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毒霧蜥蜴
第88章 毒霧蜥蜴
凱拉爾男爵領十分之七以上都是山地,那座『亂石城堡』更是處於兩座大山之間,所以,除了最開始那一公里路還算平坦,餘下的全都是高低起伏、曲折豌蜓的山路。
略微走過幾條山路的人都知道,在山區,實際路程往往是直線距離的兩倍甚至三倍。
所幸凱拉爾城和亂石城堡之間的山路經過特意開鑿整修,繞過了陡坡,坑窪較少,最窄最難走的地方也能容騎馬(騎豬)通過,並且是可以兩匹馬並行。
因此,馬洛他們一行人無需徒步跋涉,一路騎行走過了那七八公里的山路。
在繞過一座小山後,亂石城堡出現在馬洛眼前。
它本身不算雄偉,這座青黑色的城堡直徑不到五十米,按規模只能被劃歸小型城堡的行列,但因為它建立在地勢險要的半山腰,遠遠看去很有幾分巍峨氣勢。
較為獨特的是,它的「身體」里伸出了一條五六十米的「手臂」,這條堅實的七米高牆,把從它身下經過的那條山谷攔腰截斷。
手臂般的長牆末端,有一個握緊的『拳頭那是一座約八米高的橋頭堡,一共三層,上兩層各有十數個狹小的射擊口,最下層則是可以捅出長槍利劍的方形孔洞這座橋頭堡里只要放上三十名士兵,囤積好足夠的弓箭弩矢,五倍的敵人來都難以輕鬆攻破。
尤其它距離山谷對面的亂石城堡僅有六十米距離,進攻的敵人還要腹背受敵,承受城堡守軍居高臨下的猛烈射擊,這就成倍增加了攻克橋頭堡的難度。
如果敵人想憑藉數量優勢同時進攻橋頭堡和亂石城堡,就會無奈的發現,這想法很難實現:
兩座城堡都在地勢險要的山坡上,大規模的部隊根本無法展開,同一批次的攻城人數被極大限制,超過200人就會擁擠不堪,過多的人數反而會阻礙攻城。
這麼看來,似乎唯一的弱點是那長達六十米的石牆,雖然它兩側都挖出了壕溝,但也比城堡好攻占一些。
可如果敵人真的冒著兩側的箭雨、付出重大傷亡攻占了這道石牆,便會驚恐的發現這是守軍故意留下的陷阱!石牆面對兩座城堡的方向毫無遮擋,站在上面的人,完全是城堡弓弩手的活靶子。
而且石牆兩端高、中間低,這個坡度會讓城堡投下的滾石、滾木發出會相當恐怖的威力,手持重盾的敵人也會被輕鬆砸飛。
總的來說,一座亂石城堡,一座小橋頭堡,一道六十米長的石牆,三者組合起來就像一條堅實的臂膀,死死扼住了這數十公里山脈的咽喉之地亂石山谷。
「男爵大人,您之前所說沒有半點誇張,甚至還太過保守了。」
徒步走在亂石遍布草木稀疏的山谷里,越接近那座城堡,馬洛越感覺到它的險要高峻,發自內心的稱讚道:「別說是800個敵人,就是1000個、1500個敵人,短時間內都難以攻克這亂石城堡。」
凱拉爾男爵也沒有騎在馬上,他正牽著自己心愛的龍鱗馬,小心避過那些容易導致馬蹄崴傷的碎石。
聽到馬洛的話,他抬起頭,望著百多米外的城堡,露出驕傲自豪的笑容,很坦然的替這座屹立數十年不倒的建築接受了馬洛的讚美。
在面對其他所有稱讚的時候,凱拉爾都可能故作謙虛,維持所謂的貴族風度,但唯獨誇讚落到亂石城堡上時,他絕對不會。
他也沒有資格那樣做,這關乎他們凱拉爾家族最根本的榮耀。
多羅衛國戰爭的第八年,也是這座堡壘主體建成的第二年,它就以區區135名守軍抗住了800多名沙民和蜥蜴人聯軍的進攻。
敵人圍攻了一個晝夜,傷亡了近300人,最終無奈退走,而守軍僅陣亡和重傷32人。
傷亡比接近1:10!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這場出色的防守戰最多讓城堡當時的駐守軍官,也就是凱拉爾男爵的祖父獲得一個爵士頭銜。
在那戰火紛飛、疆域淪喪三分之二的風雨飄搖的多羅王國,只要有點實力或勢力,只要效忠國王一方,就能直接成為受封騎土,稍立功勞,就能被封為爵士。
這就導致當時爵士爵位的含金量比現在受封騎士的頭銜還低。
凱拉爾的祖父可不滿足於當個爵士,這位平民出身的騎士膽子比天還大,他竟然只留下三十多個傷兵駐守城堡,本人親自率領70個精銳士兵趁夜色急行軍十二公里,偷襲了敵軍營地!
