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願君三歲

  時祺捏著那顆糖，眼前有提示，指引她往另一條小巷走去。

  她走出一段距離，回頭去看。

  榮河拿著一小瓶酒喝了一口，對她做了一個「離開」的手勢。

  宋薇彎腰捏出一個雪球，「砰」地砸向榮河，發出一陣大笑。

  然後是越來越多的成年人聚集而來，個個面色凝重。

  她收回視線，根據提示繼續前進。

  最終停在一扇院門前。

  院門很是破舊，推開時發出綿長的「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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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高挑的女人站在左邊屋子門口，一隻手放在門上，低著頭，似乎在遲疑。

  聽見動靜，她側頭看來。

  時祺驚喜地上前：「譚洋姐！你也在這裡！」

  譚洋訝異地轉身：「你是，時祺？怎麼變成小孩了？」

  時祺搖頭：「不知道啊，一來就這樣了。」

  風雪愈加變大。

  譚洋一手將她撈起，繞過圍欄，放到檐下。

  時祺不知道是不是變小的緣故，眼睛亮亮的。

  「譚洋姐，你好帥！」

  譚洋忍不住笑：「嗯，謝謝。」

  她伸手推開眼前的門，熟悉的房間格局出現在視野里。

  果然，是她曾經的家。

  時祺走進屋子：「哇，住宿條件這麼好？」

  譚洋走進來，將門關上。

  溫暖包裹住兩人，將嚴寒和北風一起隔絕。

  時祺坐到沙發上，對現在狀況一頭霧水：「譚洋姐，這個演出到底怎麼搞啊？什麼提示都沒有。」

  譚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更大的風雪。

  「或許已經開演了。」

  時祺趴在沙發上跟著看：「也不知道三歲在哪，好大的雪。」

  「先好好休息吧，小孩子也做不了什麼。」

  時祺嘆氣。

  確實，她現在連戰鬥力都回到了小孩時期。

  兩人各自選了一個房間。

  時祺心裡保持著警惕，沒有睡熟，迷迷糊糊間聽到重物撞擊聲。

  她直挺挺坐起來，穿上鞋。

  風雪變小了一些。

  她循著聲音找去，源頭是小院中右邊的屋子。

  比起她們住的房子簡陋許多，時祺一開始以為沒人住。

  她貓著腰來到牆角。

  裡面已經安靜了。

  一個女人的影子映照在窗戶上，一動不動。

  時祺小心翼翼探出頭。

  女人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紀，此刻淚流滿面，頭髮衣服都有些凌亂。

  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呆滯地看著地上，許久之後才緩慢轉動瞳孔，將視線聚焦到牆上。

  時祺跟著看去。

  是一個神龕。

  慈眉善目的菩薩目光悲憫，與女人靜靜對視。

  女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時祺踮起腳努力去看，奈何身高太矮。

  一隻手橫在她腰間，將她抱起，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她轉頭，譚洋眨了一下眼睛。

  她便安心地窩在譚洋懷裡，看清了屋裡的景象。

  女人的身後，一個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只有胸口還輕微起伏，半死不活。

  「諸佛神明，母神在上。」

  嘶啞的聲音自女人喉間發出，她雙手合十，極其虔誠。

  「我是平安巷73戶的陳春麗，有一個女兒，名三歲。」

  時祺一驚。

  「我已時日無多，不求康健長命。」

  「惟願母神憐憫我的孩子，為她三度垂首。」

  「一願她歲歲平安，長命百歲。」

  「二願她歲序更新，康健快樂。」

  「三願……願她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女人伏地長泣，瘦削而突起的脊骨在這個寒冬里顫慄。

  北風時不時發出撕裂般的吼叫。

  有碎雪自破裂的窗口飛進，落到她的髮絲間。

  一時分不清是她在哭，還是北風在叫。

  陳春麗緩緩起身，側頭看來。

  譚洋抱著時祺快速躲到牆角。

  卻見有人冒著風雪前來，推開了小院院門。

  那人披著大衣，舉著黑傘，一身凜冽的氣勢，和風雪不相上下。

  她大步走到小屋門前，推開門。

  陳春麗和她四目相對。

  她輕點了一下頭。

  平安巷保不了平安。

  陳春麗從前也不信神。

  今夜她再三祈求，神睜開了雙目。

  有人踏過風雪，向她垂首。

  還在熟睡的小孩被母親叫醒：「歲歲，別睡了。」

  陳春麗溫柔地撫摸孩子的臉頰，眼睛再次泛紅。

  陳三歲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恍惚地看著眼前人：「媽媽？」

  「該起來了，歲歲。」

  陳春麗給她穿上外套和鞋子，猝不及防被孩子抱了個滿懷。

  陳春麗一怔，臉上的笑意帶著暖意：「乖，今晚你和趙姨回家，乖乖地，好不好？」

  陳三歲下意識搖頭，眼淚爭先恐後地湧出：「媽媽，我不要走！」

  女人捧起她的臉：「歲歲乖，媽媽很快就來接你。」

  陳三歲還要抗拒。

  但說出口的卻是：「很快是什麼時候？」

  母親摸著她的頭：「春天。」

  「等春和日麗的時候，媽媽就會來看你。」

  陳三歲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控制，來到趙婧面前。

  趙婧伸手牽住她。

  凍雨路滑，陳三歲踏出家門時趔趄了一下。

  陳春麗下意識要扶，抬手時又慢慢放下。

  三歲轉頭對她笑：「媽媽，我不疼。」

  她一瞬間淚如雨下。

  趙婧帶著陳三歲，向巷口走。

  陳春麗站在院門口看著，只覺得一陣心痛。

  平安巷七十多戶人家。

  她們住在最盡頭。

  從前她眺望巷口，又深又長，將她死死困在這裡。

  眼下卻又發現，平安巷很短很短。

  短到她還沒來得及擦乾眼淚，三歲便走到了巷口。

  她無聲哭著，雪花落了滿身。

  陳三歲身體不受控制，用盡全力只回了一下頭。

  媽媽在哭泣。

  漫天的飛雪猶如精靈，在狂風中旋轉跳躍。

  春和日麗的日子太過久遠，陳春麗看不到。

  她只是懷著最美好的祝願，祝願她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

  你要看遍四季，走出這裡，平安快樂過完這一生。

  才能與我重逢。

  那會是一個春和日麗的艷陽天，你向我講述你的一生。

  那樣燦爛豐富又漫長的人生，能講上許久許久。

  最後再對我說：「媽媽，我好想你。」

  媽媽會，一直一直，想念我的歲歲。

  終其一生。

  直到那個屬於我們的春天來臨。

  直到我的歲歲長命百歲。

  【《命運的三重曲》第一幕 小丑的安魂曲 現已開始，請三位主演根據命運的提示繼續演出。】

  【本場主演陳三歲，你將有一次機會，是否要改變既定的命運？】

  【主演的選擇將影響到世界命運走向，請慎重決定。】

  【請選擇「是」或「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