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歸平靜
邊境星的傍晚來得很快。
白無站在家門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團毛茸茸的白色生物——正是他的精神體小白，一隻白色的小老虎，小傢伙正眯著眼睛打盹，巴掌大的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伸手按了門鈴。
門開的瞬間，熟悉的氣息涌了出來。是一種沉靜的木香混合著淡淡的藥草的味道，是爸爸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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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你怎麼回來了！」
白夜行站在門內，銀邊眼鏡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伸手，直接把白無拉進懷裡，用力抱了抱。
「爸爸，我回來了。」白無叫了一聲，Omega的聲音又軟又乖。
白夜行放開他，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哪有，我吃得好著呢。」白無進門換鞋，嘴角沁著笑意，與平時偽裝自己的笑容不同，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小白虎從他懷裡探出腦袋，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又安心的縮回了白無的懷中，繼續打盹。
「小白這是怎麼了？我記得以前挺活潑的。」白夜行一下就注意到了，自家兒子精神體的不同。
無他，主要是平時的小白太鬧騰了。
白無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沒事，就是昨晚知道要回家見爸爸了，太興奮了。」
熟悉兒子的白夜行感覺到了兒子的隱瞞，但也沒再多問。
「安安呢？」白無問。
白夜行往樓後的大倉庫努努嘴：「改裝他那台寶貝機甲呢。嘴裡成天喊著什麼要以你為榜樣之類的話，悶頭鼓搗機甲，我看他那機甲能改裝的更好就怪了。」
白無笑了一聲，並沒有接話。
客廳里一切如舊。沙發上搭著白安的休閒外套，茶几上放著白夜行沒看完的論文，電視柜上擺著三人的合影——那是白安十五歲生日時拍的，白無被白安強行摟著脖子，臉上是無奈的笑。
白無站在客廳中央，突然有點恍惚。
七年了。
從十三歲那年被帶出那個地方，到現在，七年了……
「想什麼呢？還不快坐。」白夜行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白無回過神，在他身邊坐下。
「爸爸，」他開口，「您之前說，讓我考慮去學校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想好了，我要去！」
白夜行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白無的側臉——銀白色的狼尾長發，垂下的睫毛，微微抿著的嘴角。這張臉他看了二十年，從白無剛進實驗室時一直到現在。
那個眼神空洞、不會說話的孩子，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
「小寶。」他叫了一聲。
白無轉頭看他。
白夜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是因為我說了什麼，對嗎？」
白無沒回答。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紅褐色，屋內滿是沉寂。
「研究院毀了。」過了許久白無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當年的資料都燒了。那個人的下落……短期內查不到。我繼續在外面漂著，意義不大。」
他頓了頓。
「您說得對，大仇得報，我該試著……去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白夜行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這個孩子，從小開始就沒過過一天正常日子。
「小寶。」白夜行伸手，揉了揉他的白髮，「我不是要你忘記過去。我是要你……給未來一個機會。」
白無垂下眼睫，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的爸爸。」他說，「所以我想好了，我要去學校，交朋友，學點知識，至少過幾年普通日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白虎。
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用異色的瞳孔看著他。
「帶著它一起。」他說。
小白虎舔了舔他的手。
白夜行笑了，眼眶卻紅了。
「好，那就……重新開始。」
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砰地撞開。
「哥——！！！」
一個身影衝下來，直接撲向白無。
白無側身一讓，順手揪住來人的後領。那人被扼住了命運的咽喉，只能不住的四肢亂蹬。
「白安，十九歲了，能不能穩重點？」白無挑眉。
白安在他手裡掙扎：「十九歲怎麼了！你十九歲不也很不穩重！快放開我！哥！親哥！快放開我吧。」
白無鬆了手。
白安得到了釋放，立刻轉過來抱住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肩上使勁蹭：「哥我想死你了！你三個月沒回來了！你知道我改裝流火三號遇到多少問題嗎！你也不回我消息！」
白無被他蹭得沒辦法，伸手揉了揉他一頭亂糟糟的灰毛。
灰狼精神體從樓上衝下來，看到小白虎，興奮地搖著尾巴湊過去。
小白從白無懷裡探出腦袋，伸出小爪子，一巴掌拍在灰狼鼻子上。
灰狼被拍得一縮，卻沒有生氣，反而更興奮了，趴在小白虎旁邊用腦袋蹭它。
白安從白無懷裡抬起頭，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而後讓他更開心的事情發生了。
白無從空間鈕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
那是一個機甲承載器，通體銀灰色，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暈。操控精神力探入其中，可以看到裡面靜靜停放著一台微型機甲——線條流暢，關節精密，背後一對可摺疊的翼翅泛著冷光。
白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哥！！！這是流火四號嗎！！！」
他的聲音直接高了八度。
白無點頭：「開學禮物。」
下一秒，白安就像被按了開關一樣，整個人原地蹦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他抱著那個承載器，在客廳里一頓上躥下跳，從沙發蹦到茶几，從茶几蹦到樓梯，灰狼跟在後面興奮地轉圈，整個家雞飛狗跳。
