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龍堡溫語

  第205章 龍堡溫語

  紅堡的晨光帶著初秋的微涼,漫過寢宮的窗欞時,將床榻邊那束枯萎的白玫瑰映得愈發清晰。

  昨夜的慌亂與啼哭已漸漸平息,只剩下侍女們輕手輕腳收拾的聲響,還有愛瑪沉睡中偶爾蹙起的眉頭,像一道未愈的傷痕,刻在每個人心上。

  戴蒙站在走廊的陰影里,看著侍從將綁著羊皮紙的渡鴉放飛。

  墨色的鳥兒掠過紅堡的雉蝶,朝著蟹爪半島的方向飛去,信里的字跡是他連夜寫就的——

  沒有過多修飾,只是簡單地告知遠在蟹爪半島替自己監督龍棲港建造的蓋蕊她們「愛瑪暫且平安,但是腹中胎兒夭折,她和韋賽里斯夫婦二人都需要安撫」,不過末了也添了句「龍棲港若需調度,讓雷佛德和盧伯特他們暫代,盼你速歸」。

  指尖殘留著墨汁的涼意,戴蒙抬頭望向城外黑水灣北的方向,仿佛他此刻就能能看見夢火淡藍色的龍影正衝破晨霧,朝著君臨飛來。

  「你在擔心獨自在蟹爪半島的蓋蕊小姑姑?」

  戴蒙·坦格利安的聲音從戴蒙的身後傳來,他手裡拎著個食盒,一身黑紅騎裝的領口隨意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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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今日卻暫且沒有絲毫往日的那份浪蕩之感,就連一雙紫眸眼底裡帶著幾分凝重,「祖母她今天一早就讓廚房做了熱蜜糕,咱們給韋賽里斯和雷妮拉帶點過去。」

  戴蒙接過食盒,指尖碰過溫熱的木盒:「蓋蕊她知道消息,定會著急。估計也會帶上亞麗·河文,亞麗·河文精通醫術,正好能幫著照看愛瑪。」

  「就是你手下那個身材火辣的沼澤女巫?」戴蒙·坦格利安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她總神神秘秘的,你讓她來君臨,不怕出亂子?」

  「她若想作亂,在什麼時候都能動手,估計早就對我不利了。」戴蒙淡淡道,目光掃過韋賽里斯和愛瑪寢宮的方向,「況且,愛瑪她現在就需要好的醫者,亞麗·河文那神鬼莫測的醫術,肯定要比紅堡的那些修女和老邁更有用。」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悠長的龍吟—不是貪食者的低沉,也不是科拉克休的猩紅,而是夢火特有的清越。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淡藍色的龍影衝破雲層,盤旋在紅堡上空,龍背上的淺紫色裙袍格外顯眼,正是蓋蕊。

  夢火緩緩落在城堡外的廣場上,蓋蕊翻身躍下龍背,裙擺還沾著黑水灣和狹海的水汽,手裡緊緊攥著個布包,快步朝著寢宮跑來。

  亞麗·河文跟在後面,綠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手裡提著個藥箱,指尖輕輕摩挲著箱角,眼神平靜地掃過紅堡的守衛,沒有半分侷促。


  想來蓋蕊她在昨日得知消息的時候就已經連夜騎著夢火趕來。

  「小戴蒙!」蓋蕊看見戴蒙,快步跑過來,淺紫色的眼眸里滿是擔憂,「愛瑪她怎麼樣?韋賽里斯還好嗎?」

  「愛瑪還在睡,韋賽里斯守在床邊。」戴蒙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微涼,「你連夜趕來,累壞了吧?先歇歇再去見她。」

  「不用歇。」蓋蕊搖頭,打開布包,裡面是幾包曬乾的草藥,「這是亞麗她采的安神草,煮水給愛瑪喝,能幫她睡安穩些。我們現在就過去。」

  亞麗·河文走上前,將藥箱遞給侍女:「裡面有調理氣血的藥膏和安神的湯劑,按我寫的方子煮,每日三次。

  愛瑪夫人剛經歷大出血,需靜養,別讓太多人打擾。」

  她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讓一旁的修女都下意識點頭。

  四人剛走到寢宮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韋賽里斯的低吟。

  推開門,只見韋賽里斯坐在床榻邊,握著愛瑪的手,眼神空洞地望著床幔,雷妮拉趴在他腿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韋賽里斯。」蓋蕊輕聲開口,將安神草遞給修女,「亞麗說這能幫愛瑪安神,你也喝點熱的,別熬壞了身子。」

  韋賽里斯緩緩抬頭,此刻他的眼底里布滿血絲,就連聲音也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蓋蕊小姑姑————你來了。」

  他看著亞麗·河文,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亞麗·河文走上前,伸手搭在愛瑪的腕上,指尖的冰涼讓愛瑪輕輕動了動。

