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霜打的茄子
第101章 霜打的茄子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今年三十兒後海還有煙花可看,不過像是吸取了去年的經驗。
煙花廠知道原來老百姓對這玩意兒的需求量這麼大,而且消費力也跟得上,今年買煙花炮仗很輕易就能買到。
陳默買了一堆,胡一覽送了一堆,多到劉小蠻都有點放不過來了。
傍下午,五點出頭兒太陽已經快要落山,視線一暗,麻溜把院子裡的燈籠通上電。
理論上來講,大過年的家裡燈光應該全亮著才對,陳默也不缺那幾個電費,可考慮到現在城市用電的限制,還是沒有弄得燈火通明。
陳默返京這兩年時間,除了其他地方電路維修影響到了胡同,他反正沒經歷過斷電。
上輩子九十年代,他們那地兒還沒有城中村的概念,村子就是村子,一到大年三十除夕那晚,一準跳閘斷電。
就是家家戶戶用電量太猛,指不定那塊兒給燒了。
放到現在,鄉下村裡的電線估計都沒幾根,就算有也捨不得用,更多的還是用煤油燈0
陳默可以自私,但是凡事都要問一句,有沒有必要。
最後也就門口、院裡的燈籠,外加廚房和北屋正廳的燈光亮著。
劉小蠻開心壞了,廚房裡三爺和七哥在灶台前忙活,陳大哥和師父對著一盤圍棋,好像又不是在下棋。
「這步我手滑,棋落錯了,你讓我悔一步!」
「年紀輕輕臉皮比我還厚,這都第三回了,落子無悔懂不懂!」
「您剛才還悔棋來著,老人就應該讓著年輕人!」
「放屁,不應該是年輕人讓著老人?」
倆人吹鬍子瞪眼,陳默會下圍棋,只不過是半吊子水平,沒成想這老頭兒棋術這麼高。
一悔二悔再悔,倆人嘟嘟囔囔的跟菜市場罵街一樣。
劉小蠻很喜歡這種感覺,環顧四周,燈籠紅彤彤的,光亮映襯在雪人的臉上,屋外很冷,吸一口冷冽的冷空氣,心裡反而暖呼呼的。
他站在院子裡看不到萬家燈火的樣子,這時候周邊頭頂時不時就能聽見二踢腳和鞭炮的聲音。
小小的腦子想著,這應該就是師父說過的萬家燈火了。
轟~
劉老三在灶台前盡情賣弄,火光四射,香味兒饞哭了得福得財,倆狗東西站在劉小蠻身邊,直流哈喇子。
今年的年味兒格外的重,一個人喜歡獨處那是相對的,這種時候就得熱鬧!
包餃砸,炒幾個小熱菜,陳默拿出四瓶茅子。
「咱今兒也別多喝,一人不到一斤,喝完拉倒。」
劉老三從來不知道客氣,樂道:「這可是好酒,在東北有一次幫人忙,喝過兩杯,饞好久了。」
酒盅倒滿,劉小蠻也要,劉老三給他倒上,一起舉杯。
1981年,過去的一年結束,新的一年即將開始。
老劉頭瞅著他:「小子,這是你家,大過年的不講幾句?」
「那來幾句?」陳默咧嘴:「過年了,總結過去,暢想未來,我的感受就是,過去已成過去,未來還未來,我們只能立足於當下,走好每一步,過好每一天,希望大家今後越來越好,劉師傅身體健康長命百歲,三爺開業後生意興隆,七哥討個老婆,小蠻快樂長大,希望大家平安喜樂,諸事順遂!」
歡樂輕鬆的氛圍是會感染人的,劉七那張冷清臉難得露出笑容。
只是有些無奈:「我討什麼老婆。」
老劉頭搭話:「欸,陳小子說的沒錯,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就今年,把家成了!」
「來來來,大家舉杯,一起走一個!」
「6
「」
四個老爺們兒喝四瓶酒是綽綽有餘,老劉頭今天喝的也不少,可也就三杯酒下肚。
剩下的大多是陳默劉老三劉七拼酒,喝到末尾,周海和周濟生竄了過來,倆人前腳,後腳另一家鄰居張俊山也竄了過來。
年三十兒這檔口,能來串門就是給面子,只嫌人少,不嫌人多。
劉老三又去廚房添了兩個菜,剛端盤子出來,胡一覽帶著老婆從門外走了進來。
人越來越多,陳默是真高興了,索性把那箱拆開的茅台從前院全搬了過來。
蕭檸趕過來的時候,人還在前院,就能聽見屋裡的熱鬧聲。
穿過垂花門,先掃一眼窗花內的景象,再對上院子外面劉小蠻和周澤凱周佳佳兄妹倆放炮仗。
「蕭大姐!除夕快樂!」
