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娘與海
時祺沿著海岸線走,直至看見一個堤壩。
一個人坐在那,在釣魚。
身上穿著大大的黑袍,只露出手的部位。
時祺一下來精神了。
世上到哪都有釣魚佬!
她走到那人身後,觀察了幾秒。
釣友拿的是樹枝,沒有餌,底下看著也沒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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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祺坐到他旁邊,遲疑著開口:「您這能釣上魚嗎?」
海面上乍然風起,拂動他的兜帽。
他似輕笑了一聲:「已經釣到了。」
他將帽子摘下,含笑看著時祺。
時祺大驚:「顧叔?」
顧易謙點頭:「意不意外?」
「太意外了!」時祺一屁股坐過去,興奮得聲音都有些高昂,「叔你居然也在!不過你不是老年人作息嗎?怎麼會進遊戲?」
「一點小意外。」顧易謙嘆了口氣,「你呢?怎麼進來的?」
時祺也嘆了口氣:「夜釣,一轉頭就進來了。」
顧易謙大笑。
「你在這釣多久了?有魚嗎?」
「這裡沒有魚,要去海上釣。」
時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那你還在這裡釣?」
顧易謙淡笑不語。
海水泛起漣漪,水下似有大魚遊動。
顧易謙將手裡的樹枝扔進水裡,水重新回歸平靜。
他站起身,沖時祺說:「不是要去釣魚嗎?帶你去。」
「你知道哪裡有魚?」
「不知道。」
「……」時祺嘴角抽搐,「逗我玩呢?」
「哈哈哈,走著走著不就有了嗎。」
兩人沿著堤壩一直走,直至看見一個碼頭。
「怎麼連只船都沒有?」時祺不解地環顧一圈。
顧易謙站在最邊,海風吹動他的黑袍,獵獵作響。
月光灑在他清雋儒雅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時祺不解他在笑什麼,只聽他說:「小時祺,船來了。」
時祺抬眸看去,一片汪洋之中,一艘小帆船緩緩馳來,船頭上亮著一盞幽藍的燈。
詭異的是,船上沒有人。
船槳在自己划動。
「我靠,叔,有鬼!」
「唯物主義,不要自己嚇自己。」
顧易謙語氣平靜,倒顯得時祺一驚一乍。
她撓頭,看著那船越靠越近。
直至停在碼頭。
顧易謙看她:「不是要去釣魚?上船啊。」
時祺有些慫:「感覺這船有古怪。」
顧易謙輕嘖:「慫包,快點!」
時祺猶猶豫豫,站到船上。
剛剛站穩,船槳便開始划動,時祺驚恐抬頭:「顧叔!你不上來嗎?」
顧易謙迎風而立,眼裡似汪著無盡奧秘,聲音卻輕柔:「小時祺,我只能送你到這了。」
「什麼意思啊?喂!說話說明白啊!裝什麼謎語人?」
時祺氣得跳腳。
「天殺的謎語人,好歹加個好友再走啊!我上哪找你去?」
「顧易謙你來真的?我一會怎麼回去啊?」
小船搖搖晃晃,碼頭逐漸遠去,那人被迷霧遮擋,漸漸變成一片虛無。
科隆納多山脈隱在迷霧之中,似一條沉睡的巨龍。
時祺再看不見顧易謙。
罵罵咧咧收回視線,時祺坐在船上,留意周圍。
海面不知何時開始流動,潮水一陣一陣推著小船往更遠處而去。
船頭的燈幽幽照著,水底下時不時游過一條魚。
真有魚!
哪還顧得上顧易謙,時祺掏出一堆生肉。
想她獲得釣神這個身份好幾天了,一次魚還沒有釣過。
也不知道適不適用釣魚。
她把肉分小塊,一把甩進海里。
先打個窩!
再拿出松舟月,一塊生肉,就這麼鉤住,甩到水裡。
她沒正經學過釣魚,入門師傅就是顧易謙,顧易謙平時釣魚從不講究方法技巧,看哪裡順眼便停下來甩一竿,主打願者上鉤。
時祺耳濡目染,跟顧易謙學了個十成十。
唯一的區別就是,顧易謙偶爾能釣上魚,時祺釣不到。
新手保護期?
壓根沒見過。
時祺的世界裡,傳統釣、台釣、路亞釣沒有區別。
反正都釣不到魚。
你問時祺為什麼還要繼續釣?
