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除非厄運女神坐我頭頂
第75章 除非厄運女神坐我頭頂
過了20個小時,直到第二天上午,馬洛才從沉睡中醒來。
是沉睡,而不是昏迷。
他的傷遠沒有到昏迷一天才能甦醒的地步,這是那瓶成本價15個蘇勒金幣的安眠藥劑的功效。
它能讓人沉入極佳的深度睡眠中,讓身體慢慢調整到最好最飽滿的狀態,然後,能最大效果的吸收那瓶成本價130個蘇勒的強效治癒藥劑」。
在普蘭多這位藥劑大師的精湛技藝,在金錢的強大力量下,當馬洛甦醒時,側肋的疼痛已經減輕到完全不需要忍受的程度,他隔著紗布小心摸了摸,發現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結痂了。
「醒了?!」
護林人小屋的門被推開,普蘭多側著身體擠了進來,他正向是無論如何也進不來的。
「謝謝老師。」
馬洛沒說什麼添麻煩了』、「照顧我辛苦了』之類的客氣話,矮人們都很煩這些,普蘭多這個半矮人更是比矮人還多煩客氣話兩倍,作為他的學生,說了只會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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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劍,再向左偏移三厘米,就會捅到你的肺。向左下方偏移四厘米,就會割破你的腸子!
到時候,你就不是躺上二十個小時了,至少得躺上三天!「
普蘭多站在窗邊,近一米的肩寬把小小的木窗擋得嚴嚴實實,陽光受阻,整個狹小的木屋裡變得陰鬱了幾分,就像矮人那張陰沉的臉龐。
他悶雷般的聲在逼的空間更加迫:「還我說偏移五厘以上的後果嗎?!」
「老師,我錯了。」
馬洛沒有半點猶豫,立刻認錯。
他已經總結出了經驗:
面對普蘭多,一切解釋,最好都放在認錯之後。
矮人如果能心平氣和的與你爭論問題,那他肯定是個假的矮人,身體如岩石、血液如同岩漿的他們,天生就是不點就自燃的火藥』脾氣!
普蘭多果然吃這一套,或者說,他對這滿意到心坎兒里的寶貝學生,根本就沒法真正生氣起來「哼,錯哪了!」
他坐在牆邊的木墩子上,質問道。
陽光從他肩頭湧進了木屋裡,讓這片小空間亮堂了數倍。
「最後提夫曼發瘋衝過來的時候,我不該向他面對面衝鋒。」
馬洛檢討著自己的錯誤」,雖然他心裡並不這麼認為:「我應該避其鋒芒,躲閃纏鬥,最多半分鐘,就能把不斷失血的他徹底拖垮。「
「這是錯誤,但不是這個,我再問你一次,錯哪了!!」
普蘭多氣呼呼的說道,一巴掌拍在床上,那堅實的厚木床差點散架。
「老師!老師,冷靜啊!我說!」
馬洛連忙勸道,加快語速:「我不該在衝鋒前,用魔力抹掉星紋護盾』上的臨時魔法符文!」
「你還知道!!?馬洛,你當時是不是瘋了?!」
普蘭多一說就氣的火燒頭頂,他的聲音從悶雷變成了炸雷,烏黑的大圓眼睛瞪著馬洛,吼道:「你衝鋒的時候我沒被嚇到,可當你衝到那傢伙身前一米、我激活星紋護盾』卻毫無反應時,我他媽都要嚇死了!!」
「要是被捅穿脖頸的是你,就算我拼盡全力,你活下來的可能也不到一半!你知不知道!!「
面對這塊老石頭熔岩內核』的關心,躺在床上的馬洛一個勁的點頭,展現著良好的認罪』態度,直到老師罵完之後,他才帶著幾分「諂媚」和討好的微笑著說道:
「老師,讓我解釋幾句,就幾句,可以麼?」
「說!」
普蘭多嘴裡蹦出了一個詞,但緊跟著又氣哼哼的補充道:「你小子明明剛學夠4000個單詞,書都沒看過幾本,真不知道這嘴巴為什麼這麼利索,最會狡辯!」
當老石頭罵他的時候,馬洛就是笑呵呵的聽著,等他說完。
「老師,我當時不算是衝動魯莽,更沒有瘋狂,真的,其實我的腦子一直很清醒。」
馬洛語氣平緩鎮靜,讓人不由得便相信,他在緩緩訴說一個事實。
「提夫曼向我發起衝鋒的那一刻,我本能的念頭就是纏鬥躲避,但就在我要邁動腳步的前一瞬,一種強烈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衝過去,死的一定會是他,絕不會是我!」
