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魚蛋
第120章 魚蛋
收到對方電話邀請的時候,聲音里的那種急切,陳默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應下,都不用自己聯繫車輛,張勇才那邊主動開了一輛本田車來接他。
「陳先生,實在抱歉,剛剛見過面又來叨擾你。」
陳默裝糊塗道:「林老見我是有什麼事情要談?」
「這個,我也不清楚,老闆現在很激動,自從我說了你在福隆寺村收到了一個裝滿古錢的罐子...」
張勇才不是傻子,是傻子也不可能跟著林寶華身邊這麼些年。
五金大王喜歡收藏古錢幣,哪怕現在年邁精力不佳,沒辦法親自去參加拍賣會,也是讓張勇才去幫他拍品。
到林寶華公司,剛一推開辦公室的門,老頭兒正在窗戶邊看著外面出神。
「老闆,陳先生到了。」
林寶華扭頭,連半句寒暄都顧不上,聲音發啞道:「陳先生,你說.你在福隆寺村收過一罐子銅錢?」
陳默點頭:「是有這麼一個罐子,是我前幾年下鄉收舊貨時,在福隆寺村一個人手裡收上來的,青釉陶罐,不大,罐底還寫了一個寶字,那人說是在孩子在山上玩兒的時候挖
出來的...」
說到這裡,陳默露出一臉後知後覺的神情:「寶字,難不成那罐子...」
「是,就是它!」
林寶華猛地一拍大腿,渾濁的眼淚瞬間就滾了下來:「那是我父親寫的,我小名就叫小寶,那年我八歲,父親帶著我逃難,罐子太沉,想著也就躲一躲,能仗一打完就能回來,所以把罐子埋在了山坡旁的一顆老松樹下。」
老頭兒說著,聲音已經哽咽:「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它了,陳先生,那罐子..那罐子裡的錢,你還留著嗎?」
陳默點頭,「還留著,只是沒想到那罐子和林老您有這麼深的淵源,等回頭到了京城,我把罐子和罐子裡的錢原數奉還。」
林寶華再也撐不住,捂住臉,肩膀不住地聳動。
壓抑了半個多世紀的鄉愁在這一刻徹底決堤,七十多年了,從河北的窮村子到香港的十里洋場,他從衣衫襤褸的少年變成呼風喚雨的五金大王。
什麼都有了,可老家的黃土,父親的背影,埋在槐樹下的錢罐,是他午夜夢回最不敢碰的念想。
他原先以為父子倆當年許下的很快就回來」,終究會成一輩子的空話。
屋子裡靜了許久,只有老人壓抑的抽泣聲,張勇才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他跟了林寶華二十多年,從沒見過老闆這般失態。
等情緒稍稍平復,林寶華擦了擦臉,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先前是試探、是掂量,是對年輕後輩的欣賞與戒備,此刻卻只剩下濃濃的親近與感慨。
「陳先生,不瞞你說,我父親當年帶著我一路南下,結果還沒等出省,就聽說聯軍不打了,戰事熄了,我們二人又折返了回去,可世道一旦亂起來,哪裡有安穩的時候」
之後的事情,就跟陳默在回溯中看到的差不多,林寶華的父親感覺到北方今後很難太平後,就帶著兒子南下投奔親戚。
回溯到這裡,隨身攜帶的那枚乾隆通寶也被花了出去。
後續就是先到南邊,發現南邊也不太平,兜兜轉轉,來到了香江。
「...吃了半輩子苦才拼下這份家業。原先總想著,等太平了就回去看看,可後來局勢變了,這一等,就等到了滿頭白髮,哎。」
千言萬語最後只匯聚成了一聲嘆息,陳默認真聽他訴說,心裡卻道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經此一事,林寶華決心一定要回內地,不光他回,這段時間還要積極走動,香江實體行業的領軍人物基本上都是互通有無,能說動一個是一個。
逃了一輩子,臨了落葉歸根的同時,也要看看能不能給國家做點什麼。
又聊了半個多小時,陳默才起身準備告辭,臨走前林寶華反覆叮囑,讓陳默有空一定去家裡吃飯,又指著張勇才,說以後陳默在香港有任何事,直接找張勇才就行,比找他還方便。
張勇才看陳默的眼神立馬就不一樣了,回想到在拍賣會酒店外的場景。
「陳先生,用不用我幫你解決那件事?」
陳默擺手:「不用,總歸是自己惹出來的,不麻煩你了。」
張勇才以為他是年輕人要面子,實際上陳默要的還真就是這份面子。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五天時間過去。
這段時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戶外景點儘量不去,哪怕去也是讓程度喊些人跟在身邊。
這次來港待的時間差不多了,陳默還在等,該逛的該嘗的全部體驗完後,李華武那邊的別墅設計一直在找他們商定,基本上也七七八八的。
西貢海域,一艘遊艇之上。
嗶嗶嗶...