「放煙花呢?戴上手套,注意安全。」蕭檸笑著進門,一屋子酒氣撲面而來。
不過奇怪的是,後腳過來的鄰居周海和張俊山,乃至胡一覽何自力他們喝大了。
陳默劉老三他們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胡一覽瞅見人,扯嗓子道:「嫂子你來了!」
「嫂子!」何自力連忙跟道。
「菜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去廚房露兩手。」
蕭檸笑呵呵的,瞅著菜不多,還真就去廚房了,陳默連忙追出來。
「喝美了?」
「哪有,這都第二茬兒了,我們幾個喝的不多,主要是陪他們。」
陳默從後面抱住她,親了一口,蕭檸連忙推開,這時候可不敢亂來。
廚房裡食材很多,陳默不想讓她沾手,卻被蕭檸推到門口。
「別給我搗亂,你去陪客人去,我來炒菜。」
「別炒肉菜,都是酒蒙子,再炸點花生米,弄個大蔥炒雞蛋就行了!」
陳默被推出廚房,瞅著自己的女人系上圍裙,朝窗口這擺手,他心裡別提多美了。
蕭檸的確給他漲臉,怎麼可能真的端盤兒花生米過來,連著炒了三個熱菜。
吳春霞看著那邊熱火朝天,麻溜過去幫忙,桌兒上的菜就沒斷過。
一箱茅子喝了個底兒掉,干一點多兩家鄰居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蕭檸又要去收拾桌子洗碗,陳默這次是怎麼著也不讓她上手了。
「你們坐著喝茶,我們老爺們兒來!」
一頓收拾完,喝茶稍微醒了醒酒,又出發去後海看凌晨十二點的跨年煙花。
劉小蠻為了今晚不困,下午特意還補了一覺。
煙花跟不要錢一樣在頭頂綻放,色彩渲染,硝煙鑽進在場每個人的鼻子裡。
新的一年開始了。
大年初一走街串巷訪親朋好友,陳默準備好壓歲錢,給劉小蠻包了一百塊錢,給這小子嚇壞了。
.
抽著時間,陳默把趙振茂、周城兩家全部逛了一圈,年貨年前已經送了一茬,反正吃的喝的用的全沒落下。
初二初三走親戚,初四開始復工,三不炒飯莊初五正式開業。
雖然是在胡同巷子裡,可陳默還是給找了舞獅隊,門口放了十幾分鐘的炮仗聲。
這年頭兒娛樂活動匱乏,沒有低頭族,街邊遇見耍猴兒的,都能圍上一群人。
這舞獅隊剛過來還沒開始,人就烏泱泱聚了一堆,上午十點正式開業,炮仗聲一響,巷子裡直接水泄不通。
「三不炒飯莊...這名字有意思。」
「食材不新鮮不炒,老闆不開心不炒,預製菜不炒,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設定足夠新奇,能引起路人好奇,當然味道好不好才是真本事。
門口牌子上就有菜單,店小廚子就一個。
只有四道菜,小炒肉0.6元,毛血旺0.8元,辣子雞1元,砂鍋豆腐0.12元。
可憑票,可不憑票,上面的是不需要糧肉票的價格,如果有人願意拿票當然也可以。
五張桌子劉老三一個人對付足以,今兒開業第一天,陳默劉七劉小蠻全過來幫忙打下手。
理論上現在個體戶的員工,還需要去工商局跑一趟,只不過今天是第一天營業,人員還沒確定下來。
許是大過年的大家手裡都有閒錢,或者被舞獅隊、炮仗聲、三不炒的名頭吸引,飯店人流量爆滿。
明灶的最大好處就是,煙火氣十足,當著顧客的面兒炒,也更顯得親近。
陳默維持秩序加點菜安排座位,劉小蠻和劉七配菜燜大米,順帶著洗碗筷。
「給我來一砂鍋豆腐,再來一個小炒肉,這辣子雞辣不辣?」
「咱這是川菜,主要就是麻辣鮮香,」
陳默說著,提嗓門兒朝外面喊道:「吃不了辣的,一定要提前說一聲兒!」
那人一樂:「嘿,別看咱是京城人,哥幾個就喜歡那辣口兒的,再來份辣子雞!」
先結帳收錢,劉老三鍋鏟子搶的飛起。
看這傢伙做飯是一種享受,不光陳默覺著,現場的食客也是這麼覺著的。
那鍋氣,火氣,瞅著太唬人。
開業第一天,中午和晚上飯口,生意爆滿。
陳默還好點,給劉小蠻累屁了,劉七也麻木了,鬼知道他洗了多少個碗筷盤子,以至於現在抬手聞一聞,感覺都醃入味兒了。
堂堂的江湖高手,兩隻手不拿刀不握劍,握起了擦碗布!