普蘭多聽到這兒,脖子一梗,眼睛一瞪,又要說話。
但馬洛沒有給老石頭這個機會,語速極快的繼續說道:「老師,相信我,我能分辨清楚,那種感覺不是錯覺,也不只是感覺,那一瞬間我的身體陡然湧起了一股力氣,酸痛的肌肉重新變得有力!」
普蘭多聽到這兒,眼睛縮成了正常大小,若有所思。
「以我部分恢復之後的狀態,對陣遍體鱗傷、瘋狂失控的提夫曼,我肯定能贏,我的劍握得很穩,而他從右手到手腕到胳膊到整個人,都在顫抖!「
「因此,我必勝,而他必敗無疑!」
「我知道自己可能受傷,但重傷的機率極小極小!而有您在,我肯定不會有事的,所以我才用魔力抹掉了「星紋護盾』銀牌上的魔法符文,因為我知道您為了我的安全,肯定會在最後一刻激發它!」
「但我需要的是一次徹徹底底的衝鋒,一次血肉之軀的對撞,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經歷!我有預感,完成這次看似魯莽愚蠢的衝鋒後,我一定會有收穫的!!所以,我願意冒那麼一點點風險!」
「老師,昨天有您在,敵人的實力又被完全摸透了,在那種可控的情況下主動第一次衝鋒,總比我之後真的孤身面對敵人、退無可退時再被迫無奈的進行第一次衝鋒,要好得多,不是麼?」
馬洛看著普蘭多,誠懇的說道。
他說的都是實情,沒有半點欺騙,只是有三點不得已的隱瞞:
第一,他部分召喚了【披盔貫甲】,部位是「頸甲』和胸甲』,都是在外衣下浮現的,數十米外的普蘭多沒有看到。
這兩塊魔法護甲護住了至關重要的脖頸和心臟,哪怕真的發生了最不可能的情況,被提夫曼刺中了這兩個部位,他那把沒有附魔的普通鐵劍也絕不可能刺穿護甲。
第二,他做好了隨時激發【昆恩防護法盾】的準備。
這護盾是真正的瞬發,意念一動,直接釋放,就像門法師』那1-3個「門魔法』一樣。引發速度比用精神力和魔力觸發星紋護盾』還要快!
第三,馬洛做出衝鋒』決定的最大原因,是他離開綠灣城前夜獲得的那張昆特牌。
【技能牌:回復】
【卡牌稀有度:銀色(史詩)】
【卡牌耐久度:白寶石(一次性卡牌,使用後消失)】
【卡牌介紹:使用之後可以恢復傷勢,甚至可以使斷肢重生,「回復』到傷前狀態。】
【備註1:術士中最強大的那一小撮人,也沒有都掌握這個法術。】
【備註2:眾所周知,腦袋不屬於「肢體』的範疇,所以,如果被砍了頭,就別浪費這個法術了。】
【備註3:它的會消耗你的生命力和壽命,消耗的額多少與傷勢相關,比如,重新擁有大腿,就得少活三年。】
這個技能的治療效果,甚至要勝過神術師里的紅衣主教或神官(都是高階職業者)才能施展的「強效治癒術』。
不過,強效治癒術也有優勢,因為有神力的作用,它對被治癒者的生命力消耗要小得多。
有這三重保護,除非厄運女神就坐在他的頭頂,而戰爭之神站在了提夫曼身後,讓他被提夫曼一劍削掉腦袋!
否則,馬洛死亡的機率是0!
不是幾乎,就是0!
他這種性格的人,一個在羽蛇教被追捕到銷聲匿跡、也要在離開綠灣城之前給每一位家人都塞上「魔法護符囊袋』的人,即便知道家人不會違背勸告拆開囊袋、也給囊袋裡每一張昆特牌都塗上了魔法膠水掩蓋圖像的人··.
怎麼可能真正拿自己只有一次的生命去冒險?
哪怕冒險能帶來收益,他也不會!!
所以,昨天那場看似不顧一切的衝鋒,其實也在馬洛的控制和計算當中,他冒的風險只在輕傷到重傷之間,絕不會有生命危險!
普蘭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驀然嘆了口氣,悶悶說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那烏黑明亮的圓眼睛盯著馬洛,重重說道:「激發血脈很重要,但沒有你的命重要!!先保證自己活著,再去激發血脈!!「
「這句話我是第一次說,但也是最後一次!「
馬洛一陣恍惚,下意識看向了床邊放著的尼蘭之劍,他忽然想起了離開紅瓦鎮之前的那個夜晚。
在安德魯老師的房間裡,自己剛剛拿到尼蘭之劍,他對安德魯老師說[我哪怕自己忘記吃飯,也不會忘記給它餵油』],以此來表達對尼蘭之劍的重視,讓安德魯老師放心,但他非但沒得到誇獎,還被罵了一頓,安德魯老師說:
[說什麼蠢話!劍哪有你重要!先照顧好自己,再去照顧它!]
