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車以後就是你的了
早上七點，食堂里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張大姐，稀飯好了端出去，小心燙。」
「包子好了嗎？」
「馬上就來，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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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的廚師在負責早餐，煮好送到廚房門口的台子上。
負責打飯的阿姨，會過來把東西搬到打餐的窗口。
早餐只供應上大夜班下班的工人。
品類不少，但需要的總量不算多。
午餐和晚餐要供應廠子裡的所有人，對後廚的工作人員來說，這兩餐的勞動量更大。
這個時間，另外兩個廚師已經在洗菜切菜了。
這時候的紡織廠食堂，分工還沒有那麼精細。
廚師兼職切菜切菜工。
打飯阿姨兼職洗碗工。
另外請了兩個編外人員當磚頭，哪裡需要哪裡搬。
切菜、洗碗、擦桌子。
整理、收碗、做衛生。
別人午休的時候，她們還要上樓打掃辦公室。
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工資。
在食堂這個小小的世界裡，屬於最底層的存在。
「同志你好，請問主管辦公室怎麼走？」
林漢攔住一塊「磚頭」，禮貌地詢問。
「叫我嗎？」
被攔下來的小姑娘指著自己的鼻子，驚喜不已。
「呃...你知道嗎？」
她的反應讓林漢有點懵。
問錯人了？
「我知道！前面那個樓梯，上二樓最裡面那間就是。」
小姑娘指著食堂最遠處。
「謝謝你，再見，小同志。」
林漢揮揮手，大步往食堂里走。
「小同志。」周茉忍不住開心。
原來被人叫「同志」是這個感覺，真不錯呢。
「周小妹，你在那裡幹什麼呢？趕緊收拾一下，把碗放到最那邊去，夜班馬上就要下班了。」
打飯阿姨看她愣在原地，朝著外面大聲喊。
「哦，馬上。」
周茉回過神，繼續做一塊勤勤懇懇的磚頭。
林漢走上樓梯，碗盤乒桌球乓的聲音就小了不少。
走到最裡面的辦公室，樓下的聲音就幾乎聽不見了。
一個中年男人正喝著茶，拿今天的報紙看著。
「請問，是羅主管嗎？」林漢敲了敲本就敞開的門板。
「是，你是林工的兒子，林漢？」李文慶問道。
林漢點點頭。
「進來坐，你的事情上周五開會的時候，廠里已經給我說了。
我還以為年紀會大一點，沒想到是個這麼文質彬彬的小伙子。
怎麼會想著來食堂？去車間多好啊。
熬幾年升個小組長，再熬幾年升個主任，怎麼不比食堂有前途？」
李文慶隨口寒暄著，給林漢倒了一杯茶。
「去車間累啊，就算當上了車間主任也要跟著倒班。
熬夜傷身體，現在沒什麼，年紀大了就受不住了。
羅主任這種日子才讓人羨慕。
喝喝茶茶，看看報紙，食堂的事情比生產要簡單，壓力也小。」
林漢接過茶水，不露痕跡地恭維了一番。
李文慶一聽，心裡舒坦極了。
食堂主任的工資獎金和車間主任是沒得比。
但他享受到了輕鬆的工作，規律的作息，這些也是車間的主任們享受不到的。
「今天的菜剛剛拉過來，羅燕這會還在樓下忙。
你喝茶，咱們先聊會，等下她就上來了。」李文慶說道。
他還挺喜歡這個小後生。
講話很好聽，就是不知道事情辦的好不好看。
李其昌給林漢說過，李文慶這人好為人師。
林漢給他遞了個機會，「李主管，採購主要負責哪些？工作流程是什麼樣的？你能先給我講講嗎？」
李文慶喝了一口茶。
忙不迭放下杯子細說起來：
「咱們這個採購員，那可是個非常重要的崗位，遠不是買買菜這麼簡單。
這個崗位的核心要求有以下五條：
保質、保量、保供應，控成本、守規矩。
我先給你說說這個三保...」
李文慶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林漢不緊不慢喝著茶聽著。
只要不是快下班了，突然有「幾句話要講講」，其他時間講一火車他都沒意見。
半個小時之後，林漢意識到自己小看李文慶了。
又過去半個小時，五條核心要求終於全都講完。
林漢已經聽累了。
李文慶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正準備繼續。
羅燕擦著汗從外面進來，「主任，那個新來的小伙子到了嗎？」
「喏。」李文慶用下巴指了指林漢。
「羅同志，你好！我叫林漢。」林漢起身打招呼。
看到他，羅燕眼睛一下就亮了。
「哎喲，廠里對我不錯啊，給我送來一個這麼嫩的帥小伙。」
李文慶臉都黑了半截，「羅燕同志，注意你的措辭。」
「怎麼了？我哪句說錯了？
書記不是說了嗎？讓我帶著他干一個月。
不是一天兩天，是整整的一個月，要是碰上你這樣的，我這一個月多難熬？」
羅燕完全不給李文慶留面子，直截了當的表示了嫌棄。
向林漢說道：「小伙子，跟我走，我正好去供應站談事情，帶你去認識一下。」
「供應站有什麼事情可談的？」李文慶不明白。
「又不是誰都像你這麼好命，天天坐著喝喝茶，看看報紙就行了。
我不跟你多廢話了，我事還多著呢。」
羅燕沒耐心給他解釋，朝林漢招招手大步走了。
「搞什麼？這女人今天吃槍藥了？」李文慶一頭霧水。
別的也就算了。
剛在新職員面前樹立的一點威信，眼看就要被羅燕破壞得渣都不剩。
這讓李文慶心裡不太舒服。
「李主任，我先跟著去辦事了，剩下的下回再聽您細說。」林漢起身說道。
李文慶點點頭，「去吧去吧。」
羅燕風風火火地走到了樓梯口。
回頭看人還沒出辦公室，扯著嗓子喊：「林漢，你來了沒？」
「來了，來了！」
林漢應著聲，小跑著跟出去。
羅燕帶著他穿過廚房，一扇小門打開，外面是一片空地。
繼續往前走，就能看到一扇小門。
小門邊停著一輛腳踩的三輪車，推開門外面就是大馬路。
「原來這道門是去食堂的啊？」
林漢小時候上下學都會經過這裡，對這扇門裡面的世界一直很好奇。
「會騎三輪車不？這車以後就是你的了。」
羅燕指了指門邊的三輪車，把鏈條鎖的鑰匙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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