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超級計算機

  第二天一早，時祺和寧溯提前趕到後山。

  實在是擔心葉秋綏被發現。

  如果她還沒趕回來，她們也要跟著死的。

  

  「葉秋綏，你在不在？」

  「在呢。」這道聲音宛如天籟，帶著熬夜的沙啞，似乎正在睡覺。

  「快過來吧，早訓要開始了。」

  葉秋綏翻進來的時候險些摔倒，時祺一把扶住。

  葉秋綏精神奕奕，但腿有點軟：「剛睡了一會，有點軟，謝了啊。」

  時祺一看就知道她把男友哄好了，心情不錯。

  葉秋綏從背包里拿出兩塊黃澄澄的東西塞給她倆：「喏，感謝費。」

  時祺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敢相信：「姐，真的？」

  「說什麼屁話，我能送假的？」

  葉秋綏輕嘖，心情還是很好，「主要是最近資金有點緊張，只能給你們實物。我一直覺得這玩意死沉，不如錢方便。」

  寧溯直接抱住葉秋綏的胳膊：「姐，下次還找我，我幫你！」

  葉秋綏很滿意：「好好好。不過我那小男友被我哄好了，最近應該不用逃。」

  「不愧是咱姐，心胸開闊！」時祺拍馬屁。

  三人避著監控，再次回到操場集合。

  早訓的時候，馮遇春說了一條新增條例：

  【所有玩家訓練期間不得飲用酒神的酒。】

  差點就點名哪些人喝酒了。

  時祺遺憾地嘆了口氣。

  佟禧小聲說：「沒關係，可以回寢室喝。」

  兩人相視一笑。

  結束早訓，時祺坐在教室里，突然想起來，自己遺忘的是什麼。

  講台上，王綏正在上課：「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迷霧世界》這款遊戲的運行機制。」

