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日暮夢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
第82章 日暮夢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
黃色漩渦驟然一滯，旋即瘋狂擴張。
氣流倒卷，天穹震顫，顯露出前所未有的惶急。
張角滿目悲，望向那七十二道血色光柱飛速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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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首，鬚髮狂舞，聲震天地：「萬般罪孽，盡加吾身————唯願天下，人人如龍！」
話音落，周身精血轟然爆涌，如一場暗紅血雨傾灑而下，盡數淋入那道鎮世黃符之上。
剎那間，黃符血光大盛。
熾烈神光直衝霄漢，竟硬生生裹挾住萬丈蒼龍。
將張角自身與那險些脫控溢出的黃色漩渦，一同牢牢裹縛，朝著九天之上強行拖拽而去。
「張角————你竟敢算計吾等！！」
「昂—！！！」
氣急敗壞的怒嘯，蒼龍瀕死的悲吼，在天地間瘋狂激盪，卻皆被那無上符力鎮壓得節節潰散。
黃符遮天蔽日，乾坤頓陷昏暗。
狂風捲雲，驚雷炸響，億萬道青色天罰雷霆狂劈而下。
符籙劇烈震顫，卻依舊堅定不移地緩緩升空。
如一葉承載整個人族氣運的孤舟，破開萬劫雷海，駛向混沌未知的彼岸。
「轟隆——！」
豆大的雨滴落下，順著陸鳴的臉頰滑落。
他站在房樑上，看著天際所有光柱盡皆黯淡消失，臉色複雜難明：「這陣法————為何與鎖妖陣如此相似？萬類殉道，血祭天地————「」
他呢喃出聲，隨即臉色驟變，身形一動，快速朝城外跑去。
若是真如他所料，他只怕要徹底與《黃天大法》失之交臂。
雷聲轟鳴，大雨磅礴而下。
沿途無數房屋倒塌，百姓跌坐在殘垣斷壁之中，哭嚎聲撕心裂肺如刀刮耳。
陸鳴快速尋到正在巡街的謝慕言等人，沉聲吩咐數句，讓他們帶領陰虎衛安置百姓後，朝著城外奔行而去。
千目山，血腥氣瀰漫。
當陸鳴出現在山腳時，瞳孔驟然收縮。
山腳下，一邊是無數流民虔誠叩首，身子已然徹底乾枯如朽木。
可至死，他們的臉上都滿是狂熱與期盼，像是看到了某種美好的彼岸；
另一邊，無數妖魔血液被徹底抽乾，臉色猙獰扭曲，顯然臨死前滿心掙扎與不甘。
「果然————妖魔並沒有與太平道勾結，而是被太平道控制了麼？」
太平道符籙玄奧莫測，出現一種能夠控制妖魔的符籙，他一點都不意外。
他神色凝重，身形閃動間，迅速朝山上掠去。
沿途儘是流民妖魔叩首而死，其間更夾雜著數十名道人，每一張面孔上都凝固著最後的神情。
很快，他便來到了山頂。
九層巨塔聳立，一層濃郁的血光籠罩其上，像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塔底三名道人，一隻白色巨狼俯首跪地，已然徹底沒了聲息；
塔頂一隻乾枯的巨鷹懸掛，臉現絕望，再無當初的霸道凶戾之色。
「這就是萬類殉道————血祭天地————」
陸鳴低聲喃喃。
他看向塔頂上那道人影，身形一動，在巨塔上跳躍數次後，落到人影身後。
「你來了。」
他剛站定，那人已是緩緩轉身朝他擠出一絲笑意。
雲長風臉色蒼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狂風呼嘯下似是隨時都會被吹走。
「流民何辜————你為何要如此做？」
陸鳴臉色鐵青，想起這一路所見，不由怒斥出聲。
雲長風聞言卻絲毫沒有生氣，蒼白的臉上反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眾人皆言陸百夫長手段狠辣、絕戶破家不擇手段————今日一見，方知所言皆虛。」
陸鳴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看著他。
狂風拂過，雲長風身子一個踉蹌，勉強穩住身形後，虛弱開口：「這個世界千瘡百孔————但總有人在縫縫補補。」
「大賢良師是，我是————他們亦是。」
「我早已將後果告訴他們了————他們皆是自願的。」
陸鳴臉色一冷。
他雖不知對方所言為何，卻已隱隱猜到些許。
然而，以大義誘平民赴死，何其可憎！
他心情激盪，可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本就無權干涉他人因果。
他長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後才緩緩開口：「四大豪強已被我連根拔起————你當初允諾的《黃天大法》呢？」
雲長風神色不變，雙眸微垂：「對不起————我騙了你。《黃天大法》根本無法解決武道殊途之困。」
陸鳴臉色驟變。
「鏗鏘！」
他拔出腰間長劍指向雲長風，冷聲道：「你說什麼？」
滔天殺氣混合著風雨，如浪潮般衝擊著對方單薄的身體，東搖西晃間似隨時會倒下。
半晌，雲長風以杖拄地穩住身子，卻沒有看向陸鳴，而是看向他手中那柄斬蛟劍：「呵呵————果然————是你！」
他艱難抬頭，死死盯著陸鳴：「當年我等晉見大賢良師，大賢良師曾言功成不在吾」，讓我等前往大昭各地尋覓薪火」。」
陸鳴臉色難看，不知對方在說些什麼，卻也沒有打斷他。
雲長風喘息愈發粗重，自顧道：「我等曾詢問該如何尋得薪火」————大賢良師只是笑了笑，說薪火」皆具獨特之處，我等若見到了自會知曉。」
「我原先一直迷茫，亦收了許多弟子，卻始終一無所獲。」
「直到如今，我終於徹底確定了————就是你，一定是你！」
「看似無情卻有情————你與我們————都不一樣！」
他眼神熾熱，一把扔掉竹杖，張開雙臂，大笑道：「來吧————殺了我！無論是想以我的人頭領功，還是設計對付劉知遠，儘管來取！」
「為了太平大業————何人不可犧牲？我亦如是！」
「去尋大賢良師的遺藏吧————這世間若說有誰能解決你身上的問題，非大賢良師莫屬！」
說罷，他閉上雙眼，任由雨打風吹，再不發一言。
陸鳴沉默片刻，心中有無數疑問。
然而，看到雲長風的神情他便知道，對方不會再透露任何信息。
他右手微動，一道白光划過虛空。
隨即，雲長風的首級已被他握在手中，身子無力地倒了下去，在雨水中砸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看著對方臉上安詳的表情，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你們的大業與我無關，所謂薪火」之說亦與我何干。」
「然而，無論是你算計我之事，還是請神符的隱患————我都不能允許你活下去。」
他輕抖劍身，血珠順著雨水滴落而下。
大雨已然將他全身打濕，雨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他提著雲長風的人頭身形一動，縱躍而下。
縱然對方所為讓他不滿，可僅憑其坦然赴死、踐行自己的理念，他又何嘗不能將過往一筆勾銷？
「轟隆——！」
當他出現在山腳時，山頂高塔似是完成了自己最後的使命，轟然倒塌。
碎石滾落聲，如悶雷碾過山谷。
他最後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與山上的廢墟，轉身離去。
日暮夢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
他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中漸行漸遠，被雨幕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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