  她閉目片刻,緩緩道:「夫人氣血虧損嚴重,但脈搏還算平穩,只是心結難消,需多開導。」

  說著,她從藥箱裡取出個小巧的銀瓶,「這是凝神香,點燃放在床邊,能助她緩解噩夢。」

  戴蒙將食盒放在桌上,輕輕抱起雷妮拉:「我和大戴蒙一塊帶她去隔壁休息,你們先照看愛瑪。」

  雷妮拉在睡夢中蹭了蹭他的肩,小嘴裡喃喃喊著「母親」,讓人心頭一緊。

  剛走出寢宮,就看見雷婭·羅伊斯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捏著一卷羊皮紙,臉色複雜地望著窗外。

  她今日穿了件青銅色的勁裝,腰間掛著家族的符文護符,少了幾分往日的尖銳,多了幾分落寞。

  「要傳信回谷地?」戴蒙主動開口,懷裡的雷妮拉睡得正熟。

  雷婭回頭,看見他,愣了愣,隨即點頭:「簡妮小姐是愛瑪夫人相互之間僅存的直系親屬,她該來看看愛瑪夫人。我伯父約伯特伯爵是我們谷地攝政,我得請他同意。」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愛瑪和韋賽里斯————她們還好嗎?」

  「不太好,但有大家在。」戴蒙抱著雷妮拉輕聲道,「你能想到讓簡妮來看愛瑪,愛瑪嫂嫂她肯定會高興的。」

  雷婭沒再說話,也沒有看戴蒙身後的合法丈夫戴蒙·坦格利安,只是將羊皮紙遞給侍從,看著渡鴉飛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或許對自己跟戴蒙·坦格利安的這段婚姻不滿,卻從未真正冷漠,尤其是在家族遭遇不幸時,終究選擇了站在了自己認為對的這邊。

  三日後,谷地的船隊抵達君臨。簡妮·艾林穿著件銀藍相間的裙袍,由護衛著的威廉·羅伊斯抱著,小臉上滿是好奇,手裡攥著個木雕雄鷹那是戴蒙之前拿著韋賽里斯的親手做的木雕收藏送她的禮物。

  看到戴蒙,她立刻伸出小手:「小戴蒙!我要抱!」

  戴蒙笑著接過她,簡妮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問:「愛瑪姑姑呢?我聽說,她是不是生病了?」

  「嗯,在休息,我們一起去看她好不好?」戴蒙輕聲道,輕輕抱著簡妮往寢宮走,身後跟著雷婭和威廉以及抱著暫且熟睡雷妮拉的戴蒙·坦格利安,對,還有雷妮絲和科利斯前幾天特意讓從潮頭島趕來的蘭娜爾和蘭尼諾。

  寢宮裡,蓋蕊正陪著愛瑪說話,亞莉珊王后和喬斯琳坐在一旁,手裡織著小衣服——

  雖然孩子沒能留住,她們還是想給愛瑪留點念想。

  看到簡妮,愛瑪的眼睛亮了亮,虛弱地伸出手:「簡妮————我的小侄女。」

  簡妮從戴蒙懷裡滑下來,一路小跑到愛瑪的床榻邊,小手輕輕碰了碰愛瑪伸過來的手:「愛瑪姑姑,我給你帶了咱們谷地的漿果,可甜了。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布包,裡面的漿果還帶著新鮮的水汽。

  愛瑪看著漿果,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卻露出了產後第一個笑容:「謝謝簡妮,姑姑很喜歡。」

  蘭娜爾也走了過來,將手裡的貝殼遞給愛瑪:「愛瑪嬸嬸,這是我們潮頭島的貝殼,能聽海的聲音,你聽。」

  她把貝殼貼在愛瑪耳邊,清脆的海浪聲從殼裡傳來,讓愛瑪的情緒漸漸平復。

  蘭尼諾則躲在雷妮絲身後,手裡攥著個繡著銀船的手帕,猶豫了半天,才走上前,把帕子遞給愛瑪:「嬸嬸————這個給你擦眼淚。」

  孩子們的純真像一束光,驅散了寢宮裡的陰霾。

  亞莉珊王后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對自己身旁喬斯琳和雷妮絲輕聲說:「還好有這些孩子,不然愛瑪真的撐不下去。」

  雷妮絲點頭,目光落在門口一戴蒙·坦格利安此刻正笨拙地抱著本來想鑽到戴蒙懷裡,卻被戴蒙跟雷妮拉互換的蘭尼諾,輕輕幫他整理歪掉的衣領,平日裡飛揚的眉眼此刻難得的滿是認真。


  雷婭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模樣,嘴角竟難得露出一絲淺笑,沒有再像往常那樣冷嘲熱諷。