唰唰唰...
呸!
唰唰唰...
陳默聽著聲兒,沒好氣道:「咱點錢就點錢,能不能別吐唾沫星子。」
劉老三哪管這些:「手上沾點好數,你別打岔,我數學本來就不好。」
第一天營業,小炒肉賣出去三十五份,毛血旺二十五份,辣子雞十八份,豆腐四十份。
中午十點到兩點半,下午五點到晚上七點,不是他們想關門,是因為沒食材了。
八十年代初物資匱乏,尤其還是正月里,能賣到這個份數,已經實屬不易。
單日總營業額79.8元,沒有突破八十大關,劉老三頗為可惜,不過還是高興。
陳默給他潑了一盆冷水,「這是毛利潤,扣掉食材,佐料成本,也就二十八塊錢的純利潤,這還沒算我們三個人工成本。」
「6
「」
劉老三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二十八塊錢,也就?
二十八他也高興啊,一天掙普通職工一個月的錢,這換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們仨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幫忙算什麼錢。」
陳默撇了撇嘴:「我一開學就要去學校,七哥馬上聯繫老師傅讓他去學開車,小蠻也不能天天跟你在飯莊轉悠,被人舉報了,你這就是僱傭童工,所以遲早得招人。」
劉老三一頓:「那招一個?」
「最少得招兩個!」
現階段能開成這樣已經算不錯了,這是開業第一天,陳默估摸著後續生意會下降到一個正常水平。
食材固定一下,每天賣完多少份就拉到,關門歇業!
劉老三還存在幻想之中,一天是三十,三十天就是九百,真要這樣,招兩個員工算什麼。
可第二天中午一點多他就關門歇業了,客源充足,食材不夠!
「嘿,你這生意怎麼做的,開一半兒就關門了?」
「抱歉諸位,店裡的食材已經賣完了,沒辦法只能提前關門。」劉老三一臉歉意。
「那你多備點兒啊,我帶朋友專門來你這兒下館子的。」
「是啊,排了半個小時隊,你跟我說賣完了!」
劉老三那個愁啊,感覺白花花的銀子在跟他招手過後,又悄悄溜走了。
豬肉市場上倒是不缺,毛血旺用到的血,豬血鴨血雞血都行,可也難弄,就連砂鍋豆腐需要的豆腐也難搞。
靠牆有一小排砂鍋,下面放了小煤氣罐,這玩意兒最便宜,麻辣鮮香味道最好,可豆腐買不到啊。
陳默也無能為力,當下就這麼個情況,只能適應。
難不成自己還要凌晨三點起來,現磨豆子點滷水壓豆腐?
三不炒飯莊就這樣,開一天歇一天,結果陳默想像的回落正常水平反而沒有出現。
食客們也摸清規律了,隔一天來一趟,一天差不多只有二十五桌。
來的早了排前面,來的晚了,從頭兒數一數,二十六二十七碰碰運氣,三十桌往後的,回家歇著去吧。
陳默接過崔東山手裡的報紙,京城晚報上對三不炒飯莊進行了報導,這屬於變相宣傳,還是免費的。
雖然沒有悅賓飯店開業時,國際數十家媒體爭相報導陣仗那麼大,可起到的宣傳作用仍舊不可小視。
要知道現在四九城大街小巷裡,開飯店的真不算少,這麼火的原因,絕對不止是因為舞了舞獅子,多放了幾串炮仗。
京城晚報的照片上,劉老三笑得憨氣十足,最顯眼的還屬門口那塊招牌。
三不炒原則噱頭很大,直接破圈了。
更為關鍵的是,過來湊熱鬧的人,被劉老三的廚藝實力,給實打實留住了!
