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草莽
草莽
「哥們兒,咱能別吹牛逼了麼。」
電話里回應陳默的是一陣嗡」的工頻交流聲,遠程載波機切換帶來的滋滋刺啦脈衝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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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十幾秒出現一次,運氣不好不是你聽不見對面的聲音,就是對面聽不見你的聲音。
全程基本靠吼,陳默想念移動手機了,不用太先進,哪怕來個諾基亞摩托羅拉都成。
全部交代完,轉頭對上那個說話的年輕人。
「我說哥們兒,這兒沒妹子,咱不至於,還一千萬,你知道一千萬是啥概念不?我清明節上墳都沒燒過這麼大的。」
人家說的不算假話,現在的冥紙,還真就沒這麼大的。
陳默懶得跟他計較,老子分分鐘上百萬,跟你計較一個字都算掉價。
1983年是特別的一年,是改革全面落地的分界年。
全國推行利改稅,國營企業放權,鄉鎮企業大爆發,個體戶合法化擴大。
感受最深的當屬紅星大隊的王海,七月份陳默不光投了一萬塊錢給造粒廠,順帶著認識了服裝廠廠長何建國。
後面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四九城但凡是需要用到塑料的廠家,王海基本上認識了個遍。
一萬塊幹不了多少事,但是可以讓他的廠子擴大三倍,雖然還是造粒廠,可效益翻了三番還多。
年底分紅,陳默控股51%,王海帶著王瑜來送錢。
「陳哥,這是造粒廠下半年的盈利情況,帳本上每一筆支出和進帳都有記錄,這是錢。」
陳默簡單掃了一眼,到底是上過學的,起碼不像劉老三那樣胡亂記,年底一歸帳,是賺是賠都說不清。
錢數上是賺的,可帳本上完全說不清,做一家小飯館還成,這要是規模一大,指定出問題。
自己能分1134.81塊錢,這小子沒有分錢,而是把利潤全部拿了過來人,讓他分。
陳默沒有動,而是道:「今年的錢,不光今年,今後三年的錢我就不分了,全部投進去用於擴大生產。」
「三年都不分了?」王海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默繼續道:「不分,改革開放往後會越來越快,你慢慢就會發現,時代變化的很快,今天還是一片空白的市場,沒準兒明天就是企業扎堆,所以既然搶占了先機,就要爭
取成為龍頭企業。」
「想進那邊有塑料大王,內地為什麼不能沒有一個,全國太大,京城太小,那就做個北方塑料大王!」
王海聽著咂舌,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方面,半年時間能擴大三倍,已經讓他晚上做夢都是笑著的。
他還是有些不確定,這可是將近兩千塊錢的純利潤,一千多塊的分紅。
陳默擺了擺手,不光王海,何自力和馬陽那邊他基本上都是幾句話應付過去的。
「回去的時候錢你拿好,現在是年關,特別容易出事。」
「沒事陳哥,我京城的時候考慮到這個問題了,村里五個年輕小伙子在外面等著我呢。」
喝了杯茶,送他離開,王瑜臨走前看了他一眼。
陳默被看得莫名其妙,尤其是那小眼神。
「我知道我很帥,但你這麼盯著我看很沒禮貌。」
「臭不要臉!」這妮子氣急,一扭腰跟在後面走了。
可一走遠,王瑜又後悔了,她這次跟過來有好多問題想問,問陳默一個大學生為什麼
有一萬塊錢,問為什麼要給她哥哥投資。
這可是一萬塊!