身後潘兆文身上響起一陣嘩嘩聲,外套丟在遊艇內的沙發上,襯衫褲腰帶旁卡著一個傳呼機。
拿下來一看,匯報導:「老闆,緬甸的人到了。」
嘩啦啦,水面一陣翻湧,一條兩斤左右的石斑魚上鉤。
陳默帶著墨鏡,開始收線:「海釣比陸地釣魚簡單多了,沒什麼技巧,全靠運氣,船下這片海域有沒有魚群,回,這魚清蒸!」
遊艇發動轉舵,往西貢公眾碼頭奔。
與此同時,九龍尖沙咀海港城一處小碼頭邊。
程度見到了褚鵬派來的兩個人,只是看著倆人的打扮,他下意識以為自己接錯人了。
為首的漢子個子不高,肩寬背厚,皮膚黝黑得像塊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短袖,褲腿卷到膝蓋處,腳上蹬著雙橡膠鞋。
這也就算了,關鍵是手裡還拎著個編織袋,活脫脫剛從鄉下進城的民工。
後面跟著個更年輕的,瘦一點,眼睛賊亮,正探頭探腦的四處瞅,嘴裡還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三人先到一處賓館下吃飯,完事辦理入住。
進屋後,黑漢子率先開口,一口生硬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邊陲口音。
「我叫大勐,他是小岩,老闆讓我們過來殺誰?」
程度本以為褚鵬會派兩個幹練的殺手過來,結果就來了這麼兩位,這跟他在電影裡看到的殺手形象完全不符。
這要是陳默問起來,他都不知道怎麼解釋。
對上二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打開包拿出一份資料。
「這是目標資料,動手的時候要乾淨利索,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大勐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咧嘴一笑,偏偏露出兩排白牙:「放心,打仗我們最在行,以前是在山裡,追著毒販跑三天三夜都不費勁,殺個小混混,跟殺雞一樣。」
旁邊的小岩也跟著點頭,嘴裡嘟嘟囔囔甩著緬甸語:「就是就是,鵬哥說了,讓我們聽你安排,幹完活還能帶我們去逛銅鑼灣,聽說那邊的樓特別高,還有女人穿裙子露大腿,是不是真的?」
程度一頭黑線:「他說什麼?」
黑漢子咧著嘴:「我弟弟說,我們辦事你放心。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嘰里咕嚕說了一堆,翻譯過來就五個字?
檔案袋打開,當初為首的那個頭巾哥照片,包括詳細的個人資料赫然出現在上面。
程度看著他們:「有沒有困難?」
大勐彈了一下紙張,笑道:「小意思,交給我們。」
程度則掏出幾千塊港幣,道:「事成之後一人二十萬,前提是把事兒辦好,這人是東星的小頭目,平常身邊跟的人多,出了事也麻煩,所以千萬別出差錯給老闆找麻煩。」
倆人沒有應,而是面面相覷。
小岩(緬甸語):「這位大叔在說什麼?」
大勐臉上一直堆著笑,兩隻手合在一起摩挲(緬甸語):「事成之後一人二十萬,殺個人而已,沒想到在香江這邊這麼值錢,搞得我都想轉行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哪個,老闆,能不能先給我們點錢?樓下的魚蛋面挺好吃的,我們還想再吃兩碗,還有,旅館這個電梯怎麼坐?剛才你按沒看清,能不能教教我們?
