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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風雨前的寧靜

  買完衣服那天晚上,白無在浴室里站了很久。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蒸汽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他自己的臉。

  他雙手撐在牆上,低頭看著水流順著瓷磚往下淌。

  肋側的舊傷已經完全癒合,後頸的修復貼也撕掉了,皮膚上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痕跡。

  身體沒有任何不適。

  可他心裡那種不安越來越重,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每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知道院長不會等太久。

  紫淵被收容了,擴散網絡被拆了,白黎的晶片也取出來了。

  院長手裡的牌越來越少,這意味著他剩下的牌會打得越來越狠。

  他可能會直接來。

  不帶任何試探,不帶任何鋪墊,用最極端的方式把一切燒成灰。

  白無關掉水,用毛巾擦了擦頭髮,穿上睡衣走出來。

  臥室里只開了床頭燈,陸傾時靠在床頭看一份邊境輪換的簡報。

  聽到白無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白無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陸傾時問。

  「沒事。」白無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水有點熱。」

  陸傾時沒追問,但把簡報關掉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給白無騰出更多位置。

  白無掀開被子躺進去,側身面朝著陸傾時。

  陸傾時也側過身來,兩個人面對面,陸傾時伸手將白無抱進了懷裡。

  順帶伸手把床頭燈關了,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阿時。」白無在黑暗裡開口。

  「嗯。」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陸傾時沉默了幾秒。

  白無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很輕,像在辨認什麼。然後陸傾時說:「你定。你去哪我去哪。」

  「我想去看海。」白無說,「真的海。不是數據模擬的那種。小時候在書上看到過,說海是藍色的,一眼望不到頭,風裡有鹹味。」

  「那就去看海,我知道有一個星球上面有很大一片海洋,當時我就覺得未來我可以和你一起看海,就直接把那顆星球買下來了。」陸傾時說,「到時候我帶你去看看。」

  白無在黑暗裡點了一下頭。

  在陸傾時的懷抱里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待著,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陸傾時的手很暖,指腹上的薄繭摩挲的他勁瘦的腰肢。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就這樣相互依偎在一起,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第二天早上,白無起得很早。

  他給全家人做了早飯。

  粥、煎蛋、幾碟小菜,還特意給白黎蒸了一碗蛋羹。

  白安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聞到香味,眼睛都亮了,湊到桌前看了又看,問:「哥,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居然親手下廚做飯了。」

  「沒什麼日子。」白無把最後一碟菜端上桌,「就是想到好久沒給你們做過飯了。」

  白黎拄著手杖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

  小月亮跟在他腳邊,跳上旁邊的椅子,蜷成一團。

  白黎低頭看著面前那碗蛋羹,拿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後抬頭看白無。

  他的目光很安靜,但白無覺得他好像看出了什麼。

  蘇晚詞和白夜行也坐下來吃飯。

  白夜行夾了一筷子小菜,嘗了一口,說:「手藝沒退步,還是那麼好吃。」

  「爸爸。」白無叫了他一聲,然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和媽媽最近別太累。白黎的恢復情況挺好,但晶片摘除後還是需要觀察一段時間。你們倆也注意休息,平時別太專注研究。」

  白夜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還是點了一下頭。

  蘇晚詞在旁邊喝粥,目光從白無臉上掃過,沒有說什麼,但白無能感覺到她在看。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沒有再說話。

  飯後,白無陪白黎在陽台上坐了一會兒。

  白黎坐在藤椅上,手杖靠在扶手邊,小月亮趴在他膝蓋上。

  陽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白黎閉著眼,像是在曬太陽,又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白無偏頭看他。

  「你平時不會說這樣莫名其妙的話的。」白黎說,眼睛還閉著,「今天你說的這句話給我一種像是在告別的感覺。」

  白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白黎閉著眼的臉,忽然覺得白黎是這麼的敏銳。

  白黎什麼都不記得,可他的感知力像是一面被擦乾淨的鏡子,什麼都能照出來。

  「院長快來了,我們去買衣服的時候,周圍應該有他的探子。」白無說。

  白黎睜開眼,轉頭看他。


  「我不確定是什麼時候,也不確定他會用什麼方式。」白無的聲音很平,「但我知道他不會等太久。紫淵被抓,網絡被拆,他手裡剩下的牌不多了。他這種人越到絕境越瘋狂,接下來他會不惜一切代價。」

  白黎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問「那我們怎麼辦」,也沒有說「我們一起面對」。

  他只是伸出手,碰了碰白無的手背,像白無之前對他做的那樣。

  「哥。」白黎說,「你怕嗎?」

  白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說實話是怕的,但我更怕你們出事。」

  白黎點了一下頭。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曬太陽。

  白無坐在旁邊,看著陽台外面的天空。

  中央星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移著,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可白無知道,那層平靜像紙一樣薄,很輕易就會被捅破。

  接下來的幾天,白無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家人身上。

  他陪白黎去學校辦復學手續,回來的路上白安和白黎嘰嘰喳喳地說學校里的事,白無聽著,偶爾應一句。

  他陪蘇晚詞去藥店買了一批常備藥品,又陪白夜行整理儲藏室。

  儲藏室里翻出了很多舊東西,白無小時候的畫、獎狀、用過的舊課本。

  白夜行翻到一本泛黃的相冊,裡面有許多白無和白安兩人小時候的照片。

  兩個人站在一棵樹下,小小的白無緊繃著臉,白安則在一邊扮著鬼臉,笑得眉眼彎彎。

  「這張照片還在啊。」白無伸手把相冊拿過來,看了一會兒。

  白夜行站在旁邊,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白無把相冊合上,放回箱子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爸爸,居然還有這樣的照片你怎麼沒和我說過?」

  「這些可都是我的獨家珍藏。」

  白夜行炫耀似的對白無說,引起了一旁蘇晚詞的注意,兩人瞬間就頭低著頭去看相冊去了。

  晚上,白無和陸傾時坐在客廳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兒。

  桌子上放著白夜行珍藏的相冊,完全可以稱得上白無和白安的寫真集,每一張都十分的可愛。

  陸清時沉迷於這份可愛之中,流連忘返。

  良久陸傾時才把照片放下,偏過頭看白無。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白無,你是不是在準備什麼?」


  陸傾時已經很久沒有叫過白無的全名了。

  白無沒有迴避。

  他看著陸傾時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是在準備,我也不打算瞞你。院長來的時候,我要站在最前面。」

  陸傾時沒有立刻接話。他伸手把白無的手拉過來,攏在自己掌心裡,力道比平時緊了一些。

  「你站最前面。」陸傾時說,「那我就站你旁邊,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白無看著他,慢慢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陸傾時不會退縮,他也知道這一仗早晚要來。

  他只是想在那之前,把所有想做的事做完,把所有想說的話說完。

  這樣等那一天真的來了,他不會有任何遺憾。

  窗外,中央星的夜色安靜而深沉。

  遠處的軍港方向,幾艘戰艦的輪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邊境的平靜還在持續,但白無知道,那只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點時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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