川菜的麻辣鮮香,不是光吃到嘴裡才能體驗到,站在巷子裡五十米遠,就能聞見這股極致的香味兒。
陳默不難分析出,這才是爆火的根源所在,風口有了,得三爺有實力接住才行,現在站在風口上豬果然起飛了。
劉老三招了兩個人,一個年輕小姑娘,點菜結帳的,一個老嬸子,幫忙配菜洗碗的,工資都是三十六塊錢。
別管人夠不夠用,我慢慢做,你們慢慢吃,急了也別罵街,好走不送。
這風格相當獨特,一傳倆倆傳仨,慕名而來的人更多了。
三個人被食客瞅著以為是一家夫妻店,這讓三爺在冬天思春了。
「老婆孩子?三爺你別開玩笑,你不是老光棍兒麼...」陳默震驚的看著他。
「我跟小七不一樣,他不愛說話悶悶的,半天憋不出個屁來,我年輕那會兒,十里八村你去打聽打聽,有名的俊後生,再說有這廚藝,像是個缺老婆的?」
是啊,廚子這工作,現在確實吃香!
陳默看著他:「所以你有老婆孩子。」
劉老三點頭道:「都在村里,我們那村子還守著滿人那套規矩,況且這次跟著師父出來,也沒想過混的這麼順利。」
說白了白說了,就是這廝打算等開春或者再等個半年,就把老婆孩子接過來。
地兒肯定不能再住陳默家裡了,得出去租個房子。
陳默當然沒意見,只是這事兒來的太猝不及防,去問劉小蠻,問也白問。
問劉七,後者應道:「是有,我知道這事兒,三爺有一個大姑娘一個小子,大姑娘出嫁了,兒子十八歲。」
「你知道怎麼不說!」
「你也沒問啊。」
」
」
要不是打不過,陳默真想揍丫的一頓,活該單身。
只要不出正月,每一天都是年。
元宵節將近,四九城的頭頂反而降了一場大雪。
回收站的物件,已經全部被陳默放進了東堂子胡同里的四合院,三進大院兒,外加一個地下室,就是再多一番都能放得下。
何自力雖然有些好奇寶貝都被陳哥放哪兒去了,可他做人精明就精明在這裡,陳哥不說,自己絕對不會去多問。
「哥,你來了。」
「嗯,最近生意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小摩擦不斷,街上多了很多拾荒的,有的人還私底下劃了片兒,矮個子裡挑高個兒,趙爺錢爺,孫哥李哥,不是爺就是哥,反正不能去他們那地界收東西。」
陳默點了點頭,這情況他知道,自己在街上就碰見過好幾茬。
不用猜,年底這段時間,派出所和醫院又是最忙活的地方,一群人加起來找不出個高中學歷,最多的就是喝完酒接著酒勁兒鬧事。
「躲著點走,能躲儘量躲,信我的,好事多磨,不要學那些人聚眾打群架。」
陳默站定,掂量了掂量道:「再等個兩年吧,兩年後再看。」
他的話沒有明說,也沒有說死,反正落何自力耳朵里,意思就是這些人混不長久,反正只要不是正當買賣的,只能中午干。
因為早晚出事兒!
何自力跟著陳默進屋,這段時間趙振茂已經沒有再往這邊跑,因為殘損的青銅器還不夠陳默一個人修的,再加上天冷地滑,也就熄了這心思。
剛一進屋,陳默就發現了不對:「這什麼情況,三十兒之前剛來過一趟,你們是三號復工的吧?」
「是三號。」
「這怎麼多了這麼多物件兒。」陳默拿起一件青銅器,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何自力沒有發現他的表情變化,自顧自道:「哥,您也說了讓我們躲著走,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就老老實實收破爛,什麼人也不惹,什麼架也不摻合,所以我就傳出去一句話,咱這兒收老物件,年份越老給價越高!」
陳默看向他:「這些都是別人主動找過來賣的?」
「都是,剛開始只是收老物件,後來我發現來的人挺多,又順帶提了一嘴,老物件收,破爛也收,比外面行情要多給個三四分,雖然價高了,可以量取勝,咱們還是賺的。」
可別小看這三四分錢,陳默決然看不上,可老大爺老嬸子們在菜市場為了一分錢都能掐起來。
這小便宜,如果聽說了,哪怕在房山門頭溝也願意多走些路,來他們這兒賣。
好事兒,也是好點子,就是這些青銅器有問題。
陳默放下手裡的,又拿起一件看了看,接著下一件...