疲憊不堪的沙民和蜥蜴人都在呼呼大睡,根本沒有預料到守軍還敢追擊,守夜的士兵不過十多個人。
猝不及防之下,士氣低落的他們霧時間陷入混亂,完全沒有組織起像樣兒的抵抗。
當普蘭多那柄50磅的大錘砸碎了敵軍主將的腦袋後,敵軍徹底崩潰成了亞龍沙漠裡的沙子,無論是沙民還是蜥蜴人,都只顧著四散奔逃,再也不聽首領或小首長們的拼命呼喊。
那個凌晨,敵人留下了兩百多具屍體,加上城堡防守戰的斬獲,總計527個血淋漓的頭顱堆成了小山,戶體流出的血液匯聚成了小河。
凱拉爾家族一戰成名,受到了多明戈伯爵的關注和青睞。
亂石山谷戰役後的第三天,一隊飛馳而來的使者就為凱拉爾家族帶來了男爵爵位,而且不是三等,是二等男爵。
此後近半個世紀年,把亂石城堡當做根基和榮譽象徵的凱拉爾家族,不斷加固、擴建這座堡壘,有了伸出的石牆、有了那座橋頭堡。
這期間,無論凱拉爾家族的財政多麼拮据,每年對城堡的維護費用都只會增加和持平,不會減少。
連續三代凱拉爾男爵都很清楚一件事:
他們的領主多明戈伯爵根本不在乎這片貧瘠土地上交給伯爵府的賦稅多少,一百還是兩百三百蘇勒,那對坐擁半個鷹翼省土地的伯爵大人毫無意義。
那位大人物只關心一點,這座城堡守備力量是否充足,是否能在戰爭期間擋住千人以下的敵人偏師千人以上的部隊極難從以亂石山谷為出口的山間小路上通過。
為此,伯爵府每年都會派使者前來巡查。
而這麼多年,每一位使者都是半個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匆匆看過凱拉爾城的城防,然後細細巡查亂石城堡至少三個小時。
直至今天,凱拉爾家族都把成守城堡的任務完成的非常不錯,但付出的代價也很沉重,不是人命,而是金幣。
哪怕是相對和平的近十幾年,城堡里也一直維持著150名守軍的規模,這是保證它能發揮出最大防禦威力的最低人數。
其中,只有50人是常年駐守的職業戰士,需要發放軍餉。剩下三分之二則是不斷輪換的民兵,即便後者是在履行領民的成守義務、不領軍,但飯食仍需要男爵大人無償提供。
每一年,這座城堡都會吞掉男爵大人數百車糧食和700-800個蘇勒金幣。
這麼多金幣,已經接近凱拉爾男爵領的稅收總額,完全不是這片貧瘠的領地負擔得起的,畢竟領地上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多,又不是只有亂石城堡一處。
但靠著每年五六百個蘇勒的走私貿易收入,凱拉爾家族不僅沒有被這項軍費壓垮,反而還在省吃儉用下,每年能存下兩三百個蘇勒。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講,這座守衛邊境安全的城堡,是靠走私貿易供養的。
說起來似乎很可笑,可這就是事實。
凱拉爾家族倒也不是多麼高尚,他們也想把金幣花在奢侈的生活上,想要更好的宅邸、更好的美食、更漂亮的女人們,但他們不能也不敢。
如果他們敢削減亂石城堡的軍費,讓城堡的防禦力量下降,那多明戈伯爵不介意換一個人來守衛這座城堡,並成為這片領地的新主人。
因此,恢復被那頭毒霧蜥蜴中斷的走私貿易,就成為了凱拉爾男爵的當務之急,成了決定凱拉爾家族未來興衰的大事。
在上次僱傭三階銀座騎士誘殺毒霧蜥蜴失敗後,男爵只剩下三條路可走:
1.僱傭更強大的職業者,但他沒錢。
2.請求伯爵府的幫助,但那會給伯爵留下一個無能的印象。
3.請普蘭多幫忙,但太不好意思了,兩個多月前剛麻煩過他,而且那頭蜥蜴並不好對付。
