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神的膽怯

  第352章 神的膽怯

  冰雕深處，艾斯·諾特那被凍結的思維在絕望的淵藪中點燃了一簇瘋狂的火焰。

  恐懼？

  那刺骨的、試圖將他靈魂也一同冰封的寒意？

  

  不！

  這冰冷的桎梏，這瀕死的寂靜————它們配不上「恐懼」之名！

  真正的恐懼，是深植於靈魂本源、連骨髓都要為之顫慄的東西—唯有陛下那無聲的注視，唯有那可能降臨的、將他這具承載著聖文字的身體徹底剝奪的責難！

  那才是足以碾碎一切意志、令存在本身都化為灰燼的終極黑暗！

  與之相比，區區戰鬥的痛苦與死亡————不過是掠過皮膚的微風！

  「這種東西————才不是恐懼！！！」

  無聲的咆哮在意識核心炸裂，一股源於靈魂最深處的、對「失去陛下恩寵」的極致恐慌，如同沸騰的熔岩，從內部猛烈灼燒著禁錮他的絕對零度寒冰！

  咔嚓！咔嚓嚓——！

  堅不可摧的冰層驟然發出密集刺耳的悲鳴！

  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冰雕，幽藍的滅卻師靈子如同掙脫囚籠的凶獸，狂暴地噴涌而出！

  冰屑如爆炸般四散激射，一道慘白的身影撕裂了冰封的牢籠！

  艾斯·諾特懸浮於半空，形態已非人。慘白的皮膚緊裹著嶙峋的骨骼，宛如厲鬼。

  腦後懸浮著巨大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五芒星光環—滅卻師完聖體·「神的膽怯」

  一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白部分，清晰的五芒星圖案冰冷地旋轉著，如同深淵的入口，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氣息。

  朽木露琪亞的身體還殘留著絕對零度的重壓，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動著瀕臨崩潰的肌理。

  冰霜在發梢眉睫凝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晶碎裂的微響。

  艾斯·諾特掙脫的瞬間，她強忍著肌肉撕裂般的痛楚，手中「袖白雪」已化作一道森冷寒流，直刺對方咽喉！

  這一刀凝聚了殘存的意志與靈壓，快如閃電！

  然而，刀尖在距離那慘白脖頸僅三寸之處，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粘稠惡意的牆壁。

  一道扭曲的五芒星光紋在虛空中一閃而逝，袖白雪的鋒刃被一股無法穿透的詭異力量死死抵住，再難寸進！

  艾斯·諾特咧開嘴，露出一個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打不到————我對吧？」

  露琪亞瞳孔驟縮，牙關緊咬。

  她倏然抽刀，身影如一道飄忽的雪影，瞬間繞至艾斯側面，袖白雪帶起漫天冰晶，一招「初之舞·月白」的冰環悍然斬向對方腰腹！

  緊接著足下靈子噴涌，身體不可思議地折返，另一記更快的突刺直取完聖體後心！

  刀光如匹練，寒氣凜冽，將空氣都切割出白色的軌跡。

  「沒用的！」

  艾斯·諾特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甚至沒有大幅移動。

  那慘白的身軀周圍，不斷有細小的五芒星光紋憑空閃爍，精準無比地出現在每一道致命刀光的落點。

  袖白雪的斬擊如同撞上嘆息之壁，徒勞地濺起幽藍的漣漪，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卻始終無法觸及實體。

  「因為————」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刺入骨髓的寒意，「你的腳————已經動彈不得了。」

  露琪亞的動作猛然一滯，並非因恐懼，而是身體深處傳來的、遲滯如陷泥沼的沉重感！她強行壓下那股源自神經末梢的麻痹，厲聲反駁：「————你說什麼？我的身體感覺到「恐懼」？不可能！我的身體————」

  她試圖再次凝聚靈壓，但四肢百骸如同灌滿了凝固的水銀，每一個指令都傳遞得異常艱難。

  「你正在————看著我對吧？」艾斯·諾特打斷了她的辯駁，五芒星的眼眸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你的細胞，雖然降至冰點以下停止活動，但是————朽木露琪亞啊，你的「神經」————並未停止運作！它們還在忠實地傳遞著信息，傳遞著————恐懼！」