  「沒想到他還有這一面。」雷妮絲笑著說,「以前總覺得他不靠譜,現在看來,也是個疼孩子的。」

  雷婭沒接話,卻悄悄走近了些,幫著把蘭尼諾的頭髮理整齊,動作輕柔得不像她。

  戴蒙·坦格利安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沒想到你這塊暖不熱的青銅,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候啊。」

  雷婭的耳尖微微泛紅,轉身走到窗邊,卻沒再反駁或許在孩子的溫情面前,往日的隔閡,也能漸漸消融。

  傍晚的家族晚宴上,氣氛比前幾日輕鬆了許多。

  長桌上擺著愛瑪能吃的清淡菜餚,還有孩子們喜歡的蜜糕和甜酒。

  維耿今日坐在角落,面前擺著的不再是《星象志》,而是一本厚厚的醫書,旁邊放著亞麗·河文給他的草藥圖譜,正低聲批判的和亞麗·河文討論著什麼,偶爾抬頭看向孩子們,眼底閃過一絲溫和。

  「你之前說要回學城,今天怎麼不說走了?」貝爾隆坐在他身邊,給自己倒了杯麥酒。

  維耿合上書,指尖沾著墨漬:「愛瑪需要人照看,學城那邊,讓伯納德先回去報備。再說,小戴蒙的這位女巫草藥知識很特別,雖然必須批判,但是也正好能交流交流。」

  他頓了頓,補充道,「家族有事,不該先走。」

  貝爾隆笑著點頭,目光掃過對面的奧托。

  這位前法務大臣穿著件素色的長袍,沒有了往日的鋒芒,正幫摯友韋賽里斯整理政務文書,時不時低聲說著什麼,韋賽里斯的臉色雖依舊蒼白,卻比之前好了許多。

  萊昂諾坐在奧託身邊,手裡捧著杯溫麥酒,偶爾拍著韋賽里斯的肩,說著些安慰的話,不善言辭的他,此刻的沉默反而比語言更有力量。

  「奧托大人這幾日幫了韋賽里斯不少忙。」蓋蕊輕聲對戴蒙說,手裡給雷妮拉剝著漿果,「幫著處理些政務的瑣事,還幫韋賽里斯擬了回復諸侯哀悼的文書,沒了之前的算計,倒像個真正的摯友。」

  「人總有兩面。」戴蒙道,「他或許會爭權奪利,但對韋賽里斯這個摯友,是真的在意。」

  晚宴過半,蘭娜爾和簡妮拉著雷妮拉、蘭尼諾跑到走廊上玩,蓋蕊連忙讓戴蒙和戴蒙·坦格利安跟著出去,生怕孩子們摔著。

  月光下,四個孩子圍著灰影的爪子轉圈,但小龍溫順地趴在地上,任由簡妮摸它的鱗片,不過似乎還是密糕對它的吸引力更大,看著雷妮拉手中遞給它的密糕,立馬蜷在雷妮拉腳邊,嘴裡連忙叼住,吃得不亦樂乎。

  「以前總覺得,咱們坦格利安的日子,要麼是龍焰要麼是刀劍。」


  戴蒙·坦格利安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些孩子們此刻的笑臉,語氣里也帶著幾分感慨,「現在才覺得,這樣安安靜靜的,也挺好。」

  戴蒙點頭,目光望向寢宮的方向,愛瑪應該已經睡了,蓋蕊和亞麗會·河文守在她身邊。

  他想起穿越前的血色,想起紅草原的廝殺,再看看眼前的溫情,突然覺得,守護這份平靜,比征服任何土地都更有意義。

  「以後別總惹雷婭生氣了。」戴蒙拍了拍戴蒙·坦格利安的肩,「你們可以試著相處,只是互相嘴硬。」

  戴蒙·坦格利安撓了撓頭,無奈的笑了笑:「知道了,以後我儘量不跟她吵了。等愛瑪好點,我試著帶她去風息堡看看,博洛斯說那裡的獵場不錯。」

  遠處的狹海傳來浪聲,與孩子們的笑聲、龍的低吟交織在一起。

  紅堡的燈火漸漸亮起,像一顆顆溫暖的星,照亮了這座經歷過傷痛卻依舊堅韌的城堡。

  戴蒙知道,失去孩子的痛不會輕易消失,但此刻有家族的陪伴,有親友的支持,韋賽里斯和愛瑪終究會慢慢走出來。

  而他,會留在君臨,陪著他們,陪著蓋蕊,陪著這些值得守護的人,直到龍棲港的鐘聲響起,直到屬於他們的未來,真正到來。

  月光下,貪食者輕輕蹭了蹭戴蒙的手,灰影跳到他懷裡,孩子們的笑聲依舊清脆。

  這一夜,紅堡沒有龍焰與刀劍,只有溫情與希望,像一道溫柔的屏障,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窗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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