可真跟過來了,剛才看著陳默那架勢,她一時間竟然不敢開口。
「二哥,等以後畢了業,我就來造粒廠幫你。」
王海嚇了一跳:「可別,你是大學生,咱老王家好不容易出個狀元,你好好學習畢業了等國家分配,來我這兒瞎湊什麼熱鬧。」
村裡的羨慕城裡的,不說別的,僅是每個月的糧本兒副食本,都是他們遙不可及的夢o
城裡人穿著體面,上班掙錢,每月能吃上大米白面。
村里呢,以前種的莊稼根本不屬於自己,不是拿去支援建設,就是供城裡人吃大米白面。
王海是真被他這話嚇著了,村里出個大學生不容易,尤其還是自家妹子。
「什麼叫來你這兒瞎胡鬧,半年賺了兩千塊錢,一個正式職工一年也就一百多,你這廠子現在才擴了兩倍,要是擴十倍二十倍,那還不發財了!」
「你可別胡來,這念頭趁早打斷。」
一行七個人,身上揣著兩千塊錢也不敢亂晃悠,在路邊遇到擺攤的稍微買點吃食,一溜煙趕回村子。
不是他們不想逛,而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年根這段時間,都想過個好年。
手裡拎著兩千塊錢,哪怕藏得太好,也架不住眼尖的盯上。
尤其是那些沒錢,但是又想過個好年的。
別的地方陳默不知道,單就四九城,現在是成片成片的張哥李爺。
一言不合就動手,徒手都是輕的,基本上都是約個地點,袖子裡大衣里藏著傢伙式兒o
南城城郊附近,陽光下雪地白的直晃人眼睛。
一處空曠地段上,兩撥人面對面站著,最前面一排十來號人還都推著自行車。
馬陽戴著狗皮氈帽,穿著軍大衣,往前面那麼一站。
他是有人造皮革外套,不過這會兒穿不合適,真動起手來,還是軍大衣厚實抗揍。
穿的厚不光抗揍,他腳邊戳著半塊板磚,是剛才走過來時順手從牆根摸的,軍大衣袖子裡還藏著根磨得發亮的鍍鋅管,一頭用膠布纏了,攥手裡時間一長硌得掌心生疼。
眯著眼掃視一圈,不知道多少人袖筒子裡藏著傢伙。
鋼筋條,鍍鋅管都不算什麼,最怕的是有人偷偷亮刀子。
可出來混,面子比什麼都大,誰一慫,今後都不好混了。
「王麻子,識相的低頭認個錯,以後見著爺們兒繞道兒走,這事兒就算了。」
說話的不是馬陽,而是旁邊的另一個年輕人。
對面為首的短寸男吐了口痰,目光落在馬陽身上,拱手道:「馬哥,今兒是我和你堂哥的事兒,希望你別管。」
馬陽不為所動,人和十幾輛自行車就是他找來壯聲勢的,怎麼可能不管。
嘶~~
馬陽吐出一口煙氣:「王麻子,我們哥倆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說我管不管。」
「他把手伸到我的地界,就是壞了規矩,只留貨不留人已經算給你面子了。」
「少跟我扯地界兒。」
馬陽聲音不高,卻強硬的很,「今兒個把貨給我送回來,再賠我那兩個兄弟的醫藥費,低頭道歉,就算翻篇。不然...
「不然怎麼著?」
王麻子一點不服軟,他屁股後面又不是沒人,轉頭道:「聽見沒?前門大街的馬哥要給咱們上課呢!還翻篇,我告訴你馬陽,你那翡翠想從我這兒過,也行,一塊抽三成利,不然你就從老子這兒繞著走。」
兩伙人插架的原因很簡單,馬陽做生意做的越界了,是他的堂哥帶人越的。
不過這種情況對於馬陽而言,早就見怪不怪了,去年一整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
今兒是王麻子,沒幾天不知道又從什麼地方跑出來個李麻子。
基本上全是碰瓷,想在他嘴裡分一杯羹的。
翡翠生意分紅的人很多,最不缺人站台,所以他的底氣就沒弱過。
兩邊有人認識,不過這時候也沒什麼甩,還是打起來了。
最前面的先沖,撲倒一個人騎在身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勁招呼。
那人一不小心,就被人用鋼筋條招呼了腦袋。
場面亂作一團,馬陽抄出自己的鍍鋅管,不朝身上打,一個穿的比一個厚,打身子根本沒用。
也不怕出事,就朝腦門上招呼。
兩邊掛彩的人都有,可王麻子明顯被馬陽這兇狠勁整怕了,最後以一方人跑路,一方贏下這場群架結束。
堂哥馬大遠也挨了一下,不過問題不大,現場的人不是馬陽帶的,就是他從撞球廳喊來的。
只要來了,不管打沒打,一人五塊錢,掛彩的醫療費全包。
「兄弟們,以後見著這幫人,直接打,撤!」
在場所有人,哪怕頭上流著血的,這時候滿腦子就是四個字,義氣沖天!