就在男爵左右為難的時候,普蘭多自已送上門來了,不但殺了大批山匪,還主動提出了毒霧蜥蜴,簡直是讓凱拉爾喜出望外。
就像半個世紀前,普蘭多在那場夜襲戰中一鐵錘砸死了敵軍首領,幫助凱拉爾家族獲得了男爵爵位。
今天,普蘭多大師肯定也能一錘子砸死那頭該死的蜥蜴,幫凱拉爾家族重新恢復經濟命脈。
「弄死那頭蜥蜴後,一定得用它的血祭奠祖父和父親,告訴他們家族能順利化解困局,全得感謝祖父有普蘭多大師這位好兄弟。」
凱拉爾男爵邊走邊想,同時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
「除了祭奠父祖的那杯蜥蜴血,那頭蜥蜴身上的其他材料,我一枚鱗片都不能要!」
「一定要記住,凱拉爾,腦子清醒一點兒,別犯窮病!哪怕毒霧蜥蜴的屍體價值500
個蘇勒甚至更多,跟你也沒有一個銅幣的關係!」
如果馬洛此刻能聽到男爵大人的心聲,必然會對這位貧窮的、床上戰力遠勝床下戰力的男人刮目相看。
當你不缺錢的時候,能忍住金錢的誘惑不算什麼。當你很拮据,而且拮据了相當漫長的時間後,仍舊能堅持不被誘惑,那才是真正的毅力。
或許,【忍耐】就是凱拉爾家族能像那座亂石城堡一樣在這片土地上屹立不倒、並被提升為一等男爵的主要原因。
忍耐著沒有華衣美食、豪華馬車和府邸的寒酸。
忍耐著來自其他貴族給的「最窮男爵」稱號。
忍耐著不去竭澤而漁、不增加哪怕一丁點兒稅收。
忍耐著枯守這片貧瘠領地的寂寞。
哦,還好,有一種快樂男爵大人可以肆意享受,不必忍耐。
他們家族的血脈是【南島幻狸】,那是一種比貓大不了多少的小型獵食者,它們天然具備幻化、偽裝的能力,是中小體型動物的噩夢。
除了幻化能力,幻狸還有一項超越巨龍的能力它們的正常交配時間能達到8
個小時,而且非常樂於進行此種活動,有時候一天能來三次。
馬洛在成功「射殺」了男爵、獲知了他的血脈後,才明白一件事:
為什麼男爵夫人和男爵的貼身侍女經常睡懶覺到中午才起床了。
在操勞過度數倍的情況下,還能在中午爬起來,已經稱得上體力和意志雙重非凡。
有這片領地的最高長官凱拉爾男爵在,眾人很容易進入了亂石城堡,哪怕普蘭多一看就是很能威脅城堡安全的危險人物一一不是指長相,而是指那太具壓迫感的肌肉和體重。
這裡並不是最終目的地,大家只休息了一刻鐘,就再度出發。
人員、裝備都沒變,唯獨那十一匹戰馬留在了城堡,取而代之的是五匹矮腳馬。
這些肩高剛過一米的小傢伙,比戰馬矮了整整一頭還多,但非常擅長走山路,再坎坷坑窪的地方也不會崴腳,它們是此行的負重擔當,那些背簍、繩索都在它們背上。
向西曲折行進了約七八公里,穿過兩個僅容單人單馬通過的小隘口之後,馬洛他們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終點:
那頭毒霧蜥蜴所在的小山谷。
這裡曾是男爵走私商隊的必經之路,也是商隊休憩、飲水的地點之一,但現在這裡成了毒霧蜥蜴的地盤,大半個山谷里都瀰漫著淡淡的黃綠色霧氣,那是它無聲卻霸道的領地宣言。
此種方式,相當於獅子野狼到處撒尿圈地,但又比那些騷尿厲害的多。尿味聞多了頂多噁心嘔吐,毒霧多吸幾口,不死也得吐白沫暈厥。
不過,有普蘭多這位藥劑大師在,這些讓普通人望而退步的毒霧就算不上阻礙了。
他和凱拉爾男爵、馬洛以及暴熊都喝下提前調配的解毒藥劑,等藥效發揮之後,小心鑽進了霧氣之中。
至於那十名家族護衛和五匹矮腳馬,都留在了山谷外。他們的任務是打掃戰場、切割搬運蜥蜴的戶體,不是來戰鬥的。
