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裂口

  白安的聲音在說完「這份圖紙……」之後停頓了很久。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張被展開的圖紙上,那些被精細標註的線條和標記,令他大為震驚。

  他見過很多圖紙,白黎留下的這張圖紙簡直和建築圖紙一樣詳細!

  這是一張被反覆修改過的地圖,每一處標註都像是被仔細考慮過,像是某個人在有限的時間裡把能記住的一切都儘可能地壓進了這張圖紙之中。

  這張圖紙足以證明,當初白黎對白安和蘇晚詞下手完全不是出於自己的主觀意識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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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圖紙給陸傾時他們營救白無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幾人開始研究路線。

  白夜行站在工作檯前,他伸出手,指尖在圖紙上緩慢移動,從實驗室的主入口開始,沿著走廊的走向經過那些被標註為「監控覆蓋區」和「值班室」的位置,然後停在一處被反覆描過的線條上。

  那根線條不像其他標註那樣是直線,它用一種更細的筆觸畫出了一條曲折的路徑,避開所有被標註為「高頻巡視區」的路線,沿著維修通道的走向,通過一個被標註為「廢棄設備存放區」的房間,然後向上延伸,接入一條通風管道。

  那條管道的末端,通向一個沒有被標註任何功能的空白區域,面積大約四平方米,像一口被遺忘的井。

  「這條通風管道通向哪裡?」陸傾時的聲音從白夜行身後傳來。

  白夜行的指尖在圖紙上沿著那條通風管道的走向重新描了一遍,「它不直接通往任何出口。它通向那扇門。」他的手指停在那片空白區域,「白黎在筆記里提到過,那扇逃生通道的入口被偽裝成了一面數據牆。從圖紙上看,這面數據牆就在這片空白區域的某一側。」

  他抬起頭,「如果陸傾時要從那裡進入,就需要先到達這片空白區域,然後找到那面牆的偽裝層,再穿過它。」

  白安站在門口,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所以白黎留給我們的是怎麼進去的方法。他沒有告訴我們怎麼出來。」

  白夜行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相信,只要進去了,就會找到出來的路,也許他也不知道怎麼出去。」

  幾人連夜研究路線,陸傾時在第二天清晨出發。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沒有戴任何軍銜標識,也沒有攜帶任何能被追蹤的電子設備——除了流光本身的導航系統。

  白夜行站在停機坪邊緣,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那份圖紙,「通風管道入口在實驗室北側外牆的下方,被一塊檢修蓋板覆蓋,上面應該有一個編號標記。進入之後,沿著管道向內走大約兩百米,會遇到第一個岔路口,向右轉,然後沿著第二段管道走到盡頭,就會到達那片空白區域。」


  陸傾時把圖紙收好,「爸,我離開這段時間你們要注意安全,把家裡的防護系統全部打開,千萬不要隨意出去。」

  白夜行點頭應是,「我在家裡看看白黎那孩子,那孩子到現在也沒醒,等他醒了我要和他好好聊,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陸傾時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流光。

  他走到艙門前停下,沒有回頭,只是開口說了一句:「我會把他安全帶回來的。」

  然後他登上流光,關閉艙門。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停機坪上迴蕩了片刻,然後流光升空,穿過中央星淡藍色的大氣層,消失在天際。

  白安站在停機坪邊緣,看著流光消失的方向,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屋裡。

  蘇晚詞正在客廳里,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微微發白,她看著白安從門口走進來,「他已經出發了?」白安點了點頭,「嗯,他會把哥帶回來的。」

  蘇晚詞沒有接話,她的心總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她把目光從白安身上移開,落在那盆蘭花上——第七朵花已經開了,紫色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透明,邊緣還掛著一滴沒有蒸發的水珠。

  流光穿過第二次蟲洞躍遷之後,陸傾時的導航屏幕上出現了F246星的坐標。

  他把速度降下來,讓流光進入低功率巡航狀態,以接近無聲的模式向那顆灰白色星球靠近。

  然後他看到了那道裂縫——在星球表面一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有一道寬度不足一米的狹窄裂口,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緩慢撐開的舊傷口。

  它和圖紙上標註的檢修蓋板位置一致。

  流光懸停在裂口上方。

  他穿上真空服,從流光中飄出,沿著裂口的邊緣向下移動。

  空氣從裂口深處湧上來,帶著一種乾燥的、混合著礦物粉塵和金屬氧化物的氣味。

  大約向下移動了幾米之後,他的腳踩到了一塊金屬板。

  那塊蓋板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塵,邊緣的密封條已經老化,他的手指插入蓋板邊緣的縫隙,感受到金屬震動,蓋板被向上抬起。

  他側身鑽了進去。

  管道內部比他預想中更窄,寬度只夠一個人彎腰通過,兩側的金屬壁面上附著著一層被時間氧化的暗色薄膜。

  他按照圖紙上的方向,在第一個岔路口右轉,沿著第二段管道向前移動,直到他的頭頂碰到了管道的末端。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止了片刻,讓他的眼睛適應那道金屬板微開縫隙中透進來的光。


  他推開那道隔板,管道外的空間比他預想中更大——那是一間大約四平方米的狹窄隔間。

  他側身走出去,靴子落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的聲響並沒有引起什麼警報聲。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那面牆上。

  它看起來像是一整排標準配置的數據伺服器,面板上嵌著指示燈和接口,和實驗室里隨處可見的伺服器牆沒有任何區別。

  但它的排列方式有一處極細微的不一致:第三排與第四排之間的縫隙比其它排之間的更寬一些,寬度大約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伸出手,指尖沿著那條縫隙向上移動,然後按下——面板發出一聲輕響,那一整排伺服器面板開始緩慢地向後滑動,露出後面一條窄窄的通道。

  他側身走進去,通道大約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沿著通道緩慢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前方開始變寬,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

  他推開門,踏入一片昏暗空間,眼睛適應過後,他看到了實驗台、正在運行的離心機、一排排整齊的試劑瓶架和牆壁上那些嵌著標本櫃的數據接口。

  這裡就是白無曾經被關過的實驗室,和圖紙上一模一樣。

  只是院長不在,白無也不在。

  陸傾時站在那片正在緩慢變暗的光線里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但他的目光從實驗台移到牆壁上那些標本櫃,從那些標本櫃移到天花板上的排風管道口,他看到了那道裂縫——白黎曾經觸碰過的那處通風管道,格柵的螺絲孔里還有一道被反覆摩擦過的痕跡。

  他在那道裂縫的邊緣停留了片刻,然後在實驗台角落發現了一小段折斷的、被遺落的銀白色長髮,長度大約只有半根手指,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扯斷後落在地面上,還沒來得及被清理。

  他彎腰撿起來,放進真空服內側的口袋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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