馬陽從堂哥這兒離開,先去忙活今天的生意,不光是四九城內的,周邊冀省,豫省,天津衛有人負責人過來拿年底最後一批貨。
全部忙活完,馬陽也沒回家,而是去西城拐進了一家院子。
屋裡一個中年女人正在忙活家務,看著來人,眼底閃過一絲高興,又有些遲疑。
「你怎麼來了,小蒙快放學回來了。」
「這個點兒離放學還有一段時間。」
中年女人沒有再說話,她的頭髮用皮筋綁成馬尾,額頭前還留了兩穗兒前劉海。
摘掉圍裙,轉過身的時候,馬陽已經貼了過來。
他喜歡對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和身體混合的氣味,尤其是年輕女孩兒身上沒有的那種成熟味道。
馬陽看著櫃檯上,擺著的那張一家四口的合照,他呼吸愈發的重。
一直到十幾分鐘後,穿好衣服,離開前,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柜子上。
年三十兒,從年初開始,最大的新聞就是今天晚上會有春晚。
陳默今天終於收到了許援朝從美國寄來的一封信,信紙洋洋灑灑數千字,趕上一部短篇小說了。
「師弟,見字如晤,我已經在舊金山安頓好,不用掛念....」
陳默看到這兒嘴角一撇,繼續往下看,基本上都是剛去那邊的所見所聞和發現國內的不同。
「我在舊金山亞洲博物館做高級研究員,北大歷史系碩士的學歷在這邊還是很吃香的,一個月的工資是926美元,對了,來了這邊才發現,老外的工資不是月結是周結的,從我一個鄰居那裡了解到,他們根本不知道存錢,基本上是掙多少花多少...」
「還有這邊的稅,工資有工資稅,銷售有消費稅,州個人所得稅,財產稅,以後就連
買房子每年都得交房產稅,壓榨很嚴重,老美太壞了...」
「還有這邊的唐人街我去逛過了,一點都不友好,這邊的華裔只認會閩南語和粵語的黃皮膚,我說普通話,人家都不搭理我,再補充一句,美國的中餐很難吃,我想念全聚德的烤鴨,東來順的火鍋了...」
陳默從頭到尾看完,今天下午郵局已經休假,他還是沒忍住當場給寫了封回信。
寫了也沒去郵局郵,反正還隔著一個太平洋,早幾天晚幾天根本不礙事。
上午胡一覽,何自力馬陽他們躥過來在跟前晃了晃,又送了一堆煙花和吃食。
昨晚他還看過日曆,目光從胡一覽和何自力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馬陽身上。
「那嘴怎麼回事?」
「沒事兒哥,不小心磕的。」
胡一覽嘴快,跟道:「屁磕的,我看八成又是跟人干架挨的拳頭。」
馬陽沒有接茬兒,事實上不是打的,而是被女人咬破的,這種事兒沒法拿出去說。
陳默看了他一句,這幾年該說的都說了,該提醒的早提醒了,最後只是輕飄飄點了一句。
「以後少打架,你管的那攤子生意很多人都盯著,其實有時候急流勇退也不見得是件
壞事。」
「哥,我也不想,可是那些人...」
陳默擺了擺手直接打斷,避重就輕的回答,他不想聽,哪怕這小子現在肯退都是可以的,可很明顯不願意。
馬陽嘴張一半,最後悻悻收回來。
他當然不可能退,現在要風光有多風光,錢、面子、女人全都有了。
幹嘛要退,難不成就因為陳哥是大學生文人出身,不喜歡混混打架,就把這位子讓給別人?
在他內心深處,有一剎那其實是極其想反駁幾句的。
大學生的身份光鮮亮麗,劉憶苦他們那些大院子弟鼻孔對人,他們有他們的陽關大道,難不成他們這些人就連過獨木橋都是錯的?