一連七件,也不說話,何自力也沒等到什麼誇獎,他心裡下意識一咯噔。
陳默把一件東周時期的青銅鏡遞給他:「你看看,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何自力一愣,接過手,左看右看,既然陳哥這麼問了,那就肯定有問題。
小心翼翼道:「哥,應該沒問題吧?東周青銅鏡,背面紋路簡單,銅鏽也正常。」
說著,何自力先擦拭背面,然後湊到鼻前嗅了嗅:「也沒有銅腥味兒。
97
正兒八經的青銅器,甭管是從哪裡弄出來的,哪怕是土裡剛出,剛開始可能還有股泥土味兒,可時間一久自然就散了。
真品不會有任何味道,但凡能聞見異味兒,尤其是銅腥氣的,不用遲疑,百分百假貨。
何自力正是基於這一點判斷,這東周青銅鏡真品無疑。
陳默沒有解釋,而是繼續問道:「除了這點,還能用什麼辦法驗證這是真貨?」
「用加鹼的開水去刷!」
「回收站有鹼沒,你刷一刷試試...」
屋內冬天有火爐,火爐上架了茶壺,尋常供他們回來能有口熱乎的水喝。
何自力出去好一陣子,才搞到鹼,這也是青銅器辨別真偽最簡單的方式之一。
用加鹼的開水一刷,如果青鏽一刷即落,偽跡暴露無遺,如果是真鏽,越刷真鏽反而會越明顯。
但是同樣的,銅鏡上的鏽沒有脫落,這讓何自力鬆了一口氣,這些都是他自學的,雖然野,但是是真材實料。
「哥,這沒問題。」
陳默沒有再吊著他,而是道:「你啊,本事學了,就是學的不夠精,應付小白綽綽有餘,碰上真正的造假高手,褲衩子虧了還得傻樂呵。」
拿起那塊兒銅鏡,陳默繼續道:「你的鑑定方式沒問題,是最簡單也是最方便的手段,對於一般粗劣的造假手段,屢試不爽,但是忽略了一點,碰上偽造的玻璃鏽,這種方法就不適用了。」
「玻璃鏽?」
陳默招呼道:「去拿夾煤球的鐵鉗,放爐子裡燒紅,再去燙它。」
何自力聽著吩咐照做,火紅的鐵鉗一碰鏡子背面,瞬間冒出一股松香和膠味兒。
陳默又在一堆青銅器里挑出一件,開口道:「聞見了沒?再試試這個。
2
鐵鉗靠過去,沒有散發出任何味道,真品不會有絲毫變化。
可何自力還是懵逼:「哥,可是聞著沒有銅腥氣味兒啊!」
「沒有學過考古學和老師傅指點,你接觸不到,這個不怪你,假貨還聞不到銅腥氣,只有一種可能,裡面摻了水銀,銅腥氣自然也就被遮蓋了。」
「那這怎麼鑑定?」
陳默又給他翻出一塊銅鏡:「你記住,造假就是造假,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不管手法多高超,它總會有破綻,敲上去看看。」
真品青銅鏡,聲音細微而清脆,新制銅則是濁重而雜亂。
敲一次可能還對比不出什麼,陳默給他一次性跳出來十塊兒真的十塊兒假的,這玩意兒存世量是真大,回收站當銅收能收一堆。
何自力先是驚詫於有這麼多假貨,真假一對比後,聽多了,果然能很清晰的聽出差別所在。
陳默拿起最開始的那塊銅鏡,「這是玻璃鏽,如果對方用了硝水和鹽滷混合製造的偽鏽,用鐵鉗燒紅去燙就不管用了,你得添!」
何自力醒醐灌頂,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突然有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
他真沒想到,自己掌握的只是皮毛,在他心裡,甚至認為自己已經是一個普通級的古董收藏家了。
文物鑑定雖然趕不上陳哥,可也比旁人強上不少,可何自力沒想到差距這麼大。
「哥,我...」
「這裡面十幾件,都是同一批的,哪怕就是造假,成本也高,賣也不應該賣到回收站,你按什麼價收的?」
「小件五塊,大件十五二十不等。」
「低了,」陳默搖了搖頭,心裡生出一絲警惕:「最近不要再收任何東西了,再有人送過來,直接拒回去,這些東西全部按銅去處理賣掉,就今天賣!」
陳默的話不容置疑,何自力連忙招呼人搬,假貨順帶著廢品統一去國營回收站清理,趁著人不在,陳默則把屋內的真品全部收入空間。