程度深吸了一口氣,掏出幾百塊港幣:「省著點花,事成之後,尾款結清。」
倆人回應了一聲,又開始用緬甸語嘀嘀咕咕碎叨個沒完,手上動作也不停,編織袋打開,剛才發出沉悶聲的除了兩根黑糊糊的鐵器,還有兩柄手槍,幾個彈夾。
鐵器呈棱形,三面血槽,刀身經過去光處理,刀身呈灰白色,不反光。
手槍則是白朗寧Hi—Power,緬甸軍方標準配槍,大量槍械從軍隊流入黑市,手上有個這玩意兒絲毫不奇怪。
手槍只是用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倆人動作熟練,時不時露著大白牙朝程度笑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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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頭巾哥租的房子樓下街道不遠處,一輛海獅麵包車熄火停在路邊。
資料搜集和蹲點早已經完成,但倆人還是需要事先在附近熟悉熟悉地形。
倆人蹲在路邊,手裡各自捧著一盒魚蛋,竹籤子叼在嘴裡,吃的正香,關鍵是腳前還放著兩瓶玻璃樽裝的屈臣氏可樂。
大勐端起瓶子湊到牙口,使勁把蓋子咬下來,往旁邊一吐。
噸噸噸...
「嗝~爽!」
程度拿他們絲毫沒有辦法,穿著土裡土氣,講話碎碎叨叨,打扮不修邊幅,他只求別把事情辦砸。
當天晚上,海獅麵包車停在樓下巷子裡。
小岩又拎了兩份飯回來,外帶一份魚蛋。
大勐看著只有一份:「喂喂喂,怎麼只有兩串,我的呢?」
小岩:「我要四串,老闆說賣完了,等幹完活兒再買吧。」
程度聽著眉頭直跳,再也忍不了了。
「你們能不能有點正行?這是辦事,不是來吃宵夜的,你們今天吃四頓了!」
大勐接過炒粉,哐哐往嘴裡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這魚蛋Q彈得很,你要不要來一串?」
程度沒理他,抬眼往樓上看過去:「目標回來了嗎?」
見程度不吃,大勐美滋滋往嘴裡送了一顆,他就是客氣客氣,要是程度真接了,那才難受。
「回來了,」小岩指著:「半小時前進的樓,身邊跟了四個人,三男兩女,三樓左邊那間,亮燈的。」
程度心裡稍定,看來這倆人也不是全不靠譜。
等到夜裡十點多,三樓的燈滅了,又過了一會兒,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頭巾哥罵罵咧咧地從樓里出來,身邊只跟著一個小弟,看樣子是要去街邊的大排檔喝酒。
「走。」大勐把包子放下,往身上衣服隨便抹了抹手,拎著傢伙式兒下車。
倆人貓著腰,順著牆根就摸了過去,腳步輕得像貓,半點聲音都沒有。
程度等的早就不耐煩了,這時候精神了精神,他坐在車裡沒下車,看著兩人的背影。
哪怕到現在都沒有點殺手的樣子,甚至背影有點猥瑣,往殺手靠撐死也就是個小偷。
頭巾哥這邊,倆人表情有些嗨,明顯是剛磕過。
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下意識想扭頭看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大勐從身後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跟拎小雞似的把人拖進了更深的巷子裡。
旁邊的小弟剛想喊,小岩上去就是一拳,正正好砸在喉結上,那小弟捂著脖子倒在地上。
嘴裡嗬嗬地喘著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這點本事,還出來混?」大勐把人按在牆上,扯掉他頭上的頭巾,嘖嘖兩聲,「臉腫得跟豬頭一樣,誰打的,省得老子動手了。」