表面的融洽還是在的,等他們仨離開,從龍泉霧村過來過年的老劉頭突然開口提醒道z
「你那個小跟班很不對勁,今後注意著點兒。」
陳默一愣:「馬陽?」
老頭兒撇嘴:「我又不認識,應該是他,他的氣場和面相都不對。」
「這您也能看出來?」
「廢話,這就跟看一個喜歡打麻將的通宵打了一晚麻將站在你面前一樣,身上的味道,表情,眼神,頭髮,都能看出昨晚是贏錢了還是虧錢了。」
「這小子紅光滿面的,不像是虧錢的主兒,但是眉心中多了一道橫槓,而且腳步發虛,虛到簡直不像這個歲數年輕人該有的程度,多半是放縱過度。」
老劉頭信誓旦旦道:「財氣熏人眼,色字頭上一把刀,嘖嘖嘖...」
陳默相信老劉頭這麼說肯定有一定的依據,可自己能做什麼,又該做什麼。
自己尚且都做不到完美,哪能去過分要求別人,更何況自己又不是人家父母親人,任何話點到為止即可。
小插曲結束,當天晚上。
包餃砸,炒幾個小熱菜,往電視跟前那麼一坐,氛圍立馬就上來了。
第一屆春晚在陳默看來辦的很糙,可糙也好看,自己穿越之前,春晚辦的倒是不糙,可就是太過精緻,感覺就不像是給老百姓看的,基本上淪為了年夜飯的npc項目。
整個過程中,最讓人眼前一亮的,可能就是李古一獨自連唱六首歌曲。
鄉戀一出,直接殺死今天所有的節目。
歷添新歲月,春滿舊山河。
舊的一年結束,1983新的一年開始。
陳默要畢業了,兜兜轉轉大學四年即將結束,細分到中間的每一天其實很漫長,可回過頭來再看,時間快的嚇人。
「蘇教授,您找我?」
「嗯,論文題目選的怎麼樣了?」
陳默撓了撓頭,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田野考古發掘中地層劃分的實踐與思考。
蘇秉琦抬頭看了他一眼,明顯不怎麼滿意:「題目還行,可你來寫太小,換一個。」
「教授,要不您給我一個?」
「我提前給你知會一聲,今年咱們考古專業要正式從歷史系裡分出來,獨立成立考學系,所以你們這一屆畢業生,是名義上畢業於歷史系考古專業,學科獨立升格意味著什麼,不用我給你說吧?」
陳默當然明白學科獨立意味著什麼,這就像小說里的江湖門派,依附於強大宗門的小勢力在底蘊雄厚之後,終於要開宗立派了!
這不光是地位的上升,裡面更帶著無限的機會。
蘇秉琦的意思很明顯,這個論文題目可以應付過去,但是...不夠看。
陳默則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教授,如果咱真成了考古系,那您是不是首任系主任?」
蘇秉琦沒有抬頭,聲音淡淡的傳過來:「不是我。」
「不是您?那還能是誰?」
「人你也認識,是當初一起推薦你進學校的宿白教授。」
蘇秉琦也不是準備退休,喝喝茶溜溜鳥算了,而是人家要準備高升了。
北大考古系學術委員會委員,同時又是文化部國家文物委員會委員,今年上半年過後就不在學校逗留,而是要帶領19位專家考察遼寧喀左東山嘴紅山的文化遺址。
蘇秉琦看著陳默不著調的樣子,沒好氣道:「你師父那邊我不清楚他是怎麼安排的,是想讓你進故宮,還是去地方上,總之學校現在是有這麼個機會擺在眼前,你要是願意,論文就好好寫,你要是沒這個想法,那就剛才那個論文。」
陳默語噎,趙振茂那邊的確表達過想讓他進故宮的意願,不過選擇在自己,蘇秉琦不清楚,趙振茂可知道蕭檸的存在,也知道自己這對象家裡不簡單。
蕭世昌和蕭懷安有意給這姑爺加加擔子,調到一個能更好成長的崗位。
可同樣是建議而非意見,兩個說法看上去只是掉了個兒,可意思完全不一樣。
建議是你可聽可不聽,主要看自己,意見則是指令性更強一些,幾乎可以說是給你把後路安排好了,你自己按部就班走就行。
可蕭老爺子知道自己這孫女婿不簡單,或者說是個有主見的,主要是建議,選不選看你。
