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它要抹掉甲一至甲八
黑色因果筆緩緩抬起，筆尖徑直刺向裴無咎右手。
鐺！
太陰劍連鞘將筆鋒擋住。顧青凰發動收劍權鎖住長劍，姬照雪則反手扣住裴無咎手腕，將他的五指壓入掌心。
「不要接筆。」寧知微沉聲道，「握住可能就算接受帳冊。」
裴無咎低頭看了一眼：「這種保管方式收費嗎？」
「閉嘴。」
花照影倚著桌沿輕笑：「嘴上嫌棄，手倒是誠實。」
四枚未來魂印仍懸在《承罪總帳》上方。
甲一至甲八的改寫也沒有停止。
裴無咎識趣地轉向帳冊：「不能碰筆，能不能翻帳？」
「我來。」寧知微將昭命尺插入紙頁之間。
尺身沒有接觸墨跡，只以銀光托起第一頁。
甲一。
原承載狀態，失效。
現存狀態，從未存在。
承載罪目，四十七項。
當前歸屬，無主。
第一頁下方沒有姓名，沒有死亡日期，也沒有任何交接手續。
只有一行正在滲血的小字。
「前序不存在，無須移交。」
第二頁是甲二。
第三頁是甲三。
每一頁的格式完全相同。
原本屬於各編號的身份、記憶、魂息與承載記錄，都在從紙面消失。可他們承擔過的罪名卻一條不少地留在帳上。
顧青凰看向甲八那一頁：「人被刪了，罪為什麼還在？」
裴無咎盯著「無主」二字：「因為它只想註銷夥計，不想註銷欠帳。」
花照影眯眼：「人沒了，帳總要找人接。」
「對。」裴無咎嘆氣，「九個臨時夥計，前八個被寫成從未入職，所有損耗歸最後一個。六指掌柜看見都得夸一句經營有方。」
寧知微沒有笑。
她以昭命尺翻到總帳最後一頁。
甲九。
承載狀態，有效。
身份狀態，裴無咎。
承載罪目一欄仍是空白。
不是沒有罪。
所有罪名都懸在甲一至甲八與甲九之間，尚未完成最後歸集。
寧知微用尺尖點向簽名處：「簽名的作用，可能不是讓你逐項認罪。」
「那是什麼？」
「確認前序無人。」
她把第一頁與最後一頁並排展開。
甲一頁寫著「前序不存在，無須移交」。
甲九頁簽名處旁邊，則藏著另一行極小的字。
「確認此前無有效承載者，餘罪歸入現存編號。」
東院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姬照雪第一個看懂：「它不是要裴無咎承認自己做過那些事。」
「它要他承認，甲一至甲八從未真正存在。」寧知微道。
只要甲九簽名，前八個編號的「失效」就會全部被改成「從未存在」。
不存在的人，自然不可能承載罪名。
可他們經歷過的殺戮、盜竊、挖骨與夢罪都是真實結果，不會因為名字消失而一起消失。
所有失去原主的罪因，便會順著總帳尋找唯一還有效的承載編號。
甲九。
裴無咎。
顧青凰胸口的至尊骨殘源劇烈震顫。
甲八那一頁上，與顧家有關的血色記錄正在剝離。每剝下一筆，便有一根細小黑線轉向甲九。
她一刀釘在甲八頁角：「不准動。」
黑線繞開刀鋒，仍想繼續爬行。
顧青凰眼底殺意森寒：「甲八可能是兇手，也可能只是承載者。無論是哪一種，都必須留下。」
「你不恨他了？」花照影問。
「恨。」顧青凰回答得沒有遲疑，「所以我更不能讓它消失。它若有罪，我要它用自己的身份還。它若無罪，我也不會拿它給真正的兇手墊帳。」
花照影指尖夢絲散開，分別纏住八頁帳目。
她臉色白得沒有血色，卻仍將夢中見過的八道殘痕壓回紙頁。
「名字沒查到，夢還在。」
「誰敢寫他們不存在，我就讓這本帳先做個噩夢。」
寧知微則在總帳空白處寫下：「存在待查，不得視為不存在。」
昭命尺壓住字跡，銀光與黑色因果彼此撕扯。
姬照雪抬起太陰劍，劍鋒停在四枚未來魂印與帳冊之間。
「未來魂印只能認證已見之證。」
「甲一至甲八是否存在，尚未查清。」
「我不授權。」
顧青凰不承認甲八不存在。
花照影不吞掉八道殘名。
寧知微不把生死未明寫成虛無。
姬照雪不允許未來權柄替現在落判。
四枚未來魂印同時停住。
黑色因果筆卻刺穿太陰寒氣，再次撲向裴無咎。
這一次，裴無咎主動抽回手，抓起一疊空白錄紙塞到筆鋒下面。
黑筆連穿十三張紙。
每一張都浮現出「甲九自願」的開頭，卻因為沒有碰到他的魂息，後半句始終無法生成。
裴無咎額角冒汗，嘴上卻沒停：「簽名地方留得比領月俸的空格還大，一看就不是正經帳冊。」
寧知微喝道：「別靠太近！」
「放心，我只窮，不傻。」
裴無咎盯住總帳最後一頁：「我願意查甲一至甲八，也願意承擔查案產生的風險。」
「但我不承認他們從未存在。」
「更不承認他們留下的罪，天然屬於甲九。」
黑筆劇烈震動。
裴無咎繼續道：「甲一至甲八若是兇手，就給他們立案。若是受害者，就給他們正名。若只剩殘魂，也該有一份驗明記錄。」
「想讓我簽字，可以。」
四女同時看向他。
姬照雪眼神驟冷：「裴無咎。」
「先補齊八份身份檔案、八份承載手續、八份失效原因，再把每一筆罪的發生時間、實施者、歸入時間全部列清。」
裴無咎抬眼看向總帳，笑意發冷。
「最後把拖欠的月俸、危險補貼、工傷賠償和撫恤一起算出來。」
「少一塊靈石，我都不簽。」
黑色因果筆停在半空。
整本《承罪總帳》開始劇烈翻頁。
它當然補不出那些檔案。
因為它正在做的，就是毀掉檔案。
下一刻，甲一至甲八的頁面同時燃起黑火。
不是燒毀罪名。
是焚燒每一頁上殘留的身份痕跡。
四枚未來魂印也再次下沉，試圖越過現世四人的意志，直接證明那些空白頁面從來沒有主人。
姬照雪四人同時出手，強行托住魂印。
可這一次，甲一至甲八不再慘叫。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連甲五纏在裴無咎食指上的黑線，也在一寸寸變得透明。
「第三日的規則變了。」寧知微臉色蒼白，「它不再逼我們定裴無咎的罪。」
「它要我們證明前八個承載者根本沒有活過。」
一旦四證落印，甲一至甲八便會失去存在過的最後憑據。
他們承載過的罪、被替換的記憶、被奪走的名字與留下的所有因果，都會成為無主之物。
然後，自動歸入唯一有效的甲九。
裴無咎拒絕簽名。
四女拒絕落印。
第三日卻沒有失敗。
東院上空，「第三日」三個血字重新亮起，後方緩緩多出兩個字。
「歸零。」
黑火越燒越旺。
甲一的頁面已經只剩罪名。
甲二的名字徹底消失。
甲三至甲八，也正在被逐頁抹去。
就在甲五的黑線即將斷裂時，一道殘破聲音穿過「從未存在」的記錄，傳入東院。
這一次，五個人都聽見了。
「甲九，別讓她們證明我們從未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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