「馬洛!!你聽到了嗎!!」
低沉「雷聲』把馬洛從回憶中驚醒。
他腦海里那個高大魁梧的光頭身影,似乎和眼前這個矮壯而頭髮過分濃密的身影有那麼一瞬間的重疊,哪怕他們外表截然不同,可他們都給了馬洛同一種相同稀少而又無比珍貴的東西。
「老師,老師,我聽到了。」
馬洛笑著說道:「您的話,我永遠不會忘的!」
「哼,最好是這樣,否則我就拿出那柄100磅的大錘,呵呵呵!」
普蘭多威脅了一句,然後說道:「爬起來吃飯,那麼點小傷,還想讓我把飯端過來餵你嗎?!」
他說著就又站起,側身擠出了屋門,離開了這個討厭的狹小房間。
矮人雖然矮,但整個大陸都知道,他們什麼都喜歡大的!他們建造的房子,巨魔走進門都不需要低頭,至於矮人王的宮殿,據說,從地面到屋頂有十個巨魔疊在一起那麼高!
是豎著疊!
馬洛慢慢爬起來,他現在除了彎腰擰身、左臂劇烈活動會拉扯傷口外,其他動作基本都不受影響,畢競只算是皮肉傷,雖然傷口有點大。
一出門,馬洛就看到了堆在牆邊的四具屍體。
「是那伙山賊,他們昨晚上來找提夫曼,估計是要商量什麼搶劫的壞事,被我殺了五個。」
普蘭多沒等馬洛問就解釋道:「有一具屍體在凌晨被狼群拖走了,我沒管。」
馬洛點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兒:「老師,你搜到提夫曼那一百個蘇勒了麼?」
普蘭多坐在屋前的火塘旁,從大鍋里舀出一碗肉湯,遞給馬洛,作為獵人之子,馬洛不用嘗也不用聞,只看一眼就辨認出了是鹿肉。
「屁的一百個!這窮鬼為了活命在撒謊吹牛。」
普蘭多笑罵了一句,給趴在火塘邊的暴熊』也盛了一碗肉湯,放在了它身前,繼續說道:「那傢伙連一百個銀幣都沒有,整個木屋裡一共搜出來5個最小的金幣(1蘇勒),22個銀幣,還有一大把銅幣,加起來也就8個蘇勒。「
「吹牛麼?」
馬洛覺得有點奇怪,提夫曼撒這個謊有什麼用?就算自己答應了收錢饒命,他拿的出錢,不一定能活,但拿不出錢,一定會死!
還是說,他是拖延時間、想伺機反殺?
馬洛沒再多想,睡了一天他確實有點餓了。他嘗了一口肉湯,眼睛一亮,味道意外的很不錯!
原來普蘭多老師在廚藝上也有天賦吶-之前這老石頭從來不自己做飯,他的第一主食麥酒、第二主食烤肉,都是從酒館買的!
真心誠意的誇讚了老師一通後,在老石頭忍不住得意的笑容里,馬洛吃了整整兩大碗肉湯,這飯量,哈本都能吃個半飽了!
這時,看到他吃飽後,普蘭多才開口問道:
「小子,你被捅了這麼大傷口,流了那麼多血,這代價可不算小,你得到預感中的收穫了嗎?」
「當然,老師,我可不做賠本的買賣!「
馬洛指了指自己的傷口,輕輕一笑,開玩笑的說道::「一道傷口,三個收穫!」
「三個?」
普蘭多語氣很是懷疑,不確定的說道:「你不會把那幾個金幣也算上了吧?」
馬洛一愣,然後有點哭笑不得,無奈道:「老師,你想哪去了,當然沒有!」
他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說道:「我從小到大開始說,第一個收穫,我感受到了[血脈初涌]。」
「真的!?你沒感覺錯?」普蘭多揮了揮手裡的勺子,驚喜問道。
[血脈初涌]:血脈力量的第一次涌動,它一閃而逝,不會給實力帶來提升,血脈節點裡的源力也不會增多一絲。
但它意義重大,就像黑夜中閃亮了一瞬的燈塔,讓漂泊在海上的航船看到了正確的方向,帶來希望,驅散迷茫,堅定前進的腳步。
它也能讓徘徊在騎士之路兩側的侍從知道,自己的血脈屬於哪一類,從而選擇更契合的方式,有目的、有針對性的去鍛鍊。
比如,普蘭多表哥的破魔黑龍』血脈,激發之前適度使用一切增強魔法抗性的藥劑、多與魔法生物、施法者磨鍊戰鬥,準是沒錯的。
這也是有血脈傳承的貴族,比數代祖先都沒激發過血脈的平民更容易激發血脈的原因之一,他們沒出生的時候就知道正確的方向在哪了。
雖然血脈會發生異變,不一定會和祖輩完全一樣,但總會屬於一個大類,如果某個傳承火焰』血統的家族,後代突然激發了冰霜血脈,而他妻子的家族又與此類血脈無關··
那就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那位父親的頭頂,熊熊綠火可能已經燃燒很多年了。
馬洛沉穩的微笑著,語氣肯定:
「不會錯的。就在我揮劍砍下提夫曼的腦袋時,我清楚感到血脈在我體內洶湧奔流,有一股潛藏在心臟深處的力量被引動了一瞬。」
「我不知道那種量的確切名字,但我知道它定和銀』、光』相關。」
普蘭多更加欣喜,也更加激動:「哈哈,好!太好了!!月光,我猜也是這一類血脈,畢竟你有精靈血脈,看來你的某位祖先是銀月精靈,說不定就是從精靈王國「萊斯蒂亞』來的。」
不由得這塊老石頭不激動,能感受到[血脈初涌]的人,大致每五個人里就有一個能激發血脈力量,成為騎士!