陳默知道這其中默契的規矩,蕭懷安有兩兒一女,兩個兒子現在全在重要崗位上。
哪怕蕭世昌再穩,正治資源也是有限的,必須要有所側重。
陳默作為姑爺,現在展現出來的價值有重點培養的資格,可說穿了還是外姓,如果選了前者那就把資源傾斜一部分過來,如果選了自力更生,老蕭家也會選擇默許。
蕭軍和蕭庭都在等六月份的信兒,其實陳默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蘇秉琦沒說這茬兒之前,畢業不服從分配是不現實的,那師父趙振茂那邊就是他的最佳選擇。
可現在得知這個消息,當然願意接下。
「教授,我願意!」
蘇秉琦點了點頭,合上鋼筆帽,沉思一陣道:「現在嚴文明的新石器時代考古是最主流的熱門方向,鄒衡老師的夏商周考古,馬王堆的秦漢考古,還有宿白的石窟與墓葬研究體系都有人選報。」
「你要是有信心,就朝新興前沿方向試試,研究空白多,宋元這個時間段怎麼樣?」
蘇秉琦問得很認真,一點也沒懷疑陳默有沒有這個實力,前三屆大學畢業生,四年下來要是沒兩把刷子,不是他們學生偷懶,而是他們這些當老師的不稱職。
陳默想了想,點頭道:「可以,就宋元了。」
「嗯...那就中原北方宋代磚室墓的裝飾題材與社會文化內涵,好好準備,如果質量不高,宿白教授也不好點名要你,到時候爭崗位的不光是校內你的同學,其他高校的老師、本科生,碩士研究生都會考慮進去。」
陳默連忙表示認真準備,臨離開前,又被蘇秉琦叫住。
「嘴嚴實點,出去不要亂說,要是全都來找我,做老師的可不會厚此薄彼。」
事實上這個消息也不會藏太久,再過一兩個月學校就會公示,甚至不用他說,哪個老師沒有幾個得意弟子。
這世界上永遠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這邊守口如瓶,回到班裡,已經有人神秘兮兮的往外抖落八卦了。
一個人知道叫撿漏,全都知道,這時候就要拼真才實學和那一點點小關係了。
陳默後面又去了趟宿白教授的辦公室,結果被其他老師告知去外地出差了,無奈只能退出來。
陽春三月,暮春四月。
寫論文的同時,陳默在報紙上看到了滬上汽車製造廠第一輛桑塔納落地的消息。
八三年開年,個體工商戶數量爆發,城鎮個體工商戶激增到一百七十萬戶之多,農村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三百二十四萬戶。
最大的核心突破則是,正式允許個體工商戶請幫手,帶學徒。
事實上就是放開了僱工限制,閩省那邊的傻瓜瓜子年老闆能僱工百人,前一陣在報紙上熱鬧的很。
對於這種情況,基本上就是,放一放,看一看。
劉老三和胡一覽都很高興,嚷嚷著要招人。
去年後廚學徒也算人...也算一名員工,現在有這正策了,那就是幫手學徒。
劉老三一拍大腿:「除掉羅大地他們,我再招四個後廚幫工,這樣一來,飯莊用工壓力驟減。」
至於那點工資,劉老三現在根本不心疼,跟掙的比起來,這點錢就是毛毛雨。
陳默好笑道:「你悠著點,是有這個說法了,但是還不明朗,不要跳的太歡,樂極生悲這個詞兒懂不懂?」
「懂,當然懂,你再講講...」
這話同樣也是陳默跟胡一覽說的,撞球廠從剛開始到現在一直就是那幾個人,錢是沒少賺,可規模就是上不去。
說是撞球廠,可他這個廠長恰恰成了民豐胡同老街坊嘴裡的笑稱,不帶自己六個人的廠長。
悄默默數錢數到手抽筋是真的,可聽上去真不怎麼體面。
「哥,我也不多招,下面六個人沒人找一個小子當徒弟總成吧?」
」
陳默沒有攔著,事實上也不需要攔著,八十年代是草莽崛起的黃金年代,只要膽子大,稍微加上那麼一點點運氣加持,想不起勢都難。
草莽草莽,聽上去就沒什麼文化,可人家草莽要文化了還能叫草莽麼?
要的就是那股子莽勁兒!
