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湘雲受眾贊，探春失巧色

  第107章 湘雲受眾贊，探春失巧色

  林黛玉和薛寶釵的詩層次也差不多。

  無非是各自表達的感情和蘊含的深意不一樣。

  賈寶玉其實很難在雙方之間分個高下。

  從感性上來說，他自然是支持林妹妹的。

  可林妹妹的詩又顯得過於悲戚，不怎麼符合元旦佳節的氛圍。

  由理性上來談，他也確實更加喜歡寶姐姐的詩。

  清冷孤寂，但又帶著豁達平和，是寶姐姐向來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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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寶玉在這個時候又陷入了理性和感性的掙扎。

  這兩首詩他都覺得寫得極佳，不分伯仲啊。

  是昧著心說林妹妹的好，還是遵從客觀評判說寶姐姐的好呢？

  賈寶玉在這裡猶豫著，林黛玉卻從他的猶豫當中明白了什麼，很體面的主動開口說道：「到底是寶姐姐，這詩寫的應景，又發人深思，可列為第一。」

  薛寶釵聽了連忙起身：「當不得妹妹這般誇讚，不過是取了巧罷了。」

  此時賈荷也沒有搞什麼一碗水端平，來個並列第一的操作，直白的點頭附和。

  「別管什麼取巧，既然要分個高下，總要從各個方面考慮。

  既然詩本身不分伯仲，那麼就要考慮到其他因素。

  林妹妹自己都說了，想必也是認同自己的詩過於悲戚。

  相比之下，寶釵的詩更符合當下氣氛，如此暫列第一。」

  眾人聽聞，又瞧兩女臉色，見其神色自然，不是心中吃味，便也點頭應是。

  她們當然也不想好好的雅事搞得不歡而散。

  林黛玉倒是沒有覺得受了委屈，她其實也挺豁達的。

  好就是好，差就是差，她又不是見不得別人說。

  反而賈寶玉這樣遮遮掩掩，要替她考慮的模樣，才顯得她小家子氣一樣。

  只是如今林黛玉也大了，懂得多，考慮的也多，雖然感情依舊在，但卻懶得再去解釋糾正。

  見到賈荷說完之後，端起茶盞沖自己遙遙一舉，林黛玉倒覺得他將自己和其他人平等而視，心中覺得舒暢。

  因此同樣舉盞遙遙回禮，心中那股子想要將其比下去的想法也消散了不少。

  薛寶釵自然是時刻注意著賈花，瞧見兩人的小動作，心中一凜。

  不過見他們後續又沒有其他，便也就沒有往心裡去。

  或許只是無意間的客套？

  總之現在的薛寶釵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只要有賈寶玉在，林黛玉應該沒有和自己競爭的道理。