  時祺從背包里找出昨天的那條魚，已經沒精打采快死了。

  她嚇得往桶里撒了點餌料。

  王綏敲了敲黑板：「抬頭看黑板！地上有金子嗎一直低著頭！」

  時祺把桶收進背包，挺直背，摸出一本筆記本和筆。

  寧溯小聲問她：「咋了？」

  「我忘記寫作業了。」

  最可怕的是，她現在腦袋空空，完全不知道寫什麼。

  寧溯幸災樂禍，袖手旁觀。

  一旁的文盲謝春衫正盯著黑板發呆。

  時祺把手機打開，點開AI軟體，生成一篇作文。

  寫一篇一千字的作文很難。

  抄一千字卻很簡單。

  時祺奮筆疾書，一直抄。

  一旁的謝春衫時不時歪頭看她在寫什麼。

  時祺知道她想抄筆記，用最快的速度抄完了作文，又將王綏講的內容簡單做好筆記，放到課桌中間。

  太難了。

  她上大學的時候都沒這麼認真過。

  ——

  時祺趕到魚塘邊時，賀雲觀仍舊在釣魚。

  她撓著頭走近：「老師，我來了。」

  賀雲觀空出一隻手來：「作業我看看。」

  時祺心一緊，磨磨蹭蹭把作業遞過去。

  「呵。」

  一聲冷笑。

  賀雲觀只看了第一段，就把本子合上，扔回時祺手中。

  「下次再交這種垃圾給我，你跟著一起滾。」

  時祺冷汗直接冒出來，再三道歉：「對不起老師！我昨天忘記寫了，今天早上才想起來。」

  「我寧願你交白紙給我，告訴我忘了寫，也不想看見這種AI學術垃圾。」

  「髒了我的眼睛！」

  賀雲觀語氣不重，但很嚴肅，「科技向前發展，應該取代的是高危高難度的職業，而不是將人類變成廢物。」

  「一個人如果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和思考能力，和豬又有什麼區別？」

  時祺垂頭喪氣：「我知道錯了，老師，再也不敢了。」

  「時祺，我不是在責備你。」蒼老的聲音輕嘆，「當科技發展的速度遠超過律法制定的速度，愚鈍的人便會成為科技的傀儡。人失去思考的本能，你覺得還有價值嗎？」

  「沒有。」

  賀雲觀淡淡看她一眼，就知道她不服。

  「你有沒有想過，斯沃爾特作為一個高等文明，為什麼會選擇用遊戲的方式入侵地球？」

  時祺想了想：「可能她們的科技在這方面更先進？」

  賀雲觀笑了一下：「那你有沒有思考過，將幾十億人數據化全部送進遊戲，科技需要達到什麼程度？」

  想要開發一款遊戲，首先需要一台計算機。

  而開發一款覆蓋全地球的遊戲，還要同時容納數十億人類意識，這台超級計算機，至少需要一顆恆星級的能量輸出。

  時祺認真算了算。

  這台計算機的計算能力至少約為10的30次方FLOPS，地球與之相差12個數量級。

  存儲能力最少約為10的28次方字節。

  基於地球當前的科技水平，只能猜想，這台超級計算機可能是一個包裹太陽的戴森雲，或者是一個圍繞木星的巨大計算環，或者是利用中子星自轉能的計算陣列。

  這是她能想到的。

  不論是哪一種，這台超級計算機都已經超乎人類科技很遠很遠。

  地球科技想要建成戴森群，至少需要一個半世紀。這還是最理想的推測。

  按照卡達爾舍夫提出的文明分級體系，‌二級文明才具備建造戴森球的能力，而人類目前僅處於‌約0.7級。最保守的估計，從一級文明躍升至二級文明，需‌至少7500年甚至上萬年。

  時祺越想越心驚：「她們的文明遠高於我們，最起碼是二級文明。」

  一個二級文明，各方面科技都高於地球，不會只有遊戲方面突出。

  賀雲觀點頭：「想要將全體人類數據化，需要先建造一個覆蓋地球的量子場，這其中就需要太空基建、無限能源和量子糾纏通信。但這還不是最難的，你有想過內測結束後，為什麼我們還可以回到現實世界嗎？」

  「意識和物質，能相互轉換？」時祺的心跳有些急促。

  「是的，我們可以在數據化和肉體之間來迴轉換。」

  這是完全違背物理學的！

  或者說，是改寫物理學！這可能涉及弦論或量子引力，相當於「質能轉換」的逆過程。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時祺的認知。

  人類現在最真實的遊戲體驗，還處於全息。

  意識進入遊戲，物質保持不變。‌‌

  現在的「迷霧世界」不是，它是將物質數據化送進遊戲，而後又將數據轉化為物質送出遊戲！

  太顛覆了！

  科技遠遠超出人類想像時，便成了荒誕！

  「還有意識數位化，這台超級計算機能完整讀取我們的記憶。但是目前，人類連秀麗隱杆線蟲的302個神經元都沒完全模擬，而人類有860億個神經元。」

  這需要量子計算和納米級掃描。

  但地球的納米技術還處於嬰兒階段。

  時祺捂住腦袋：「別說了老師，我感覺腦袋要爆炸了。」

  賀雲觀將魚竿抬起，上面釣著一條小魚苗。他伸手將魚苗取下，轉頭看著時祺：「回到我們最開始的問題，斯沃爾特為什麼會用遊戲的方式入侵地球？」

  時祺盯著那條小魚，它在賀雲觀的手上掙扎，但是徒勞無功。

  斯沃爾特人的科技水平遠超地球，無論是哪種進攻都將輕而易舉占領地球。

  但偏偏她們沒有使用暴力。

  「她們，想扼制我們的科技發展。」

  全體人類進入遊戲，科技就會停滯不前，無論她們需要多少年才能趕到地球，地球都不會再有進步。

  「這只是其中一點。」賀雲觀搖頭。

  時祺繼續說下去：「比起戰爭，她們更想思維同化。」

  這場遊戲，本質是一場文明入侵。

  所有玩家必須接觸斯沃爾特文明，必須按照遊戲規則生存。

  所以在限時任務里，玩家產生任何情感，就會立刻失敗。

  她們在規訓玩家，放棄感性，做出最優選。

  在高等文明面前，反抗還是歸順，感性還是理性，文明還是秩序。

  會變成單選題。

  就連她，也曾嚮往過這樣一個先進的文明。

  賀雲觀將手裡的魚舉起：「現在，你需要做出你的選擇，讓它成為養料，還是回到依舊潛藏著無數危險的池塘里。」

  傀儡，還是抗爭。

  科技，還是文明。

  思考，還是依賴。

  時祺上前，將魚苗接過，走到水邊，將魚放回水裡。

  「老師，我懂了。」

  這場因為AI學術垃圾引起的談話，最終消弭於層層漣漪里。

  一條小魚回到了水裡，她會明白要如何生存。

  賀雲觀微微一笑：「既如此，下去吧，感受你能感受到的，明天交兩千字給我。」

  「對了，下課再走啊。」

  說完已是起身撣了撣褲子，走了。

  時祺不敢不聽，乖乖躺到荷葉上。

  她的腦袋高速運轉，想著那台超級計算機此刻就在太陽系裡運行，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開啟第三次內測或是公測。

  胡思亂想的結果就是，時祺沒有任何感受。

  她看著水面，有些出神。

  突然聽見一聲驚呼，接著是玩家們驚慌的喊叫。

  「那是什麼東西？怪物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