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四個我，只有一個領過月俸

  「同一時間，一個人絕不可能出現在四個地方。」

  寧知微話音落下，四枚證印同時傳出灼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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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沒有否認，也沒有補充，只將四段畫面牢牢鎖在四人眼前。

  顧青凰握緊長槍。

  「傀儡。」

  花照影搖了搖頭。

  「舊貨棧中的傀儡只有固定記憶，一旦離開被設定好的場景，便會露出破綻。」

  「我看到的那個人，會使用夢術，還知道如何保存被抽走的夢。」

  顧青凰聲音發冷。

  「我看到的那個人也會使用骨刀。」

  寧知微看向自己眼中的藏經閣。

  「我這裡的裴無咎持有天機閣司錄令，並且知道星河命卷外層十二道禁制的開啟順序。」

  三人說完，同時看向姬照雪。

  姬照雪沉默片刻。

  「我看到他在山腳貨棧領俸。」

  裴無咎原本凝重的表情頓時變了。

  「領了多少？」

  「十塊下品靈石。」

  「那應該是我。」

  裴無咎回答得極為果斷。

  寧知微皺起眉頭。

  「只憑十塊靈石？」

  「除了我，誰會為了十塊靈石替萬象商會送三年帳冊？」

  院中無人反駁。

  這句話聽著荒唐，卻擁有一種令人無法質疑的說服力。

  花照影輕輕挑眉。

  「四個裴無咎，一個偷夢，一個盜卷，一個挖骨，只有一個老老實實領月俸。」

  「裴公子怎麼證明領錢的就是你，而不是最沒出息的那個假貨？」

  裴無咎表情一僵。

  「什麼叫最沒出息？」

  「別人好歹都在辦大事。」

  花照影唇角帶笑。

  「只有你在排隊領十塊靈石。」

  「那叫靠雙手掙取正當報酬。」

  裴無咎挺直腰杆。

  「再說，偷夢盜卷有什麼了不起？被抓住以後，一塊靈石都領不到。」

  「領十塊便很光榮？」

  「一分勞動，一分收穫。」

  「可你那三年的勞動，最少值三千塊。」

  裴無咎臉上的光榮迅速消失。

  花照影這個女人，果然知道怎麼往別人傷口上撒鹽。

  「先查身份。」

  姬照雪打斷二人。

  「如何查？」

  「查人生。」

  裴無咎收起玩笑，看向四人眼中互不相通的畫面。

  「神魂氣息可以複製，臉可以偽造，記憶也能被嫁夢砂填進去。」

  「可一個人活過三年，總會留下一些沒人願意專門複製的細節。」

  寧知微眼神微動。

  「你想核對什麼？」

  「衣服、簽字和月俸。」

  裴無咎豎起三根手指。

  顧青凰看著他。

  「又是月俸？」

  「身份可以作假，窮過的日子很難作假。」

  裴無咎回答得理所當然。

  「尤其萬象商會摳門的方式，一般人編不出來。」

  寧知微沒有反駁。

  她以昭命尺分別觸碰四枚證印，只抽取畫面中衣物、動作與帳目的客觀細節，不觸及罪名和結論。

  這一次，證印沒有阻止。

  四道模糊人影出現在院中。

  他們依舊身處不同地點，面容也被血光遮住，只能看清衣著與雙手。

  「先看錄事服。」

  裴無咎指向姬照雪面前的身影。

  「三年前，我只有兩件灰色錄事服，輪換著穿。」

  「因為常在貨棧破木桌上寫帳，右側袖口磨損最重。我又經常替靈膳房搬帳箱，左肩被箱角磨破過一次。」

  「萬象商會捨不得給我換衣，只在破口上縫了一塊顏色更深的布。」

  姬照雪畫面中的舊衣，右袖磨白，左肩帶著深色補丁。

  全部吻合。

  其餘三道身影也穿著灰色錄事服。

  可花照影看見的那一件，磨損集中在雙膝，說明穿衣之人經常跪坐。

  寧知微面前的錄事服，左袖沾滿墨跡，寫字習慣顯然與裴無咎相反。

  顧青凰畫面中的灰衣看似破舊，肩膀與袖口卻沒有長期勞作留下的磨損。

  那件衣服只是被人為做舊。

  顧青凰盯著那道提著骨刀的身影，槍鋒緩緩垂下半寸。

  「衣服可以後來更換。」

  「沒錯。」

  裴無咎沒有藉機替自己定論。