頭巾哥嚇得魂都飛了,眼裡滿是驚恐,拼命掙扎。
「別吵。」
小岩蹲在旁邊,「哎,哥,你說他會不會認識那個大老闆?」
「誰知道,管他呢,殺了完事。」
三棱軍刺從腰間抽出來,黑夜下,大勐的眼睛沒有絲毫波動,左手一松,右手一道黑漆漆的鐵器瞬間穿過對方喉嚨。
軍刺一進一出,緊接著就是涓涓黑糊糊的液體往外涌。
倆人起身躲開,頭巾哥本名梁少峰,外號取最後一個字瘋子,這時候雙手下意識捂住脖子,可液體從手指尖不要錢一樣往外溢。
「香港的混混也不怎麼樣,比山裡的毒販差遠了,連槍都沒掏出來。」
「還沒寨子裡的野豬凶,上次那頭野豬,挨了兩刀還能跑二里地呢。」
「二十萬到手。」
「欸,除了之前那個賣魚蛋的攤販,還有沒有發現其他攤位?」
倆人用緬甸話你一句我一句,跟拉家常似的,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含糊,在對方身上一頓摸,最後只摸出來幾百塊錢一盒煙一個打火機。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外面的小弟早已經嚇傻了,癱在那裡抖得跟篩糠一樣。
小岩瞥了他一眼,上前抬手就是一刺,乾脆利落。
「留著也是麻煩。」他一臉無所謂,軍刺抽出來,這種軍刺鋒刃上沒有沾上一絲血跡。
大勐已經開始翻口袋,同樣是幾百塊港幣和一個打火機,錢揣進兜里,打火機扔給小岩:「剛好沒火了。走了走了,別耽誤時間,回去還能再吃碗麵。」
倆人處理完現場,把屍體拖到巷子深處的垃圾堆後面,用廢紙箱蓋好,拍了拍手就往外走。
回到海獅麵包車前,身上乾乾淨淨的,連點血星子都沒沾到。
程度看著那輕鬆的架勢,像是剛逛完菜市場。
「解決了?」
「大叔,能不能來點有挑戰的工作,二十萬我們拿的很不好意思。」
海獅麵包車發動,車子直接遠離事發地。
程度遵守約定,四十萬港元一個人二十萬,這筆錢不是他掏的,是陳默提前給的。
要是按他的想法,其實在香江二十萬買一條爛仔的命綽綽有餘,沒必要專門從緬甸喊人過來辦事。
不過用自己人勝在一個可控,五百面額的港鈔,一卷一萬,一人二十卷。
倆人沒有當晚辦完事直接坐黑船離開,就在程度給陳默匯報的時候,倆人找了一家桑拿店,嗨皮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直奔澳門。
發現兩具屍體的,是第二天早晨出門遛彎的老大爺。
巷子裡顯眼的血跡,一直拖到垃圾堆處,垃圾下是兩具血液流干發白的屍體,脖子上三棱型的洞穿傷像是一個小號紋身,一眼能注意到。
兩條人命很快驚動了警方,香江警察快速趕到現場,封鎖,拍照,喊法醫。
屍體資料調出來發現是東星社團成員的小頭目。
「長官,是東星的梁少峰瘋子。」
「現場有沒有什麼目擊證人?」
「暫時還沒有,看樣子是一場蓄意謀殺,你看這傷口,一擊致命的貫穿傷,除此之外沒有第二處傷口,是活生生流血流死的。」
屍體抬回去,法醫開始介入,最後跟初步判斷的結果一樣,就是被一種武器刺穿了脖子。
不光普通人看不出傷口是什麼武器造成的,大部分港警同樣不認識,還是極少數經歷豐富的老警察認出了是軍刺所為。
警方立刻約談東星社團的負責人,詢問最近有沒有和別的社團發生摩擦,這明顯是一場針對性極強的報復。
新聞出現在報紙上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而此時,陳默已經和蕭檸準備回內地,旅遊該逛的地方都逛了,別墅方方面面的設計已經敲定,沒必要再久留。
陳默看著程度:「那兩個緬甸人走了沒?」
「走了,倆人拿了四十萬在賭場輸了個七七八八,沒有換緬甸幣,去商場買了一些衣
服吃的喝的離開了,搞得我都以為他們就是過來旅遊的遊客。」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再過多廢話,直接收拾東西和蕭檸啟程離開酒店。