就在陳默完成論文的時候,駱賓灰溜溜回京了,陳默是在劉憶苦嘴裡得知,畢竟面上關係還在,當天晚上在夜總會小聚了一下。
仍舊是西裝革履,大背頭配上勞力士手錶。
「哎,我是發現了,這外面的世界再好,也好不過家裡,以後不走了,來,哥幾個干一杯。」
陳默和劉憶苦對視一眼,這話周武高琪他們聽了都是三分信七分不信,更何況他們。
事實上的確跟講的出入很大,駱賓也算是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他最風光的時候,是前年的身價超過數千萬。
但凡再倒騰幾手,靠著走私文物在八十年代成就億萬富豪都不是沒可能。
可短短三年,直接成了窮光蛋,他從陳默那裡要回來的一百萬輸了個底兒掉。
聚會結束,轉天駱賓就獨自找到了陳默,沒有了人前那副風光模樣,而是來借錢的。
「兄弟,幫哥哥一把。」
陳默裝糊塗道:「駱哥,我記著你在清水灣不是還有一套別墅?」
「別提了,」駱賓說到這裡,有點不耐煩,但是又帶著一絲得意:「你不知道,香江現在的房地產都跌成屎了,我那一百五十萬的別墅得虧賣的早,一百萬出的手,現在再
賣,八九十萬旁人都得給你壓一壓。」
這麼一算,自己還有點預判市場的眼光,畢竟沒有太虧,他在香江可是看到很多人投資樓市失敗,去天台排隊的。
樓市的瘋狂,是被炒樓的投資者炒上去的,市場瘋狂的前提是投資者瘋狂。
所以這場大跌中,破產傾家蕩產的不在少數。
駱賓不知道的是,他的別墅兜兜轉轉,最後竟然進了君鼎地產的手裡,這是潘兆文得了陳默命令,由港島貿易公司控股的一家地產子公司。
潘兆文在香江樓市已經殺瘋殺紅眼了,花錢如流水,他現在真的可以騷包的說一句「我對錢不敢興趣」這樣的騷話了。
駱賓看著陳默,「兄弟,我知道你有錢,我不多借,就一萬,香江我是不打算再去了,我打算在京城開個飯店,做個小買賣。」
香江你不是不打算去,而是不敢去了吧。
這傢伙能回來不稀奇,陳默現在有理由懷疑,澳門賭場那邊的人正全港尋落這廝。
而且說的輕鬆,就一萬,現在出現一個萬元戶多不容易。
陳默頓了頓,最後還是沒有拒絕,笑道:「行。」
「好兄弟!」駱賓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默問道:「駱哥,你真打算開飯店?」
駱賓嘆了口氣:「哎,兄弟,不瞞你說,做個富家翁其實挺不錯的,老子不瞎折騰了,一萬塊開個飯店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租個門臉兒,找個會做菜的師傅,招幾個服務員。」
」
陳默一時間竟然沒辦法反駁,好像開飯店的確就這幾個步驟,可如果真這麼簡單,那那些虧錢倒閉的生意是怎麼來的。
一萬塊借出去,蕭檸知道後埋怨了一陣。
「他做個屁的生意,你也不看看,就他那德行是做生意的人?我估摸著就是在香江混不下去了才回來的。」
陳默笑了笑:「你真聰明,潘兆文來信了,駱賓在澳門一口氣欠了兩百萬,那邊有人跟著聯繫內地籌錢還錢,這傢伙後半夜找機會從三樓跳下去跑的,直接找的駐港辦,這才跑了回來。」
「那你還借。」
「人家都開口了,該有的體面總要給的,再說,第一次借了,他要是不還,這就是堵口費,以後想開口都難。」
當然也有例外,萬一人家是厚臉皮呢。
下次開口陳默還借,萬八千的,借的起,但是有一有二不能有三。
借一次是情分,借兩次是情分,情分這個東西到這兒也就不值錢了。
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也是他們倆關係徹底破裂的時候,到時候駱賓就是想再見一面,也得看陳默的心情。
這傢伙速度也快,月底東城一家迎賓飯店就開業了。
廚子四個,幫工四個,前台服務員三個,還附帶了一個經理。
說白了就是飯店開起來了,但是自己不管事兒,學的也是陳默這一套,駱賓想的很簡單,躺著把錢掙了就行,指望他自己端盤子洗碗,或者出門迎接客人。
想都不想要!
ps.明後兩天姑姑家表哥要結婚辦事,不請假,但是更新可能得在晚上,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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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