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勸架?

  孫玉厚腳程很快,看來是真的擔心孫玉亭被人打出個好歹來,扛著鐵杴三兩步就下了崗子。

  孫少平將齊眉棍握在手中,在身後遠遠綴著,對於自家二爸挨打這件事,他覺得其實並不是一件壞事,尤其是當聽說賀鳳英也在的時候,那他就更不急著去了。

  讓金家人給那兩口子一點教訓才好,也讓他們改一改大嘴巴胡說的毛病。

  等他走到大隊部的時候已經看不見老爹的身影了,門口的磨盤邊蹲著一個高大消瘦的身影,手裡正握著一個黑面饃饃小口啃著。

  「憨牛!」

  孫少平朝著那邊隨口招呼了一聲,憨牛聽到他的聲音騰一下站了起來,邁著步子就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激動的傻笑。

  「少……少平,你……你也去打架嗎?」

  

  「哈哈,我就是去看看,吃飯了沒有?」

  孫少平停下步子,將齊眉棍拄在地上,笑著說道。

  憨牛是隊裡田老二的老來子,他父親田二本來就是個傻子,四十多歲還沒有老婆,最後娶了個同樣痴傻的婆娘。

  老婆生下兒子田牛後不久就去世了,因為父母遺傳的原因,田牛自小也是憨憨傻傻的,村里人便叫他憨牛。

  憨牛力氣大,長大之後靠著在隊裡掙工分養活父子倆,結果兩個月前田福堂在大隊上張羅著在哭咽河炸山修壩,爆破作業時田二偷偷溜進溝里看熱鬧,被爆破崩起的土石掩埋,等眾人手忙腳亂地挖出來,人早就沒了。

  一家子就剩下憨牛一個傻的,每日依舊在隊上掙工分。

  很牛雖然憨憨傻傻的,但孫少平自小就和他處得來,憨傻之人沒有心眼,相處起來反而比正常人更加自在。

  少平雖然是讀書人,但他沒有這個時代知識分子普遍高高在上的臭毛病,反而因為自己也出身貧苦的原因,他反倒格外願意和這些貧苦人打成一片。

  憨牛算是他在雙水村除了金波之外的另一個好朋友,只是這傢伙幹活格外賣力,在村里基建隊被當成人形牲口。

  一個無親無故的傻子,隊裡的人也沒人會勸他幹活要惜力,因此他平常都是早早地便去上工,又是最晚回來,少平高中畢業回鄉之後都很少能見到他。

  憨牛扒著大隊部門口果樹伸出來的一截枝幹,聽到孫少平的詢問,三兩下將黑面饃塞進嘴裡,而後露出一個格外純粹的笑容。

  「吃了!少平,你也要去打架嗎?」

  「不打架,你在這待著,我待會兒回來帶你吃好吃的。」

  孫少平笑著應了一句,揮了揮手就打算走,憨牛見狀噔噔噔跟在了他後面。


  「少……少平,你別騙額,村里人都去金家灣看打架了,剛剛你爸爸也提著鐵杴過去了,你……你就是去打架的,憨牛幫你,憨牛能打!」

  「得。」

  孫少平好笑地揉了揉腦袋,看著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憨牛,索性也不解釋了。

  隨手將手裡的齊眉棍遞給憨牛,抬手拍了拍他鼓囊囊的肱二頭肌。

  「那你就跟著保護我,到現場我不說打,你一定不能動,知道嗎?」

  「嗯,知道,我聽少平的!」

  孫少平笑笑也沒當回事,雙水村哪年不得鬧出幾件打架鬥毆的事件?這在農村有矛盾動手早就見怪不怪了,再往前翻個十來年,大家扯出老套筒子對著擼的事情都不少見。

  現在人們都收斂了,即便有矛盾打起來也基本收著力,真要出了人命那可就是驚動政府的大事。

  雙水村之前因為孫玉亭和王彩娥的「麻糊事件」鬧得最大的時候,金家人和王家人加一起上百人持械鬥毆,最後也都全是皮外傷,受傷最重的反而是跳上房頂勸架的老哥孫少安,被王家人一磚頭開了瓢。

  因此這次看著衛萍說得誇張,孫少平也不認為孫玉亭能受多大的傷,最後只要田福堂和金俊文到現場,情況很快就控制住了,著急忙慌趕去也沒啥用,倒不如讓孫玉亭和賀鳳英吃吃苦頭。

  反倒是憨牛這傢伙要著重注意一點,傻子打起架來殺傷力太大,之前金王兩家械鬥,憨牛湊熱鬧進場開無雙,直接不分敵我,逮著誰就干誰,眾人拉都拉不住,最後民兵只能將他給捆在磨盤上才限制住了這員猛將。

  真要說起來,憨牛還和這次事件的主角孫玉亭有些仇怨呢,之前孫玉亭為了湊齊大隊批評大會的人數,將說了「世事要變了」的傻子田二給抓上台挨批,只是憨牛不知道批評是啥,當時還在台下鼓掌來著。

  過了大隊部,孫少平和憨牛一問一答,慢悠悠過了那座東拉河上的古老石橋,朝著大隊初中的方向走,還沒走到事發位置,大老遠就聽到激烈的喝罵聲。

  「嚯,場面不小啊。」

  孫少平和憨牛停在人群外圍,烏泱泱的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只能聽到賀鳳英哭嚎辱罵的聲音和衛紅衛霞的哭聲,以及金富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還有一個頗為熟悉的年輕聲音在和金富對著罵。

  孫少平扯了扯一名圍觀村民的衣服,見他回頭,是村裡的老飼養員田萬友。

  「萬友叔,裡面什麼情況,我爹呢?」

  田萬友轉頭見是孫少平,趕忙表情焦急地將他往裡面推。

  「哎呦,少平你可算來了,趕緊進去看看,你爸腦袋讓金富打破了。」


  說著還大聲招呼著圍觀的村民。

  「大家趕緊讓讓路,孫家二小子來了,讓那少平進去。」

  「啥?!」

  孫少平瞬間懵了,原本看熱鬧的心思蕩然無存,任由田萬友推著往裡走,憨牛手裡提著齊眉棍跟在後面往裡面擠。

  不是說來勸架嗎?自己這就是遲了一小會兒,自家老爹就讓人打了?

  圍觀的人迅速讓開一條道路,孫少平和田萬友還有憨牛三人從人堆里擠過去,一眼就看見自家老爹被孫玉亭扶著躺在一邊,帽子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額頭上臉上全是血。

  孫少平大腦「嗡」的一聲,三兩步便衝到了老爹身邊,趕緊檢查傷勢。

  「二爸,這是咋啦,我爹不是說勸架嗎?誰打的這是?!」

  好在孫玉厚額頭的傷不嚴重,就是頭皮破了個小口,傷口不深,只是出血量有點大,看著嚇人,只是人顯然是蒙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腦震盪。

  孫玉亭也頭破血流地扶著自家大哥,見侄子過來,先是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剛要出聲回答,另一個聲音就替他把情況說了出來。

  「少平,是金富打的,金強也有份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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