  眾人整理整理心思，便又看向王熙鳳，讓她繼續選詩讀來。

  而吃瓜之後的王熙鳳也是越來越精神。

  她也不過是二十來歲，卻成天管著家中上下，被壓得實在喘不過氣。

  好容易今天休息，還能瞧著比戲曲更有趣的事，豈不就精神了？

  利落抽出一張，不等眾人詢問，直接開口念道。

  「一出鑼鼓一陣風，扮完公子扮英雄。

  沒酒算甚真高興？有戲只管喝三盅。

  唱到月斜人散去，明朝照樣樂無窮。

  若問此生何所似，我就是個戲裡蟲！」

  此詩讀罷，眾人哈哈大笑，盡皆看向一旁面帶得色的史湘雲。

  實在是這種風格太鮮明，都用不著費力去猜，一下子就知道是史湘雲寫的。

  王熙鳳一拍小桌：「我覺得這首不錯！讀著高興也喜慶，就按你們剛才那個什麼什麼標準來，湘雲的這首應該排第一才對！」

  史湘雲打蛇隨上棍：「果然還是鳳嫂子最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水平！」

  說著史湘雲憋著笑，做出學子般模樣，連連拱手：「錯了錯了，應該是多謝道學老爺開恩吶~」

  她這話說的還是唱戲的腔調，更是逗得大家直樂。

  王熙鳳也是板著臉，虛摸鬍子：「嗯，如此好詩，不可不聞，快給荷哥兒送去~」

  賈花無語的擺擺手：「大家一同評判，怎麼老讓我來？鳳嫂子這個裁判做的，豈不是想偷懶？」

  眾人歡笑無邊，連底下戲台的新曲都已經沒工夫聽了。

  不過這個時候，也就是底下那些小丫鬟們才有心思去看在唱什麼戲。

  那些大丫鬟和貼身丫鬟，早就已經三三兩兩的湊到了看台上，這裡伸個腦袋，那裡伸個腦袋的打量。

  要說榮府裡面這些丫鬟的水準可真不低，顏值是一方面，讀書識字也是一方面。

  雖然不見得水平有多高，但至少能聽個大概。

  史湘雲的這一首詩，通俗易懂，倒是更得丫鬟們的喜愛。

  一聽到又要讓賈評判，頓時一個個的在後邊幫忙加油助威：「第一！第一！第一！」

  不得不說，史湘雲這一首寫的歡樂無邊，確實另闢蹊徑。

  更加契合當下場景，而且用詞通俗易懂，還沒什麼閱讀障礙。

  要說藝術水平肯定不見得多高，但路人緣好啊。

  賈荷拿著手稿打量了一下，然後無奈地將其遞給探春她們傳閱：「你們聽，這都是群眾的呼聲，看來這第三篇又爭了個第一。」

  群眾的呼聲沒法掩蓋。

  即便是薛寶釵也不得不暫避鋒芒，見眾人將眼神投來，她只好苦笑一聲：「湘雲妹妹

  才華橫溢，化繁為簡，舉重若輕，我是甘拜下風了。」

  史湘雲也老實不客氣，反正大家都是在鬧著玩兒嘛。

  插著腰，胸膛一挺，下巴一抬：「哈哈，那可就承讓承讓了~」

  賈寶玉緩過神來了，見得史湘雲囂張，忍不住說道：「哼，取巧罷了，取巧罷了！還有好幾篇沒讀呢，你這樣子倒像是已經奪了第一，得了詩魁。」

  史湘雲得意大笑：「短暫的第一也是第一！愛哥哥可連名頭都沒混上。」

  「那是還沒念到我的！」

  「嘿，到時候公平公正，可不認你這個寶二爺，須知旁邊還坐著位金羽大夫呢。」

  史湘雲也毫不示弱。

  她也不怕跟賈寶玉鬥嘴，耍小性子。

  賈寶玉果然被懟得沒脾氣，但又沒有反駁的話可說。

  只能悶悶地坐在那裡，期望趕緊念叨自己的，好讓大家評判一番自己這些天確實是認真讀了書的。

  但聽過姐妹們的這三首詩，賈寶玉也對自己寫的不自信起來。

  他那磕磕絆絆，半天才憋出來，能比得上這些姐妹們的詩嗎？

  不過想到還有個道士賈花，賈寶玉心中又略有些安慰。

  反正到時候比不過姐妹們還有話說，畢竟她們都是天上下來的，各個鐘靈毓秀。

  比不過這群仙女，難道還比不過賈蓀這個道士？

  眾人傳閱了一圈史湘雲所寫的詩，也被她頗有童趣的詩詞所感染，紛紛推她為第一。

  這邊香菱也為尤二姐一一解釋了三首詩，不僅是在解釋，同時也是在學習。

  也難怪之前這些小姐們有底氣來教寫詩，果然個個不簡單。

  經過上回金釵們都圍在身邊，搶著要做她老師，香菱其實跟每個人關係都還不錯，誰拿第一她都高興。

  至於尤二姐......當然就是看個熱鬧了。

  不過她更加期待自家大爺寫出來的詩會是怎樣。

  聽香菱解讀其他人寫的詩，也好讓她稍有理解，免得等會兒大爺的詩出來之後，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夸。