警方那邊,調查到了瘋子沒出事前不久,在銅鑼灣那邊的酒店和人發生過衝突。
追著這條線,越往後調查越複雜,他們原先只以為是幫派暗殺,結果現在又出現了約翰郵票錢幣拍賣行,林寶華的助理張勇才,當時參加拍賣會的富豪代表多得很。
調查富豪和調查混混又得是另一種方法,可相比較前者是社會蛀蟲,後者卻是香江實業的代表人物。
警察沒有請去警察局問話,而是派人去各個公司例行公事。
林寶華淡淡道:「如果我知道些情況,一定會配合警方調查,可是抱歉,這件事我聽了也很震驚,香江需要一個穩定的社會秩序,還是麻煩諸位儘快把兇手找出來。」
送走警察,林震東返回辦公室,茶几上放著一份報紙,上面報導的正是這件事。
「爸爸,會不會是陳默乾的?」
林寶華卻答非所問:「小東,做好準備,下個月你和小天一起,跟我回內地考察。」
死了一個混混而已,又不是哪家上市公司的主席被刺殺了,換個角度想,沒準是被那個江湖好漢懲惡揚善了。
林寶華現在歸鄉心切,又有生意上需要安排,根本無暇分心在什么小人物身上。
東星社團這邊卻是不幹了,死活要找出兇手把場子找回來,忙的焦頭爛額的只有香江皇家警察。
七月底國際金價持續上漲,陳默如果選擇這個時候兌現,起碼能多兌換幾十萬美元。
周嘉生看著手裡的報紙,優先看完財經板塊,心情舒暢,這就是金價的美妙之處。
陳默虧了幾十萬,變相地他則賺了幾十萬,不過一想到那天從後門逃走的樣子,還是不禁失笑。
周嘉生隨意翻看幾份報紙,很快看到了那則命案的報導。
「死者梁少峰,二十二歲,東星社...
報紙上沒有附帶照片,那種殘酷哪怕記者能量通天能拍到,也不會允許放在報紙上進行報導。
不過對於死狀,案件分析,法醫鑑定都做了詳細的報導。
周嘉生越看越不對勁,翹著的二郎腿自己都沒發現放了下來。
這一版新聞全部看完後,起身去到電話旁,往外打了一個電話:「喂,是我周嘉生,給我去查一下二十三號那天在銅鑼灣雅麗酒店...
電話掛斷,一上午周嘉生心事重重,一直到十點多的時候,終於得到消息。
他和陳默在酒店門口被圍,為首的頭巾哥就是梁少峰,當時還在不可一世的叫囂,現在卻已經安安靜靜躺在了醫院停屍間裡。
香江七月底的天,周嘉生後背生出一股寒意,旁人可能還在猜測,會不會是什麼社團爭鬥,殺手作案。
可他百分百可以肯定,絕對是那個陳默所為。
僅僅只是鬧了點不愉快,他當時還想著博個好人緣,攬下來找找關係息事寧人,算是買份人情。
陳默婉拒了,而且從後門跑了,為此他開始輕視這個年輕人,甚至內心深處有那麼一剎那不禁在想,如果下次對方還有黃金來售賣,一定要派人跟一跟。
周嘉生萬萬沒想到,只是發生了些口角,這人直接就沒命了,他連忙把內心深處那點小心思抹掉。」
陳默這邊,入關後沒有在廣州選擇過多停留,不過還是歇了一天。
他又找了李希言一趟,以他的名義,見了幾位廣州這邊的民間老藏家。
的確有人手裡還有軍閥幣,這次出手就比李希言那五枚銀元造就一個萬元戶便宜多了。
顯然這老頭兒把消息捂得死死的,行里的規矩不能壞,陳默談價,他和對方關係多好,這茬兒都沒有往外捅咕。
轉天上午,早早乘坐飛機直奔京城。
八月的天,從飛機上下來那一刻,還是熱的要命。
可在香江待了十幾天,現在再回來都有一種好涼快的感覺。
倆人先回了趟東四六條,把東西放一放,沒有吃飯,又拎著買的特產回了蕭檸家。
給蕭懷安八千塊錢買了一雙真牛皮鞋,方佩蘭買了一條女士項鍊,喜歡是真喜歡,就是只能孤芳自賞了,也不好帶出去。
對上蕭老爺子,蕭檸作為孫女兒只準備了一根價格中等的毛筆,禮物不需要太過在意貴賤,意思到了即可,因為陳默這邊還有大禮物要送。
他把林寶華一行人下個月準備來內地考察的事兒一說,港商招商引資的事兒事事無小事,必須提前做好預案。
離開前,林寶華提供了一份說服的香江實業家名單,體量上有大有小,還是有很多人不願意過來。
