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旱菸有商機

  一家人吃罷了早飯，農閒時候地里也沒有多少活計，孫少安先去牲口棚餵了生產隊的牛和驢子，和埋頭縫衣服的妻子說了一聲，便打算親自去溝底的官井處去看看。

  今天少平挑來的水可要比秀蓮娘家的山泉水還好喝，那股甜絲絲的味道，孫少安這輩子都沒有嘗到過，如果真是溝底的官井因為少平說的什麼地下水的原因出現了變化，那他們雙水村可算是有福了。

  「哥，干甚去？」

  孫少平蹲在窯洞門口看著老爹給自己分種子，見孫少安興沖沖地大步出門，隨口問了一句。

  「我去官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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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老哥的回答讓孫少平哭笑不得，老哥這趟顯然是要無功而返了，那水根本就不是溝底官井的水，而是水脈種子帶來的溪流。

  不過孫少平也沒有開口阻止。

  老哥想看就去看看吧，屆時即便發現了官井的水和之前並沒有變化也無關緊要，反正他就一口咬死了那兩桶水是從官井挑的，路上全是目擊證人，也不怕父兄懷疑。

  「少平，洋芋三個可夠？」

  「夠！」

  孫少平只是想在空間裡做個實驗，太多的種子萬一實驗失敗也是糟蹋了，三個洋芋能分出十幾株苗，完全可以滿足自己的需求。

  土豆子也不是拿出來就能種的，土豆苗都是從完整的土豆身上的芽眼中發出來的，在種之前，孫玉厚先將完整的土豆切成小的厚三角塊。

  每個三角塊上必須要有至少一兩個芽眼才能當做種子，而切好的種子還不能直接下種，必須在切口沾上草木灰，放在通風陰涼處晾乾傷口才能開始種植。

  剛切開的土豆傷口有很多水分，一旦直接種入土裡，大概率會直接在地下爛掉。

  孫少平農家出生，對這一切流程自然十分清楚，但老爹並沒有讓他上手，而是三下五除二就切好了洋芋，將它們擺在窯洞側面的牆下面等待陰乾。

  然後孫玉厚又從一個個袋子中取出其他兒子要的糧種——糜子、高粱、小麥，將它們一一分好類再用紙包起來。

  最後孫玉厚小心地從角落取出一個黑色破布縫製的小袋子，從裡面輕輕倒出了一撮旱菸種子。

  陝北地區農村抽旱菸的歷史非常悠久，最早要一直追溯到明朝萬曆年間了，經過幾百年的發展，民間對於旱菸的種植和吸食也已經形成了一個規制。

  黃原地區的菸草品種屬於紅花曬煙，是本地的老農家品系，也被稱為土煙，本地俗稱大柳葉、二柳葉土旱菸，相比於同為紅花曬煙的大金元、特40號這些上等的烤菸品種，旱菸味道更沖，菸鹼更高，葉片也更厚實。

  更主要的是，大柳葉和二柳葉可以在民間種植自用，而烤菸被嚴令不許私人種植，但其實兩種煙種子都差不多像。

  這種旱菸的種子非常非常小，在人眼中基本和黃沙粒差不多，掉到地上找都找不見。

  因為公社和縣裡供銷社都不售賣旱菸籽，旱菸的種子只在農村鄰里之間流轉，而且因為現在私人的自留地大多都要兼顧家中的口糧，村里種植菸草的人數量很少，這就導致旱菸種子在現在還是個稀罕物。

  而且因為土煙沒有在長期的吸食過程中培育出商品化良種，基本都是由民間自己操持留種的，因此造成品種混雜，同一種煙種，各家種出來的菸葉抽起來味道也有所差別，因此已經抽慣了自家菸葉的農人非常吝嗇於將煙籽外分，

  老孫家自然也有自己抽順口的旱菸，孫玉厚之所以這么小心，就是害怕這點種子掉地上浪費了，這要是一不小心浪費掉了，雖然費點功夫也能到別家尋來一些，但也足夠讓抽菸人感到心疼了。

  孫玉厚倒在手心裡的旱菸種子只有一小撮，體積也不過黃豆大小，他用雙層紙將種子包好遞給孫少平，詳細給兒子交代了一下種煙的注意事項。

  糜子、小麥、高粱和洋芋少平都種過，對怎樣種植怎樣看護基本門兒清，但旱菸這種東西，除了孫少安和孫玉厚之外，家裡還真沒有別人會照看的。

  種這東西是個精細活兒，不僅要事前育苗，還要時刻防寒防旱，出苗之後還有間苗，等煙苗長成合適的大小之後才能正式移栽。

  孫少平仔細聽著父親的交代，將他說的種煙注意事項一一記下。

  菸葉在如今的陝北可是金貴貨，雖然國家禁止私人進行菸草買賣，但民間的小規模交易和以物易物的操作還是屢見不鮮。

  在老菸民的圈子裡，一斤普通的農家貨，就是類似孫玉厚自己種的這種旱菸葉子，價格最高可達到一塊二左右。

  再好一點的，類似於大隊書記田福堂偷偷種的上等曬煙，拿到石圪節逢集的市場上去，一斤能賣到一塊八左右。

  就連搓菸葉剩下來的次品和邊角碎菸葉也有大把的人用六毛左右的價格來買。

  陝北大地抽菸歷史悠久，基本家家戶戶都有一兩個菸民，吃不起供銷社的紙菸，一斤旱菸買回去省著點抽能抽小半年，這個是無數人的精神食糧。

  只要自己藉助空間湖水的效果，成功培育出了優質的菸葉，曬乾之後再拿到集市上去賣，這裡面的利潤可一點也不小。

  生活處處是商機啊。

  將幾包種子拿到自己的小窩放好，實際是存放在了空間之中，孫少平跟家裡人說了聲，轉身拎了一把鏟子，晃晃悠悠往院外走。

  出門就碰見了探水歸來的大哥孫少安。

  「回來啦，怎麼樣，是不是官井的水變好喝了？」

  「好喝個蛋，還是一股子苦唧唧的味道，你今早真是在官井裡打的水？」

  「對啊。」

  孫少平面不改色。

  「我估計要不就是之前我說的那個情況，下大雪造成的地下水擾動，要不就是因為操作的問題，我早上打水的時候專門轉著將水桶往井底下沉了，說不定井底下的水好喝一點呢。」

  看著大哥撓著頭若有所思的模樣，孫少平在心裡賤兮兮地笑了笑，也不再理會思考真理的孫少安，出了院壩便沿著邊緣的一條小路往山上走去。

  決定下次自己打水的時候也試著把桶往深了沉一沉，孫少安回過神來，孫少平已經緩步下了崗子了。

  「你干甚去？」

  「我去自留地轉轉。」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