「流火四號！是流火四號！哥你真的太懂我了！我死了！我圓滿了！」
白夜行和白無同時扶額。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孩子……」白夜行搖頭。
「習慣了。」白無淡定地說。
那邊白安還在瘋：「我要把它供起來！不不不我要抱著它睡覺！不不不我現在就要去試試他——不對我——」
他陷入了一個人的糾結。
白無走過去，伸手彈了他腦門一下。
「冷靜。」
白安捂著額頭，終於停下來，但眼睛依舊亮得嚇人。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承載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外殼，聲音突然輕了下來。
「哥……這真的是給我的？」
「嗯。」
「最新技術？旋風系統？」
「嗯。」
「你自己做的？」
「嗯。」
「哥，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嗎？」
白無敷衍的動作一頓。
「那時候你就躺在那兒，身上插滿管子，頭髮白了一半。」白安比劃著名，「我趴在透明蓋子外面，給你放了一顆糖。你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就決定叫你哥了。」
白無看著他，沒說話。
但他記得。
記得那個八歲的小孩，趴在玻璃外面，眼睛亮亮的叫著他「哥哥」，即使他不回應，也能自娛自樂上好久。
記得他帶來的糖，畫的畫，撿來的石頭。
記得他每次離開都說「下次還來」，然後真的每次都來。
記得四年後，他伸出手，第一次碰到那個小孩的臉，他興高采烈的說「哥哥，歡迎回家」。
「七年了。」白安說，「從你十三歲到家，到現在，七年了。」
他仰起臉，笑得沒心沒肺。
「哥，謝謝你讓我當你弟弟。」
白無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伸手，狠狠揉亂他的灰毛。
「廢話真多。」
白安嘿嘿笑，兩個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對了哥，」他突然想起來什麼，「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就要待在家裡？是不是就要和我一起去上學了？」
白無點頭：「當然啦。」
白安眼睛亮了：「太好啦！到時候我帶你逛校園！我可研究好久了，總院在東區，Omega院在西區，中間有個超級大食堂，聽說菜特別好——」
白無看著他：「你研究這個幹什麼？」
白安挺起胸：「這可是全星際最最好的軍校誒哥哥，我超級想上的！！！而且啊，這次咱倆去，手續什麼的你都不用管，我肯定給你辦的好好的！」
白無彈他腦門：「你也是第一次去，真的能行嗎。」
白安揉著額頭，理直氣壯：「我提前做了功課的！肯定行！」
白無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他這個弟弟，從小就這樣。
「行。」白無說，「你帶路。」
白安滿意地笑了。
第二天清晨，邊境星空間站。
白無抱著小白虎，白安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兩人站在候船大廳里。
白夜行站在他們面前，絮絮叨叨地叮囑兩人：「在學校按時吃飯，別總熬夜。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學院宿舍那邊條件應該不錯，但你們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沒說完。
白無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有些話不能明說。
「我知道。」白無說，「爸爸，您放心就好。」
白夜行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理了理白無額前的碎發。
「小寶。」他說，「在學校，想學的話就學一下，不想學就好好玩，好好吃飯，咱交錢了，有什麼事，隨時和我聯繫。」
白無無奈點頭：「好的，知道了，爸爸。」
白安在旁邊舉手：「爸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哥哥的！」
白無瞥他一眼：「你照顧我？」
白安嘿嘿笑：「我可以的！我負責帶路，你負責吃喝玩樂，完美分工！」
白夜行笑了，把兩個孩子一起抱進懷裡。
「去吧。」他放開他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白無和白安轉身，走向安檢口。
白夜行站在原地，看著兩個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銀狐站在他腳邊，輕輕蹭了蹭他的腿。
他彎腰，將地上的銀狐抱在了懷裡。
「走吧，我們回家。」
飛船上，白無靠著窗，看著窗外的邊境行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小白虎趴在他腿上，小小一團，已經安穩的睡著了。
白安在旁邊嘰嘰喳喳：「哥，到時候我先帶你去辦入學手續，然後去宿舍放東西。Omega宿舍在西區，其他宿舍在東區，雖然你們那平時不允許Alpha靠近，不過沒關係，剛開學還是可以的，以後我也可以去你們學院門外找你。對了對了，開學要軍訓，可累了，你做好心理準備，不過你是Zero，肯定沒問題——」
「安安。」白無突然開口。
白安停下：「嗯？」
「我的這個身份在外不要亂說，需要保密的。」
白安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哥哥，我的嘴最嚴了！」
白無沒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飛船穿過躍遷點，看著星河流轉。
小白虎醒了，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
白無低頭看它，輕聲道理：
「小白，我們的新生活，要開始了。」
懷裡的小白可愛的嗷嗚一聲，以示回應。
他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地方，有人也在看著同一片星空。
第一軍團駐地。
陸傾時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份文件，卻半天沒翻頁。
獅子趴在他腳邊，突然抬起頭，望向窗外某個方向。
陸傾時低頭看它：「怎麼了？」
獅子沒理他，只是繼續望著那個方向，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陸傾時皺眉，走過去順著它的視線看去。
那是中央星的方向。
「那邊有什麼？」
獅子沒回答。
它也不知道那邊有什麼。
它只是莫名感覺到，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正在靠近。
那種感覺很輕，很淡，像很久以前某個夜晚，山洞裡飄進來的月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