  他猛地張開雙臂，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宣告神諭般的狂熱：「神的膽怯」！通過視神經————讓恐懼深入你的身體每一個角落！」

  最後一個字落下，世界驟然扭曲！

  四周的景象如同被無形的手揉皺、撕裂。

  一片幽藍粘稠的靈子空間瞬間展開，將露琪亞和艾斯·諾特完全吞噬。領域！

  領域壁壘不再是牆壁，而是無數隻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瞳孔不斷轉動的慘白眼球！

  它們或大或小，布滿血絲，瞳孔深處閃爍著同樣的五芒星光，死死地聚焦在露琪亞身上，冰冷、死寂、充滿無孔不入的窺探。

  無論她將視線投向何方，都無法避開那無處不在的注視，仿佛整個宇宙只剩下這令人作嘔的、蠕動著的眼球矩陣。

  巨大的精神壓力如山崩海嘯般衝擊著她的意識。

  「呃！」

  露琪亞悶哼一聲，巨大的精神衝擊讓她的視野瞬間發黑。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閉上了雙眼！

  試圖切斷這恐怖景象的源頭。

  「就算閉上眼睛————也沒用！」

  艾斯·諾特那如同詛咒般的聲音，在眼球領域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重重疊疊，灌入她的腦海，直接烙印在神經上。

  「美好的回憶長存心中，痛苦的回憶殘留的事件更加漫長。」朽木露琪亞，你難道不懂嗎？就像那些在深夜黑暗中突然浮現的、被你遺忘的恐懼一樣————一度見過的恐懼，一旦被喚醒，閉上眼睛只會讓它在你的腦海深處————」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更加強烈地迴蕩！更加清晰地燃燒！」

  露琪亞緊閉的眼前，黑暗不再是安寧。那無數隻眼球並未消失，反而在漆黑的幕布上更加鮮明地浮現出來。

  它們蠕動著，瞳孔收縮又放大，冰冷的視線穿透眼皮，直刺靈魂！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視覺的侵蝕，深埋在記憶角落的碎片被強行拉扯出來，翻滾沸騰：

  虛圈那巨大、猙獰的虛的面孔，腥臭的氣息似乎再次撲面而來；

  一兄長白哉那柄曾指向她、不帶絲毫感情的千本櫻；

  —雙殛之丘上，那直貫天際、意圖將她化為灰燼的毀滅之矛！

  這些畫面不再是回憶，它們被恐懼的火焰點燃，變得無比真實、無比巨大！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這些恐怖景象在腦海中的猛烈撞擊，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灼熱的恐懼之焰。

  露琪亞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每一根神經都在被看不見的針反覆穿刺、灼燒。

  冰冷的汗水瞬間從她僵硬的毛孔中滲出，又在體表凝結成冰，讓她如同裹在一層刺骨的冰殼裡。

  手中的袖白雪變得無比沉重，幾乎要脫手墜地。

  意識在恐懼的洪流中掙扎，隨時可能被徹底淹沒。

  「呵——呵哈哈哈！」

  艾斯·諾特欣賞著露琪亞的痛苦掙扎，發出癲狂扭曲的大笑，那笑聲在眼球領域裡迴蕩，如同萬千厲鬼的合唱。

  「盡情品嘗吧！朽木露琪亞！讓你至今為止所逃避的、深埋的、不敢面對的恐懼————

  把你那顆建立起來的心，徹底燒成灰燼吧！這是陛下恩賜的終————」

  「局」字尚未出口，一道凝練到極致、帶著斬斷萬物的森然銳氣，瞬間撕裂了粘稠的幽藍空間！

  嘶啦——！

  如同裂帛之聲！

  眼球領域那布滿蠕動眼球的壁壘，被一道無形的、鋒利到極致的刀意硬生生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幽暗的靈子如同潰堤般從那裂縫邊緣瘋狂逸散，發出刺耳的尖嘯。外界靈廷廢墟那帶著血腥與硝煙氣息的微光，驟然從裂縫中投射進來。