空軍佬時祺說:「釣的不是魚,是興趣。」
你又問時祺為什麼要準備最好的竿?反正都釣不到魚。
空軍佬時祺:「話密了嗷書友,咱們還沒熟到這個程度吧?」
偷偷給你們說吧,時祺專門學過怎麼釣魚。
網上教的,什麼「看天行事」、「三不選」、「打窩三三制」、「餌料乾濕分離」……
沒用!
壓根沒用!
別看時祺現在可隨性了,其實是沒招了。
但士別三日,如今的時祺今非昔比。
她自信滿滿地坐在船上,發動【世上沒有空軍佬】技能。
鉤猛地一沉!
「我靠!」
時祺立刻收線,卻見水面翻湧,一條魚死死咬著餌料,另外一條魚一口咬在它身上。
鮮血蔓延開來,但咬鉤的魚沒有松嘴。
血腥味引來別的大魚,不約而同對著咬鉤的魚攻擊。
時祺大驚失色:「喂!別咬我的魚啊!這是我的魚!」
這不是一條普通的魚。
這是時祺釣的第一條魚!
哪怕她和它才認識,但是時祺對它已經有了感情!
她氣得直接拿起武器往水裡砸。
……但沒有用。
血色濃郁,不一會兒被流水稀釋乾淨,時祺看著光禿禿的魚骨,陷入沉默。
此情此景,她倏忽間想起一本名著來。
聖地亞哥大概會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把這條魚骨帶回去,協會的人會相信她嗎?
可惡,書里那個叫馬諾林的小孩最後相信聖地亞哥沒有?
記不清了。
時祺嘆了口氣,將魚骨捧在手裡:「好朋友,你我相識一場,就好好為你安葬了吧。」
她重新掛上餌料,換了一個方位釣。
依舊是一群魚同時撲上來,最先咬到鉤的魚被圍堵攻擊。
時祺收線再快,拉起魚鉤時,魚已經面目全非。
「有完沒完!」時祺破口大罵,「餓瘋了嗎你們,不就一塊豬肉你們拼了命地搶?」
整片海域只有她的罵聲。
魚群一鬨而散,無魚在意她的憤怒。
空軍佬堅定地捍衛著這個頭銜。
只不過曾經是無魚上鉤。
現在是只剩魚骨頭。
「我就不信了,你們拼得過我的耐心!」
早知道應該帶漁網的,協會的人又不知道她怎麼釣的。
時祺收了竿,漂了十幾分鐘後認真看了看。
這塊海域更為黑沉,看著沒有小魚。
這次應該不會再出現搶食的情況了吧?
時祺鄭重地甩竿。
茫茫大海上,只有她這一葉孤舟,一人獨釣。
殘月高懸,月光傾灑,海面水波粼粼。
她手裡的松舟月發出瑩瑩微光,愈發輕盈。
時祺感受到了一陣寧靜,閒心欣賞起這片月光。
這是屬於釣魚佬的浪漫時刻。
下一秒,魚竿猛沉!
時祺立刻收線,不想這魚格外大,大抵有四五米長,木桶那般粗。
魚身銀白,翻出水浪時似雪;魚尾帶著彩色,扑打水面時流光溢彩。
【銀鱈龍魚:珍貴魚類,極高的觀賞價值;肉質鮮美,可美容養顏,滋補身體。】
「要了老命了,力氣這麼大!」
魚見無法掙脫,卯足了勁往前游,時祺緊緊抓著竿,腳踩在船上借力。
帆船以極快的速度往前行駛。
時祺一心想著把魚拉上來,沒留意船頭的燈閃了閃,逐漸變為紅光。
「大爺的,怎麼有使不完的牛勁?」
「魚兄,魚姐!咱商量商量行不?」
「你放心,我不殺你!我只是想給你換個住的房子,我保證,那邊又大又漂亮!」
「你倒是說句話啊!行還是不行?」
霧色再次變濃,小船在海面上劃出一條直線。
時祺一直等到魚游不動了,這才用盡全力將竿往回拉。
謝天謝地,平安將魚收進了背包。
時祺筋疲力竭躺在船上,擦了擦頭上的汗。
「等我活著回去,我也要寫一篇著作,叫《老娘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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