這已經是很高的比例了!如果按所有人口來算,一千個人才能出現一位騎士!
當然,這裡面有很多人都沒能激發9個血脈節點,甚至連騎士侍從都不是。
如果今後還能感受到[血脈再涌],那就說明距離激發血脈力量又近了一步,激發成功率基本能達到一半。
不過,這都不是必要步驟,也有小部分人連[血脈初涌]都沒有經歷過,直接就激發了血脈力量。
「馬洛,[血脈初涌]都只算最小的收穫?那其他的呢?!」
普蘭多平復了自己的激動,大腦袋湊前,問道。
他的學生依然帶著微笑,溫和沉靜,沒有半點昨日的瘋狂影子,說道:
「老師,我應該初步體會到了,騎士應該怎樣戰鬥。」
「不是我擊殺酒館老闆時那樣,預先謀劃、處處算計、設置陷阱、驟然發難,那更接近於刺客的戰鬥方式。」
「也不是我昨天擊殺提夫曼時那樣,驕傲輕敵、魯莽衝動、以傷換傷、甚至在某些時刻拋棄了理智,那是山賊匪徒、是半獸人野蠻人、是狂戰士的戰鬥方式。」
「騎士也可以在特定情況下用以上的方式戰鬥,但這絕不是最能發揮他實力的戰鬥風格。
馬洛越說,神色越篤定:「真正的騎士,作戰時一定是勇猛而謹慎、沉穩且迅疾的。「
「不會因為膽怯畏懼而錯失戰機,不會因為驕傲輕敵而遭受矇騙,不會被憤怒情緒打亂進攻節奏,不會被金錢美色、強權力量動搖意志。」
「真正的騎士,不止有強大的實力,也有更強大的意志,強大的騎士意志能讓他們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並把每一分力量都徹徹底底的發揮出來!」
等馬洛說完,看向普蘭多時,發現自己的老師目光里已經滿是欣慰和讚賞,他第一次在老石頭臉上看到「慈祥』這種表情。
「馬洛,你一定能激發血脈的,一定能!」
「最開始我就說過,你的身體天賦很不錯,完全發揮出來,晉升銀座不是問題,也有不小希望能衝擊金章騎士的位階。」
「但你的性格太過謹慎,謹慎地過了頭兒,腦子裡有那麼多沉重複雜的思慮壓迫』著,讓你的血脈力量根本得不到伸展空間,所以我昨天才故意訓斥你,鼓勵你去「魯莽』的戰鬥!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到了平衡點!「
普蘭多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雖然我沒有激發血脈,但我在「法師領地』查閱過很多資料,也接觸過很多騎士,有了一個模糊的領悟:[極端或許能帶來強大的力量,會非常強大,但真正能走到騎士之路最後的,一定是平衡!]「
這個觀點讓馬洛非常認同,師生兩人興致勃勃的討論了十多分鐘才停下,一旁的暴熊』已經發出了微微鼾聲。
普蘭多擼了擼小胖熊厚實的皮毛,充滿期待的問起了馬洛的第三點收穫,到底是什麼收穫,競然比前兩點還要大。
馬洛看了自己的老師幾秒,確定他現在心情很不錯,情緒也很穩定,才輕聲說道:
「我明確了一件事。」
「騎士之路,並非我真正的道路。」
他慢慢抬起右手,隨著一個音節吐露,掌心憑空燃起了一團火焰,在微風中靈動起舞。
「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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