  「所以只能證明四件衣服不屬於同一個人的生活習慣，證明不了誰是真兇。」

  顧青凰看了他一眼。

  她原以為裴無咎會抓住任何機會，逼她承認寒水城的兇手是假的。

  可這個人比誰都清楚。

  證明兇手不是他，與證明那場滅門從未發生，是兩回事。

  顧家的血是真的。

  她被挖走的至尊骨也是真的。

  裴無咎沒有拿幾處衣物磨損，輕飄飄地蓋過那些死人。

  【至少，他沒有逼我現在原諒。】

  【可若那個人不是他，又是誰穿著他的衣服，拿走了我的骨？】

  裴無咎聽見她的心聲，沒有看她。

  他只能繼續查下去。

  「第二項，寫字。」

  寧知微操控昭命尺，讓四段畫面分別停在那些人落筆的位置。

  貨棧中的裴無咎拿起一支開裂舊筆。

  他沒有直接蘸墨，而是習慣性地把筆桿轉過半圈，用完好的那一側筆鋒寫字。

  寫到「裴」字最後一筆時，手指還會向內收一下。

  「是我。」

  裴無咎一眼認出自己的習慣。

  「六指掌柜給的筆用了兩年，筆尖早就裂了。他不肯換，我只能每次轉半圈。」

  「另外三個人呢？」

  寧知微問道。

  花照影面前的人使用夢力寫字，根本不需要毛筆。

  顧青凰看見的兇手在牆上留下裴無咎三個血字，運筆方向卻從左向右，與裴無咎習慣不符。

  藏經閣中的那個人簽下姓名時，動作與裴無咎最為接近。

  可他落筆以前，沒有轉動筆桿。

  「他知道你的字怎麼寫。」

  寧知微緩緩開口。

  「卻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轉筆。」

  裴無咎看著那隻手。

  「因為被塞進去的記憶只告訴他，我寫字時會轉筆。」

  「卻沒告訴他，那是為了避開裂開的筆尖。」

  身份材料可以記錄動作。

  卻無法補全每一個動作背後的原因。

  四個裴無咎擁有同樣的容貌與氣息，甚至掌握相同的簽字習慣。

  可他們活過的日子並不相同。

  「最後一項。」

  裴無咎看向姬照雪。

  「六指掌柜怎麼發月俸？」

  姬照雪重新觀察貨棧畫面。

  「先放八塊靈石。」

  「然後呢？」

  「等畫面中的你數完，他再從袖中補出兩塊。」

  「帳冊呢？」

  「他沒有打開。」

  「只看了一眼頁數，便收進櫃檯。」

  裴無咎笑了。

  「這才對。」

  「六指掌柜從來不核帳。他每次都會先少給兩塊，看我敢不敢開口。」

  「帳冊不論寫了什麼，他都不會翻，因為他只負責收走，根本看不懂靈禽採購。」

  姬照雪畫面中的裴無咎領完靈石以後，沒有立即離開。

  他當著六指掌柜的面數了三遍，又咬了其中一塊，確認不是幻術偽造，這才把錢袋塞進懷裡。

  院中的裴無咎看得有些尷尬。

  「檢查仔細一點，很正常。」

  顧青凰冷冷道：「你還咬過？」

  「那個月商會換了新礦場，靈石成色不好。」

  「你怎麼不把牙崩掉？」

  「真崩了，我就能申請額外補償。」

  幾名巡天衛忍不住別過臉。

  他們終於相信，那道領俸身影確實屬於裴無咎的人生。

  別人就算拿到他的記憶，也很難完整複製這種窮得如此認真的氣質。

  寧知微將三項結果記入昭命尺。

  「山腳貨棧中的裴無咎，擁有連續的生活細節。」

  「其餘三個擁有你的氣息、容貌與部分習慣，卻沒有相同人生留下的痕跡。」

  花照影收起笑意。

  「所以其餘三個是假人？」

  「不一定。」

  裴無咎搖頭。

  「我的身份是後來蓋上去的，衣服也是後來穿上的。」

  「可使用夢術、破解禁制和揮動骨刀的人，未必不存在。」

  寧知微明白了他的意思。

  「證據中的裴無咎是假的。」

  「做過那些事情的人，卻可能是真的。」

  四份證據並不是憑空製造。

  幕後力量很可能取走了四段真實人生，再將其中三個人的姓名、面容和神魂氣息替換成裴無咎。

  就在這時，藏經閣中的灰衣身影忽然彎腰。

  他的衣領隨之翻開，露出內側一行被刀割掉大半的黑色小字。

  最前方的「甲」字依舊清晰。

  後面的編號只剩半道筆畫。

  寧知微立即以昭命尺定住畫面。

  眾人無法看清那究竟是甲幾。

  卻能夠確定。

  那個殘缺編號，絕不是甲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