔出去。他接住藥膏,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彌南辰:「王爺,我……」
「他現在是王府的夫人。」彌南辰淡淡道,「伺候主子,不是你的分內之事?」
陸飛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看自家王爺,又看看榻上那個正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王爺的「妖孽」,只覺得這世界荒唐得他看不懂了。
「是。」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陸飛星拿著藥膏,視死如歸地走了過去。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下手,榻上的人卻忽然開了口。
「不要你。」
祁卿夕的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嫌棄。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彌南辰。
「他好醜。」
「……」
陸飛星額角青筋暴跳。
彌南辰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些意思:「丑?」
「丑。」祁卿夕理直氣壯,「沒有夫君好看,我不要他碰。」
一旁的秦太醫已經把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假裝自己是個不存在的擺件。
陸飛星氣得想拔劍。
彌南辰卻忽然滿意的笑了一聲。
他從陸飛星手裡拿回藥膏,對後者道:「去,把藥端進來。」
陸飛星如蒙大赦,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秦太醫緊隨其後。
彌南辰在榻邊坐下,用指腹沾了些冰涼的藥膏。
祁卿夕見狀,立刻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把後背露了出來。
冰涼的觸感落在滾燙的皮膚上,激得他輕輕一顫。
彌南辰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暴。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揉開那些瘀青時,力道不輕不重,卻很強勢。
祁卿夕疼得直抽氣,卻沒躲。
他反而把臉頰貼在了彌南辰的手臂上,尋求安撫似的蹭了蹭。
彌南辰的動作頓了一下。
片刻後,陸飛星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準備告退的秦太醫。
「王爺,藥好了。」
彌南辰收回手,隨手將藥膏放在一邊,端過藥碗。
「張嘴。」
祁卿夕聞著那股苦味,下意識地皺眉,把頭偏到一邊。
「苦。」
彌南辰沒什麼耐心,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把他的臉轉了過來。
「自己喝,還是為夫灌你?」
祁卿夕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又看了看那碗藥,最後妥協了。他張開嘴,任由彌南辰把那又苦又澀的湯藥一勺一勺地餵進嘴裡。
一碗藥見底,祁卿夕的臉也皺成了一團。
彌南辰隨手把空碗遞給陸飛星,又抽過錦被,把人嚴嚴實實地裹好。
「睡吧。」
說完,他便要起身。
衣角卻被一隻手輕輕拽住了。
祁卿夕燒得沒什麼力氣,但依舊固執地拽著不放。
「夫君。」
「說。」
祁卿夕道:「我喝了藥,是不是很乖?」
彌南辰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祁卿夕舔了舔乾澀的唇,小聲道,「能不能親我一下?」
站在不遠處的秦太醫,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給跪了。
陸飛星手裡的托盤,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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