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迷茫
陸傾時一夜未眠,但始終想不出來個所以然。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那份已經翻過無數遍的調查報告。白無,十二歲前記錄空白。邊境星球。後面的履歷完美的不正常。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像一圈圈收緊的繩索。
驚寒趴在他腳邊,難得沒有打盹,眼睛一直盯著他。
偶爾站起來在房間裡轉兩圈,又趴回去,尾巴不安地甩動。
驚寒:自己這主人怎麼能笨成這樣呢。
天快亮的時候,陸傾時拿起光腦,調出白無的資料。照片上那張臉,銀白色的狼尾長發,淺色的瞳孔,嘴角沒有帶著標誌性的微笑,有的只是冷漠。
他把照片放大,盯著看了很久。
像,但又不完全像。
那個孩子是黑髮,不愛說話,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白無的眼睛也會彎,但那種笑他只在簽協議那天見過一次——他簽完字,說「猶豫過了」的時候。
他閉上眼,回憶湧上來。
那時他還小,跟著父母去往邊境的某個星球調查。
有次他貪玩,跑進了邊境星球的深處,在七彎八拐的惡劣環境中,他迷了路,鑽進一個破舊的倉庫,看到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孩縮在角落裡。男孩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出年齡的警惕。
那個男孩好看極了,眼睛大大的,五官異常精緻,就像自己讀書的書里的小王子一般,當然如果能忽略掉他滿身的傷痕與髒污的話。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男孩身上。
「你疼不疼?」
男孩沒說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緊盯著他。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男孩已經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陸傾時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如果是他,他為什麼不認我?」他低聲問。
驚寒站起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陸傾時低頭看它:「你早就知道,白無就是他對不對?」
驚寒甩了甩尾巴,沒理他,走到窗邊望著軍校的方向。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陸傾時站起來,走到窗邊,和驚寒並肩站著。
「那個孩子的精神體是白虎。」他說,「白無的精神體也是白虎。那個孩子的也是,那麼罕見的精神體很難出現第二個的吧。」
他頓了頓。
「可他的頭髮是黑的。」
驚寒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滿是對自己主人的無語。
陸傾時沉默了一會兒。
「頭髮會變,或許是基因返祖?」他說,「可他為什麼不認我?真的是他嗎?」
驚寒又轉回去,望著窗外。
陸傾時把光腦收起來,揉了揉眉心。他想起白無說「記不太清了」時的語氣。不是迴避,不是撒謊,更像是一種……保護。
他在保護什麼?保護自己,還是保護別人?
陸傾時想了一整夜,依舊沒想通。
上午,白無從宿舍出來,往訓練場走。
今天是出發去伊甸七號前的最後一次賽前會議,二十人全體集合,來商議比賽時的戰術。
雖然綠隊的人慘遭淘汰,但也是作為了候補隊員參加了這次戰術討論。
至於集訓前的開除說法,純粹是為了督促眾人好好訓練的幌子罷了。
白安一看到他就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昨晚睡得好嗎?」
白無看了他一眼:「還不錯。你呢?」
白安打了個哈欠:「沒睡好,太激動了,馬上就要去參加比賽了!」
白無彈了他腦門一下:「別到時候上了戰場就開始腿軟。」
白安揉著額頭:「才不會!」
逐風跟在白安腳邊,尾巴甩得飛快,像是在興奮什麼。白無看了一眼逐風,又看了看自己懷裡安靜打盹的小白,沒說話。
姜念念湊過來,壓低聲音:「白無,你聽說了嗎?陸中將要跟我們一起去伊甸七號。」
白無點頭:「知道。」
「他說他是為什麼去呢?」姜念念眨眨眼。
白無想了想:「好像是去挑選一些人才,提前預定下來。」
姜念念震驚「預定???真的假的,預定什麼???是不是進入一軍的名額!!」
白無淡定的點點頭。
姜念念爆發了驚人的尖叫聲,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姜念念不好意思的朝周圍人笑笑。
低聲和白無再次確認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又是一陣興奮。