  裂縫之外，一道顧長而冷峻的身影靜靜矗立。

  殘破卻依舊潔淨如雪的隊長羽織在微風中輕揚，下擺處朽木家的「朽木」族徽清晰可見。

  來人手中，一柄修長的斬魄刀斜指地面，刀身尚未出鞘，但那斬開領域的恐怖鋒芒，正是源自於此人本身的存在，源自於那內斂到極致、卻又足以凍結時空的龐大靈壓。

  他微微抬首，露琪亞熟悉的、帶著冰雪般清冷質地的聲音，穿透了領域的喧囂，清晰地響起：「露琪亞。」

  艾斯·諾特那狂笑的表情瞬間凝固在慘白的臉上，五芒星的眼眸猛地轉向裂縫處，眼神猛地一動：「你是————朽木白哉————！」

  冰冷的眼球領域內，粘稠的幽藍靈子因壁壘被撕裂而劇烈翻湧，如同受傷巨獸流出的血液。

  外界靈廷廢墟那帶著硝煙與血腥味的微光，透過那道巨大的、邊緣仍在逸散著靈子碎屑的裂縫潑灑進來，在這片由無數蠕動眼球構成的恐怖空間中劃出一道刺自的光痕。

  裂縫之外，那道身影巍然屹立。

  殘破的白色隊長羽織在廢墟的微風中輕輕拂動，下擺處「朽木」二字依舊清晰，如同冰原上孤傲的印記。

  朽木白哉的臉龐在逆光中顯得輪廓分明，一如既往的冷峻，仿佛萬載不化的寒玉，連那道巨大的裂縫所透入的光，也無法融化他周身的沉寂。

  他手中的斬魄刀一千本櫻，斜指地面，刀鞘古樸，尚未出鋒，但那股斬開領域、凍結時空般的龐然靈壓，已無聲地填滿了每一寸空間，與眼球領域的粘稠惡意分庭抗禮。

  「露琪亞。」

  他的聲音響起，清冽如碎冰落入寒潭，穿透了領域內眼球蠕動和靈子翻騰的雜音，清晰地落入露琪亞耳中。

  「大哥————！」

  露琪亞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放大，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身影。

  兄長————竟然真的出現了！

  在她被這恐怖的「神的膽怯」領域徹底壓制、意識在恐懼洪流中掙扎沉浮的絕境時刻！

  但她又突然想起，自己離開時，兄長似乎還並未恢復。

  兄長重傷未愈的身體————他那被挖空的胃————他怎麼能出現在這裡？！

  而幾乎在露琪亞驚呼的同時，懸浮於領域中央、形態宛如慘白厲鬼的艾斯·諾特，那張被五芒星光環籠罩的臉，卻咧開了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笑容，嘴角幾乎要扯到耳根。

  五芒星的眼眸死死鎖定裂縫外的白哉，猩紅的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和迫不及待：「你終於來了啊————朽木白哉！」他拖長了尾音，仿佛等待了太久而終於得償所願，「我快等不及了————怎麼樣啊？」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毒針，刺向白哉被羽織覆蓋的腹部：「被我挖掉的內臟現在怎麼樣了？你的胃————可是整個被我給挖出來了哦？」

  艾斯·諾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殘忍的戲謔和扭曲的「關切」：「現在不能吃東西，想必餓壞了吧？有沒有————稍微變瘦了呢？嗯？」

  這赤裸裸的挑釁，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白哉最致命的傷口。

  露琪亞的心臟猛地一縮，巨大的擔憂和憤怒瞬間衝散了部分盤踞心頭的恐懼。

  她猛地意識到了艾斯·諾特真正的意圖！從最初襲擊她，到用「千本櫻」刺激她，再到布下這恐怖的領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此刻！

  「對了！」露琪亞心中警鈴大作，不顧精神上殘留的撕裂感，用盡全力朝著裂縫外的白哉嘶聲吶喊，聲音因急切而帶著破音：「不可以！大哥！不要看他的眼睛！他的能力是通過視神經————！」

  然而，她的警告還未完全出口「已經————」

  艾斯·諾特那癲狂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喪鐘提前敲響，瞬間壓過了露琪亞的呼喊。

  他臉上那扭曲的笑容凝固，轉化為一種冰冷的、宣告終結的殘酷。懸浮於腦後的巨大五芒星光環光芒大盛，其核心處仿佛有漆黑的深淵在旋轉。

  他慘白的身軀微微前傾，那雙鑲嵌著旋轉五芒星、如同深淵入口般的眼眸，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露琪亞的警告，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惡意和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牢牢地、死死地鎖定了裂縫外朽木白哉的雙眼！

  「————太遲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