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簽字，就有人替我受刑

  四枚未來魂印同時下沉。

  姬照雪四人尚未動作，半空中的甲一至甲八便先響起一聲脆裂。

  咔。

  一個「失」字從中斷開。

  鮮血沿著裂縫噴涌而出，黑色因果線驟然繃緊。緊接著，一道壓抑到極點的慘叫從編號深處傳來。

  不是幻象中的聲音。

  那聲慘叫帶著神魂被撕裂的震顫，連花照影都臉色一白。

  「停下！」她厲聲喝道。

  未來夢輪隨她的意志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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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夢輪剛停，與她證印相連的兩個編號便同時滲血。其中一個內部傳來鎖鏈拖動聲，另一個則被抹去半筆，險些連甲字都無法辨認。

  寧知微立刻以昭命尺壓住魂印：「每抵抗一次，它便懲罰一個失效編號。」

  她的話剛落，銀色尺痕被她擋住。

  甲一至甲八中，又有一枚轟然崩出缺口。

  顧青凰胸口的至尊骨殘源劇痛，甲八表面的血字也開始剝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把甲八從記錄中一筆一筆刮掉。

  她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沒有鬆開對青凰魂印的壓制。

  「它在拿他們逼我們落印。」

  姬照雪眸中殺意冰冷：「若落印，甲九承罪。若不落印，甲一至甲八受刑。」

  又是二選一。

  只是這一次，被擺在另一邊的不再是她們自己，而是八個連生死都無法確認的承載者。

  【我不能給裴無咎定罪。】

  【可這些編號後面，若真有人呢？】

  【難道要我聽著他們一個個魂滅？】

  姬照雪的心聲仍舊冷靜，每一個字卻都壓著掙扎。

  花照影腕間夢輪再次下沉半寸。

  她能聽見編號里殘夢的哀鳴。那些失去名字的人正在一遍遍撞擊黑暗，像是知道自己最後的痕跡即將消失。

  寧知微死死盯著昭命尺。

  不落印，未知承載者受刑。

  落下印，便要把不屬於裴無咎的罪全部判給甲九。

  無論選哪一邊，都會由她們親手完成。

  顧青凰忽然開口：「若甲八真參與顧家滅門，他該受刑。」

  裴無咎看向她。

  「但在查清之前，輪不到這條規則替顧家處決他。」她刀鋒一轉，強行托住下沉的青凰魂印，「我要的是兇手認罪，不是一塊編號替我流血。」

  裴無咎笑了一下：「巧了，我也不接受陌生人替我交命。」

  姬照雪轉頭：「你想說什麼？」

  「誰都別鬆手。」

  話音剛落，又一道殘魂哀鳴從編號中炸開。

  花照影悶哼一聲，夢境反噬被那聲哀鳴勾動，身形晃了晃。裴無咎下意識扶住她手臂，又被巡蹤寒絲拉得無法遠離姬照雪。

  三個人被一根寒絲扯成極其彆扭的距離。

  花照影喘著氣笑道：「裴錄事，你這是想扶誰？」

  「誰算工傷就扶誰。」

  姬照雪冷聲道：「那你可以鬆手了。」

  「她吐血。」

  「我看得見。」

  「看見不救，撫恤得巡天司出。」

  姬照雪沒再開口，太陰寒氣卻沿著裴無咎的手臂渡入花照影體內，替她壓住了翻湧夢念。

  【先救人。其他帳以後再算。】

  裴無咎立刻端正神色，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察覺。

  寧知微忽然道：「撐不了多久。魂印每下降一寸，編號便會受一次刑。最多再有三次。」

  姬照雪望著裂得最深的編號，壓制魂印的力量不由鬆了半分。

  未來月影立刻下沉，數根黑線從八個編號中抽出，齊齊刺向裴無咎心口。他胸前剛剛癒合的劍傷再次滲血。

  姬照雪眼神驟寒，強行把月影託了回去。

  黑線退回，受刑的編號卻又裂開一角。

  只這一試，眾人便看清了陷阱。

  鬆手，罪落甲九。

  不松，刑落前八。

  中間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位置。

  「有把握拆開嗎？」姬照雪問。

  「沒有。」

  「我有一點。」裴無咎蹲到四份記錄旁。

  姬照雪目光落在他身上：「多少？」

  「比姬巡天使上次把劍抵在我心口時，多一點。」

  她指尖驟然一僵。

  【他果然知道我沒有十成把握。】

  姬照雪眼底掠過一絲後怕，聲音反而更冷：「不許拿那件事說笑。」

  「沒說笑。」裴無咎低頭翻看血字，「拿命試錯太貴。這次我們試手續。」

  他把「所載諸罪，是否可歸入甲九」與四枚魂印的位置重新比對。

  魂印並沒有懸在「歸入甲九」之後。

  它們懸在四份證據最上方，正對每份記錄邊緣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證據收訖。

  裴無咎眯起眼：「寧司錄，簽收證據與認可結論，是不是同一道手續？」

  「當然不是。」寧知微立即答道，「簽收只代表收到並保管證據，不能證明接收者同意證據內容。」

  「那它為什麼把魂印放在收訖位置，卻拿歸罪問題逼我們回答？」

  寧知微呼吸一頓。

  因為它在故意混淆。

  只要四女為了救甲一至甲八而落下魂印，規則便會把「簽收證據」偷換成「認可歸罪」。

  與萬象商會把「收到月俸」寫成「帳目無誤，自願放棄追索」沒有區別。

  裴無咎指著那行小字：「六指掌柜坑新夥計時，會在一張紙上留兩個手印位。左邊領錢，右邊認帳。有人若想省事只按中間，月底就會發現自己既領了十塊，又自願賠了二十塊。」

  花照影忍著痛問：「你按過？」

  「我窮，不瞎。」

  這句話落下，寧知微已經抽出四張新紙。

  她在每張紙最上方寫下「證據收訖」，下方則寫「歸屬未決，不予定罪」。兩行之間留出足足一掌距離，再以昭命尺斬斷墨跡因果。

  「不能讓未來魂印落下。」她道，「用我們現在的身份簽收，只承認證據存在。」

  姬照雪率先按下巡天使印。

  「證據收訖，結論不認。」

  花照影以夢絲結印：「夢境收存，不許抹名。」

  寧知微落下司錄簽名：「事實歸檔，歸屬待查。」

  顧青凰最後將帶血指印按在記錄上：「顧家證據由我保全，不指定兇手。」

  四道現世簽記同時完成。

  半空中的未來魂印猛然一頓。

  它們沒有落下，卻也沒有消失，只懸在四張新紙上方不斷震動。

  甲一至甲八的慘叫停了。

  崩裂的編號不再繼續破碎，滲出的血也漸漸凝固。

  暫時有效。

  裴無咎長長吐出一口氣：「簽收不等於認帳。萬象商會教我的東西，總算有一次沒用來扣月俸。」

  寧知微卻沒有放鬆：「我們只是完成了證據保全。未來魂印還在，歸罪問題也沒有消失。」

  「至少人沒繼續受刑。」

  「你怎麼確定編號後面是人？」

  裴無咎望著那些殘缺血字：「不確定。所以才不能拿他們賭。」

  就在此時，一根連接甲一至甲八的黑色因果線悄然脫離原處。

  它避開四枚證印，沿著裴無咎頭頂近億負天命緩緩爬下，纏上他的食指。

  半空中，甲五輕輕震了一下。

  只有一下。

  隨後，一道微弱得幾乎無法辨認的聲音，順著因果線鑽入裴無咎耳中。

  「甲九……」

  「救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