山谷里,馬洛在距離毒霧蜥蜴盤踞的水潭還有三十米時,就停下腳步,在山坡上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合適位置,取下了背著的弓箭,提弓箭在手。
普蘭多給凱拉爾男爵釋放了一個[消聲術]後,也拉著暴熊藏到了水潭另一側的樹林裡。
男爵則在[消聲術]的加持下,悄無聲息的把那塊足有十公斤重的加料二階魔獸肉放到了水潭邊的石頭縫裡,地點距離水潭約十米,距離普蘭多隱藏的地方約二十米。
他放好誘餌後,也遠離水潭,藏到了三十米外。
30米,是他們不被那頭二階毒霧蜥蜴發現的極限距離,這還是因為普蘭多在三人一熊的身上灑了隱藏氣味的藥劑,否則,他們就算藏在100米外,都會被毒霧蜥蜴那條能捕捉氣味的分叉舌頭探知。
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待。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山谷死寂,水潭如鏡,沒有任何動靜。
太陽慢慢升到天空的最高處,又一點點無聲向西邊的山巒滑落。
在這個過程里,百無聊賴的馬洛看到了七種上百隻飛鳥掠過了山谷,看到了水潭裡有十幾條小魚來水面呼吸空氣,還看到幾十米外的樹上蹦跳而過的松鼠,但就是沒看到那頭毒霧蜥蜴。
他們應該是不太走運,可能在他們到來前,毒霧蜥蜴剛剛換過一次氣。
雖然毒霧蜥蜴主要靠肺部呼吸,但它們充分呼吸一次,就能在水下待上12個小時。如果是睡眠狀態,這個時間甚至可以延長到20個小時,不運動時,氧氣在它們身體裡消耗得極少極慢。
這還不算什麼,如果毒霧蜥蜴在前幾天還飽餐過一頓,那才算是真的厄運。
這傢伙一頓能吃下相當於身體70%體重的食物,然後它可以整整一個月不進食。
一個月?
他們三個人誰都等不了那麼長時間。
他們都對普蘭多製作的誘餌很有信心,那裡邊沒有下毒,因為沒用,劑量小了對毒霧蜥蜴無效,劑量大了,毒霧蜥蜴會嗅出異常。
那塊魔獸肉浸泡過的藥液,更類似於『佐料」,增香提味,讓它無比符合蜥蜴的喜好。
可誘餌再香再有吸引力,也得被獵物聞到才能發揮作用。
當太陽再過一個小時就可以被稱作夕陽的時候,五個多小時的等待終於耗光了普蘭多那已經比普通矮人多了三四倍的耐心。
他決定冒點兒風險,直接把誘餌投到那頭睡大覺的蜥蜴嘴邊。
用『幻音術』模仿了幾聲鳥叫,提醒了馬洛和凱拉爾之後,一塊拳頭大小的魔獸肉從普蘭多手裡拋出,在半空中划過了三十多米的距離,落入了水潭中。
啪!
獸肉濺起了水花,肉上的鮮血暈染開,隨著波紋蕩漾開去,那塊魔獸肉則緩緩沉入綠色的幽潭中。
水波蕩漾,三人的內心也緊張起來。
這塊獸肉的味道擴散開後,肯定能引起毒霧蜥蜴的注意,但也可能引起它的警覺根據凱拉爾男爵的描述,它顯然不像魚那麼傻,不會想都不想便吞下送到嘴邊的誘餌。
寂靜的山谷中,就在水面波紋即將消失的時候,新的波紋突然泛起!
水面上,一張被墨綠色鱗片覆蓋的大嘴猛地探了出來,藍紫色的分叉長舌從大嘴中吐出,在空氣中搖擺甩動,捕捉氣味。
毒霧蜥蜴!
它伸吐舌頭的動作,讓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普蘭多還捂住了『暴熊」的嘴巴。
在陽光的映照下,馬洛看到了毒霧蜥蜴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更注意到了水面下那隱約可見的龐大身體。
至少有六米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