興奮過後則是一陣失落,自己現只是候補隊員,沒有機會上場讓陸中將看到自己了,唉~
姜念念很快恢復了過來,又開始興奮道:「哎呀算了,不想那個了,到時候我要找他要個簽名,上次你弟弟那個我沒搶到。」
白無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他粉絲嗎?怎麼還沒要到簽名?」
姜念念理直氣壯:「我這不是不敢嘛!他一站在那裡,周圍的氣壓都不一樣了,誰敢上去啊。你不一樣,你跟他熟。」
白無真的無奈了,他真沒感覺陸傾時哪裡嚇人了。
下午,教官宣布出發前的注意事項。
「明天早上八點,校門口集合。飛船直達伊甸七號,行程一天。」他掃了一眼眾人,「比賽期間,依舊和集訓一樣,多餘的東西不要帶,這次比賽官方會給你們分發用品,當然機甲和空間鈕依舊是不能帶的哈……」
教官邊說眼睛邊瞟向白安的方向,沒辦法,上次就是白安這個顯眼包問的能不能帶機甲。
隊伍里一陣騷動。
聽到教官的戰前動員,以及激動人心的演講,白安又激動了起來。
「淡定。」白無一把按在了白安的肩膀上。
白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逐風已經在他腳邊轉了好幾圈,尾巴甩得像螺旋槳。
「還有,」教官補充,「比賽期間會有軍方觀察員全程跟隨。表現優異者,可能被直接內定,後續只要能正常畢業就能直接進入軍團。」
隊伍里又一陣騷動。
白安湊過來,壓低聲音:「哥,你說觀察員里會不會有哥夫?」
白無看了他一眼:「你腦子裡除了哥夫還有別的嗎?」
白安想了想:「還有機甲。」
白無:………
晚上,在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時刻。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燈火。
小白趴在他腿上,享受著白無的撫摸。
光腦發出一陣震動。
陸傾時:明天出發,你準備好了嗎?
白無:嗯。
陸傾時:機甲是那麼的還要放在我這嗎?
白無:是的。
陸傾時:那我到時候去找你拿,還有,到了伊甸七號,注意安全。
白無看著那幾個字,想起集訓時陸傾時也說過同樣的話。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一定。
對面沉默了幾秒。
陸傾時:白無。
白無:嗯?
陸傾時:你小時候,有沒有去過邊境星球?
白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小白從他懷裡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光腦,又看了看白無的表情,輕輕叫了一聲。
白無揉了揉它的耳朵,打字:去過。
對面又沉默了。
然後:什麼時候?
白無意識到了什麼,但並沒有點破:很小的時候吧,記不太清了。
他沒再等回復,有些事情,還是當面說的好,隨即把光腦放在床頭不再理會。
小白跳上床,蹭了蹭他的手。
白無躺下,閉上眼睛。
他還沒準備好,還不是現在。
邊境星球的事,研究院的事,那些年的事——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了之後,那個人會怎麼看他。
會心疼?會憤怒?還是會……
白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小白爬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沒事。」白無悶聲說,「睡吧。」
第一軍團駐地辦公室。
陸傾時盯著光腦上那三個字——「去過」「記不太清了」。
他反覆看了幾遍,然後把光腦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撐住額頭。
驚寒趴在他腳邊,抬起頭看他。
「他說記不清了。」陸傾時輕聲說。
驚寒站起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陸傾時沉默了很久。他把光腦拿起來,又放下,再拿起來,再放下。
最後他還是打了一行字:那你記得邊境的星星嗎?
光標閃爍了幾秒,他並沒有發出去,而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算了。」他把光腦鎖屏,靠在椅背上,「如果他不願意說,逼他也沒用。」
驚寒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腿。
陸傾時低頭看它:「你是說,等見面了親自問?」
驚寒甩了甩尾巴。
陸傾時站起來走到窗邊。軍校的燈火在遠處亮著,那個人就在那片燈火里。
「等以後吧,我們已經結婚了,以後有的是機會。」他低聲說。
驚寒已經無奈了,不想在看到自家主人,直接回到了精神海之中。
窗外,夜色深了。
陸傾時從口袋裡想摸出那枚素戒——不對,已經還給白無了。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微微有些失望。
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