或者是出于謹慎,又或者是家裡有人親台,反正能定下來的都在名單上。
蕭世昌收起和藹的笑容,一臉嚴肅:「你是怎麼說服這些企業家來內地考察的?」
陳默笑道:「說出來您可能不相信,是因為一枚銅錢。」
「銅錢?」蕭懷安明顯不信。
陳默把乾隆通寶和林寶華的事兒簡單一說,這事不怪陳默覺著緣分不淺,但凡是個人聽了都覺著不可思議。
「那罐子和罐子裡的古錢你還留著?」
「都留著呢,我答應了對方,等來京後交給他,名單上這些人,算是對方的回饋。」
蕭世昌把名單交給蕭懷安,目光看向陳默:「當初覺著你受蘇教授推薦去北大歷史系學習,還覺著挺不錯的,畢竟跟你爺爺留的瑞寶齋對口,我也不期望你能做出一番成就,只要踏踏實實的把日子過好,成家立業,我就算是對得起你爺爺了。」
說著,老頭兒一嘆:「現在看來,不應該讓你去歷史系學習,可惜了。」
老爺子這是惜才了,這次談話蕭檸也在一旁,裡面具體的交談她沒參與不知情,可當初去廊坊福隆寺村挖錢罐子的時候,她可是全程跟著的。
現在想想,都覺著不可思議。
陳默笑道:「沒什麼可不可惜的蕭爺爺,如果不是因為接觸古玩這行,我也碰不到那罐銅錢,也就沒有後面這些事,能讓這些港商來內地做考察,現在看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話雖然說的漂亮,可蕭世昌明顯不滿意,先看了眼蕭懷安。
又道:「明年就要畢業了吧,自己有沒有什麼想法?」
陳默心裡一動,他可以肯定,但凡自己有意走仕途,歷史系怎麼了,橫豎都是大學生文憑,而且又不是說歷史系畢業就必須跟歷史相關的單位打交道。
七七屆恢復高考後開始的前三屆,大部分不管是理工科還是文科,作為人才都分配到了各個系統單位。
現在機會來了,只需要自己一句話,未來說不準也會成就一番事業。
蕭家三代目光都投過來,陳默最後還是靦腆地笑道:「蕭爺爺,組織上安排我去哪兒工作,我就去哪兒,不過我想,就以我現階段的情況來看,在經濟、投資這一塊兒,應該能多出一點力氣。」
話題淺談即止,中午在蕭家吃飯,老爺子特意讓老丈人打電話把大舅哥二舅哥一家喊來,一起吃頓團圓飯。
下午陳默一個人回到家,離開前劉小蠻就回了龍泉霧村,四條狗現在全在飯莊那邊。
十幾天不在家,倒是沒什麼變化,天氣不錯,把被子抱出來,搭在晾衣繩上曬一曬,這天兒晚上睡覺不用蓋,不過曬一曬總歸沒毛病。
傍晚,去三不炒飯莊,把狗崽子領回家。
陳默回來的很是時候,胡一覽和吳春霞要給閨女胡米辦滿月酒,時間定在了暑假。
「哥,這次就你和蕭姐倆人去的香江?」
「怎麼著?你也想去?」
胡一覽笑了笑:「那倒沒有,上次去不是參觀了駱哥的那個別墅嘛,我就想著,等我以後有錢了,也去買一套,我自己住不住不要緊,咱都是吃苦長起來的,現在這日子已經太幸福了,我就是想給老婆和閨女體驗體驗,咱老爺們兒賺錢不就是給老婆孩子花的。」
陳默聽著也沒反駁,道:「那你可得努力了,香江的別墅可不便宜,而且今後我估摸著會慢慢漲價。」
「哥,我一定會努力賺錢的。」
胡一覽沒想著跟陳默開口,先借點錢貼上去,今後慢慢還。
他的撞球廠生意自打營業後單子就沒斷過,就陳默回來這一天在外面往返的路上,幾乎隔一段距離就能看見幾張撞球桌。
以前的露天野球剛開始還有不少,可正如陳默之前說過的,時間越往後推,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就是優勝劣汰。
一百五十萬港幣,胡一覽忽略了通貨膨脹,就認準了駱賓當時買別墅時的金額。
他打算三年,最長五年後一定要去香江買套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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