他今天過來,就是工作室可供修復的青銅器不多了,過來再拿一批,誰知道碰到這茬子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陳默倒希望自己是膽子小一驚一乍,可事實擺在眼前。
這批青銅器當真貨去忽悠一般藏家,遠超賣到回收站賺的多,一件也就算了,還是同一批,他不信賣這東西的人不識貨,不識貨這些哪兒來的。
群眾裡面有壞人吶...陳默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何自力傍晚趕到六條胡同,整個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兒蔫兒的。
「怎麼著,誰欠你錢了?」陳默瞅著他,劉小蠻給他盛了一碗飯。
何自力拿起筷子,苦笑道:「不是哥,我沒想到我能上當受騙。」
陳默撇了撇嘴:「是人都會上當受騙,這算什麼,不過...你是不是對古玩很感興趣?」
「感興趣!」
何自力連忙應是,他當然對這些瓶瓶罐罐,書法字畫感興趣。
沒事兒去琉璃廠晃悠一圈,從一眾假貨里,靠著自己的分析找出那件真的,大海撈針,沙漠淘金,再以假貨的價錢買到真貨。
這是每個撿漏人,最大的快樂!
不光如此,這行進入越深,越能體會到學無止境這四個字的分量,他竟然還喜歡讀書,古書老書雜書。
這話跟玩的好的同伴說,說出去都招笑,因為沒人信。
陳默看著他,點了點頭:「我書房正好有些收藏,待會兒吃完飯,給你挑幾本,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何自力大喜:「謝謝哥!哥,我拜你為師吧!」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不收徒弟。」陳默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自力高興壞了,一掃頹勢,端起碗拿起筷子,這一桌兒飯菜現在簡直香的不要不要的。
吃罷飯,陳默帶他去書房,在書架上挑挑揀揀,明代曹昭的《格古要論》,近代趙如珍的《古玩指南》,張永昌的《古玉淺說》..
「這幾本都是入門級別需要看的,這後面的《商周考古》《夏商周考古學論文集》
《種花陶瓷史》《古書畫鑑定概論》算是進階版需要看的。」
前前後後十三本,陳默甚至連《工農考古基礎知識》《種花大陸上的遠古居民》《種花古代青銅器小辭典》都給找出來了。
「曹昭的《格古要論》是珍本,外面能看見印刷的,但是買不到幾百年的老書,你小心翻看,別給我折了,看完記得還我。」
何自力手都在抖,這無異於傳道受業,他還想拜師,陳默麻溜趕人,自己是真不想收什麼徒弟。
他就是古玩界的一枚小學生,離開宗立派且還遠著,年齡上就是硬傷。
何自力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傻笑,這些書沉甸甸的,不愛學習的人看了,恨不得丟茅坑裡,狗都嫌棄兩眼,他卻如獲至寶。
可很快何自力就睜眼瞎了,回到家,應付完父母的家常話,麻溜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小隔間裡。
他家同樣是大雜院,後院倆屋,剛開始夠住,可一長大就不夠了,索性用木板又隔了一間出來。
陳默要是在場,就會看見收納櫃、桌子、窗沿上,都是些小物件。
何自力抓麻了,他迫不及待,最先翻開的就是陳哥說的那本珍本《格古要論》。
習慣性的正面翻看,結果發現是最後一頁,而且是豎排,不是從左到右,是從右到左。
從背面打開再看,何自力想哭,好在明朝沒有大篆小篆了,可全是繁體字,關鍵是沒有標點符號。
一行行字,密密麻麻排列,宛若天書!
ps.前面提到的青銅器鑑定方法均為真,還不是網上搜的,開書前,我特意花了幾百塊買的書,大家可以去撿漏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