  旁邊有平兒正做標記，將史湘雲、薛寶釵和林黛玉的詩，按名次順序疊好。

  而眾人也已經差不多嬉鬧完畢，王熙鳳才也收住了架勢，又從之前那一摞當中抽出一張。

  瞧見上面的字，王熙鳳也忍不住眼睛一瞪，嚯了一聲：「好字！」

  眾人也投來關注的目光，然後看向旁邊的探春。

  因為要論書法的話，探春甚至還要勝過林黛玉和薛寶釵。

  王熙鳳之前見了林黛玉和薛寶釵的字，可沒這麼驚奇的反應。

  可見探春的這一手書法，著實讓不懂行的人也看到了美感。

  史湘雲正登上第一寶座沒多久呢，一見大家這個反應，頓時警覺。

  「難道又是取巧？但是我們比的可是詩，總不能說寫的字好，也符合氛圍吧？」

  林黛玉忍不住逗她：「欸~湘雲這話說的還真不錯，畢竟咱們給道學老爺看試卷，卷面也占比重和印象分嘛。」

  「啊？不算不算！金羽大夫！我要實名舉報有黑幕！」

  史湘雲也是配合著，大大的眼珠子瞪著賈荷，好似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樣子。

  王熙鳳咳嗽一聲：「哪裡有什麼黑幕？來人！將這無端造謠者叉出去！」

  史湘雲趕緊叫屈，四周皆是歡笑。

  一番玩鬧，眾人這才靜下心來。

  「好了，先聽了探春的詩後，再來頑皮不遲。」

  王熙鳳笑著收尾，然後拿著探春所做，徐徐念來：「鼓板催開萬斛愁，衣冠隊裡各千秋。

  假饒將相原無種，才有鬚眉總未收。

  世事如棋翻覆易，人情似紙薄厚休。

  今宵演罷明朝換，自有青鋒斷水流。」

  聽了幾輪眾人點評，王熙鳳也摸著了些痕跡。

  不等其他人先說，她念完之後就點點頭說道：「好詩好詩！」

  薛寶釵笑問：「好在哪裡？」

  「聽你們常說什麼經典，什麼典故，瞧著探春這詩裡面就有。

  按照你們所謂的術語，是叫引用還是化用來著？反正就是有典故，對不對！」

  王熙鳳說著也是滿臉得瑟，慢慢也融入了金釵們的節奏。

  實話說，王熙鳳可不是什麼大字不識一個。

  不然的話她怎麼掌家？

  她只不過是不怎麼讀詩書經典罷了。

  說的通俗一點，林黛玉他們讀的是學院派的書，王熙鳳讀的是應用型的書。

  薛寶釵也有些意外的看著王熙鳳：「那你可知道這詩裡面用了哪些典故？」

  王熙鳳呵呵一笑：「還真是巧了，這首詩裡面用的那些典故，我還真就知道那麼一兩個。」

  同樣都有著爽利的性子，王熙鳳其實也很看好探春。

  奈何探春只是庶出，再怎麼有能耐，在榮國府裡面也發揮不出來。

  今天這首詩倒是讓她感受到了探春的心志。

  只聽王熙鳳說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有這句話的用典，可對？」

  眾人點頭，薛寶釵拍手稱讚。

  「還有那鬚眉，可是指的巾幗不讓鬚眉？」

  探春也是鼓掌：「往日大家都說鳳嫂子是內在之中的巾幗英雄，今天過後得添上一句文武雙全了。」

  王熙鳳被哄得高興，笑呵呵的說道：「拍馬屁也沒什麼用，該排到第幾，得讓大傢伙來評判，不然的話，又有人要說有黑幕嘍~」

  史湘雲左右張望：「誰？莫非又是愛哥哥？」

  眾人莞爾一笑，賈寶玉也不生氣，屁顛兒屁顛兒的過去，接過詩詞仔細賞讀。

  當然他主要是欣賞探春所寫的字。

  要論這詩本身的話...

  「還不錯，相當板正，也體現了心中志向。」這是賈荷的點評。

  還沒輪到他呢，他就已經主動說了。

  大家驚訝一下，隨即樂然。

  因為賈荷可沒顧忌什麼，實話實說，將大家都同等看待。

  不過他這態度反倒讓心思敏感的金釵們好感倍增。

  探春的詩詞造詣確實是要低於釵黛的。

  除了書法上的加分項外，說是寫「戲」，倒不如說是藉以詠志，表現了探春不為人後，堅毅上揚的心態。

  而有了賈荷開點評的頭，其他人也紛紛各抒己見。

  林黛玉輕聲說道：「其他都好，就是太過正經了些，與戲稍顯偏離。」

  賈寶玉：「對對對！」

  薛寶釵則是表示贊同：「藉以詠志，自是極好，可惜少了幾分揮灑自如的靈氣。」

  隨後李紈，湘雲等也發表了看法，褒貶不一。

  探春一一傾聽，並未露出什麼窘色或不耐。

  反而在大家說完之後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多謝各位指點，如此才有個詩社雛形的樣子。」

  相比於其他人，賈探春自然更加希望建立詩社。

  好歹也能讓她有一番作為。

  不過她過於正經，倒是讓之前歡樂的氣氛低沉了不少。

  有鑑於此，作為場外觀眾的丫鬟們，對其也就沒那麼熱切。

  褒貶不一，爭議頗多。

  因此大家互相討論一番後得出，探春的詩暫列第四。

  雖然稍有可惜，探春卻欣然接受了這個排名。

  一次不成，不代表次次不成。

  她有心促使這個詩社建起來，自然不能自己稍有不順就表現出反對。

  賈見探春如此，也忍不住感嘆：「可惜題材不對，大家都取巧，探春妹妹倒是吃了正經的虧。

  但是這樣一份心境難得，比寶釵妹妹更豁達。」

  探春聞言，抿嘴一笑：「荷大哥過獎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