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覺察

  孫少平的中午飯是在田曉霞家吃的，田福軍和愛人徐愛雲人都挺不錯，也沒有嫌棄他這個山溝溝里的窮小子。

  就是飯桌上徐愛雲看著和孫少平談笑風生，時不時一個對視就會臉紅的女兒，神色有些莫名的緊張。

  田福軍倒是沒有發現女兒和孫少平之間的異樣，在吃飯的途中也會問孫少平之後的一些打算，還跟他說了許多已經發布的國家政策。

  吃過了午飯，田曉霞小臉紅紅地送孫少平出門，兩人沿著公路慢慢走下了田家圪嶗，走到一處人看不見的拐角，孫少平忽然轉身看著田曉霞。

  她被孫少平灼熱的視線盯得臉頰發燙，雙手情不自禁地攥住了衣襟。

  「你……你看著我幹嘛？」

  孫少平沒有說話，身體緩緩靠近，近到他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田曉霞的身體不由得緊繃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大眼睛絲毫不敢與孫少平對視。

  隨著孫少平的進一步對視，田曉霞將雙眼緊緊閉了起來。

  額頭上微微一涼，接著臉蛋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疼痛，田曉霞輕呼一聲睜開雙眼，就看見孫少平嘻嘻哈哈地已經走出了好遠。

  「回去吧曉霞，明天我請你吃羊肉餃子，可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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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曉霞伸手摸了摸被孫少平親吻的額頭，臉蛋上被他輕掐的位置仿佛火燒一般，讓她的臉粉紅一片，連呼吸都仿佛在顫抖。

  但心頭那股膩呼呼的甜意，讓她嘴角的笑容久久不曾散去。

  田家家中，吃完飯的田福軍坐在椅子上抽菸，手中握著一張報紙仔細閱讀，徐愛雲收拾完碗筷，蹲在門口搓洗著丈夫的一件襯衣。

  田曉霞騰騰騰從外面跑進來，田福軍抬頭看了一眼，注意力便再度回到了手中的報紙上，口中隨意地問了一句。

  「回來啦？少平送回去了？」

  「嗯。」

  田曉霞只是匆匆回應了一聲，便紅著臉一頭鑽進了自己的房間中，田福軍沒有什麼反應，但搓洗衣服的徐愛雲卻眉頭一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唉，老田，你有沒有發現……曉霞這兩天不太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的？不適應村裡的生活？還是吃不慣五穀雜糧？」

  田福軍翻著報紙，隨口回應道。

  「哎呀，我不是說這個！！」

  徐愛雲越想今天女兒在飯桌上的表現，心中那股子預感就越強烈，連衣服都不洗了，手在大腿上胡亂擦了兩下，便表情凝重地湊到丈夫身邊。

  「老田，你對……少平那孩子了解不？」

  「少平？是個好後生，吃苦耐勞，人品周正，怎麼了，咋突然問上少平了？」

  「唉……」

  徐愛雲嘆了口氣，看著還沒有明白的丈夫，湊到他耳邊小聲道。

  「我估計曉霞戀愛了，很可能就是跟孫少平。」

  「戀愛？！」

  這個詞一出，田福軍也不看報紙了，他目光擔憂地朝著女兒的房門看了一眼，又疑惑地看了看信誓旦旦的妻子，不太相信地問道。

  「愛雲，你從哪裡看出來的？曉霞和少平之間，我沒看出什麼異常啊？」

  「這還沒有異常！？」

  徐愛雲焦急地指了指女兒的方向。

  「剛才飯桌上，曉霞一個勁兒地往孫少平碗裡夾菜，只要和那後生一對眼神，曉霞臉就紅得跟個猴屁股似的，你個當老子的，自己閨女什麼性格你不知道？你啥時候見曉霞膽小羞澀成那樣的？」

  「嘶……」

  田福軍仔細回想著方才飯桌上的畫面，越想越覺得還真是妻子說的那個回事兒，曉霞確實只要和孫少平一對視就紅著臉低頭扒飯，還一直給孫少平夾菜，他老子都沒享受過這種閨女夾菜的待遇。

  「這還不止呢，剛才曉霞去外面送孫少平，一回來就紅著臉往房裡鑽，別不是……」

  「我叫曉霞出來問問。」

  田福軍坐不住了，當即就要叫女兒出來問問，卻被徐愛雲及時打斷了。

  「你別衝動，現在叫出來能問出來個啥？就算曉霞承認了，你又能怎麼樣？我們先私下商量商量，要是曉霞真的和孫少平處對象了，我們應該持個什麼態度，商量清楚了再找女兒談。」

  田福軍被妻子勸住，重新坐回了椅子，蹙著眉頭點了一支煙，氣息都粗重了不少。

  「老田，你覺得……少平那後生……能行不？」

  徐愛雲心裡一萬個看不上孫少平，不是她嫌貧愛富，實在是兩家人的層次差距太大，自己丈夫是縣級領導，過完年就要調到省委組織部去鍛鍊，她自己也在體制內工作。

  而孫少平呢？一家子苦哈哈，老孫家的光景，在窮鬼扎堆的雙水村都是三四等人物，他和自家女兒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農民吃苦……徐愛雲干不出這樣的事情。

  但她同時也了解自己的丈夫，田福軍是一個信念堅定的黨員，他對於勞苦大眾天生就保持著親近和同情，以老田的作風，他絕對做不出因為嫌棄少平家室而棒打鴛鴦的事情……

  果然，在皺著眉抽完一支煙之後，田福軍看著妻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對孫少平不太了解，但也知道他是個好後生……」

  「我不是問你他人怎麼樣，我是問他和曉霞的這件事情，你什麼態度？」

  田福軍又點了一根煙。

  「沒什麼態度，如果這就是曉霞的選擇，那我尊重女兒的意見。」

  「哎呀！」

  徐愛雲就知道是這樣，還尊重意見，這不是把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裡推嗎？

  「老田！曉霞年紀輕輕地懂什麼？她這些年跟著我們，基本就沒有受過什麼苦，讓她跟著一個農民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的去算計，這樣的日子，她們即便成了，真的能幸福嗎？」

  「農民咋啦？孫少平現在是農民，你就能保證他一輩子都是農民？他高中畢業，剛才飯桌上還說再和曉霞一起備考明年的大學，哪有你說的那麼困難？」

  「田福軍！」

  徐愛雲直呼丈夫的大名，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田福軍，氣鼓鼓地道。

  「你是真不知道還裝糊塗？從年初畢業以來，孫少平就待在村里當老師，閒暇時間還要給家裡干農活，他哪裡來的時間去學習？靠在夢裡做題嗎？」

  「咱家曉霞一天天筆耕不輟都考不上大學，他一個整日裡埋頭在土地里的農民怎麼可能考上大學？」

  「你別跟我說什麼勞苦大眾，人人平等的大話，平不平等你自己心裡有數，我就告訴你田福軍，我絕對不同意曉霞嫁到山圪嶗里吃苦，就算曉霞後來恨我罵我，我都不管，我明天就去找孫少平把話說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