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番外八:探討天下
第192章 番外八:探討天下
孫權這一禮,無需再多解釋,所有人都已知道薛不負今晚在這裡的地位了。
眾人雖心思各異,但看向他的目光,無不多了幾分由衷的敬畏。
畢竟能讓如今坐斷東南、有雄主制衡之姿的孫權如此恭敬感念,口稱「恩公」且執禮甚恭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尋不出第二個人了。
孫權親自引著薛不負來到長案左側最尊貴的客位,與劉備的席位相鄰。
他自己則回到主位,待眾人重新落座後,才舉起金樽:「這幾日之宴,本為劉盟主與各位遠道而來共商大計,而現如今薛大俠也仙駕光臨,實在是蓬蓽生輝!諸位滿飲此杯,先干為敬!」
滿堂賓客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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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觥籌交錯之聲復起,氣氛重新活絡。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依舊流連在薛不負身上。
酒過一巡,孫權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席間,微笑道:「今日群賢畢至,實乃江東之幸,只是......尚缺兩位要緊人物。」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魯肅。
魯肅會意,躬身道:「回吳侯,周都督與諸葛先生先前在江邊觀覽水寨,檢視防務,言及稍後便至。方才已有親衛來報,兩位已在歸途,想必即刻就到。」
話音剛落,廳外便傳來一陣爽朗清越的笑聲,由遠及近:「有勞主公與諸位久候,瑜之罪也!」
「亮亦來遲,望盟主、吳侯及諸位海涵!」
隨著話音,兩道身影並肩步入燈火通明的正廳。
左側一人,年約二十七八,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俊美非凡,眉目飛揚間自帶一股令人心折的瀟灑意氣。
他穿一襲錦袍,腰束玉帶,頭戴綸巾,行走間步履輕捷,顧盼生輝。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雙眸子,明亮如星,精光內蘊,偶爾流轉間似有劍氣隱現,氣息綿長深斂,顯然內家功夫已臻極高境界,正是江東水軍都督,周瑜周公瑾。
右側一人,年紀與周瑜相仿,身形卻更為高大幾分,身穿一襲極為寬大的鶴氅,面容清雅俊朗,膚色白皙,三縷長髯飄灑胸前,更添幾分儒雅風姿。
然而最奇特的,是他的「氣」。
尋常人或許難以看得出。
可薛不負一眼就看出他步履看似尋常,每一步踏出卻暗合與凌波微步相似的奇門之道,呼吸綿長得近乎若有若無。
那不是尋常的內家真氣,亦非外功罡氣,而是一種更為古老的奇門內功。
所謂奇門,並非後世的奇門兵器。
而是指源自上古伏羲氏、以先天八卦、周易玄理為根基的「奇門之術」。
此術博大精深,包羅萬象,可推演天機亦可御使風雷水火、山川地脈之勢,修煉條件極為苛刻,心性、悟性、根骨缺一不可,非大智慧大機緣者不能入門。
千百年來幾近失傳,能練成奇門內功的可謂是少之又少。
兩人一出現,滿堂目光頓時又被吸引過去。
劉備與孫權同時起身。
「二位來了!」
孫權笑容更盛。
劉備溫言道:「孔明先生,請來見過薛不負薛先生。」
這宴席並非一日兩日了,周瑜與諸葛亮自然也早已注意到席間多了一位氣度沉凝如淵之人,此刻聽得劉備與孫權特意提及,又見滿堂之人神色有異,心中已是瞭然。
兩人快步上前。
周瑜目光在薛不負身上一掃,眼中驚艷與好奇之色一閃而過,旋即化為敬意,拱手道:「在下周瑜,久聞薛先生武林神話之名,如仰山斗。昔年瑜尚在舒城求學時便聽得先生華山一劍,光耀武林。今日得見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諸葛亮亦是深深一揖,聲音清朗溫和:「南陽野人諸葛亮見過薛先生,先生昔年壯舉,如雷貫耳,亮心嚮往之久矣。先生風姿,果然淵渟岳峙,非常人可及。」
薛不負亦起身還禮,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作停留,點點頭,話倒是不多:「江山代有才人,我知二位都是現如今的青年才俊,不必客氣了。」
他雖言簡意賅,但卻是以從前天下第一劍的長輩身份點評周瑜、諸葛亮,縱然只一句青年才俊,又是何其榮幸?
聽聞此言,周瑜眼中精光更盛,諸葛亮則是含笑不語。
至此,今夜宴會最重要的賓客才算全部到齊。
眾人再次落座,氣氛愈加熱烈。
孫權作為主人周旋其間,魯肅從旁協助,宴飲有序。
酒至半酣,話題漸漸從寒暄轉向了此次宴會真正的核心。
孫權神色轉為肅然,放下酒杯,環視眾人,緩緩開口:「諸位相聚,所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皆明。曹孟德盡收北方,虎視耽眈。荊州劉景升已喪,其子劉琮懦弱不戰而降,使我江東直面北方兵鋒!」
「我江東六郡乃父兄基業,豈可拱手讓人?盟主仁德布於四海,又是漢室宗親,欲聯合我江東及南方各路英雄,共抗強曹,以保社稷,以安黎民!此乃大義所在,亦是我等存亡所系!」
孫權雖年紀輕輕,打仗能力也是出了名的不怎樣,但政治上還是不差的,畢竟是接手了孫策殘暴的爛攤子制衡江東那些當地名門士族。
稍微差點,豈非早已經落得跟他哥一樣的下場了?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贊同之聲。
黃蓋鬚髮皆張,拍案道:「所言極是!曹操老賊欺人太甚!老夫雖年邁,願為先鋒!」
程普等老將亦紛紛表態,戰意高昂,早就等著跟曹操一戰了。
漢中張魯捻須沉吟片刻,開口道:「曹賊勢大,確為心腹之患,只是...
」
他頓了頓:「曹操雄兵百萬,戰將千員,氣勢正盛。我南方雖地廣,然兵力分散,各家心思未必全然如一。如何能擋其雷霆一擊?須得有個周全之策。」
他身旁的張松也接口道:「張師君所言甚是,我益州雖僻處西南,道路險阻,然唇亡齒寒之理亦明。只是曹軍勢大,若貿然興兵恐非良策,需得籌劃萬全方可行事。」
交州士燮的代表也點頭稱是,言交州偏遠,兵微將寡,但願供糧草,共襄盛舉。
劉備此時輕咳一聲,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懇切與沉重:「諸位所言各有道理,曹賊勢大,此乃實情。然其勢大非僅在於兵馬錢糧,更在於......其已將手,伸入了江湖。」
此言一出,席間許多不明就裡的人頓時一愣。
江湖?
這與天下爭雄有何干係?
劉備目光掃過眾人,嘆息一聲:「備這些年雖疏於江湖事,但赤霄盟畢竟根基尚在。雲長、翼德在北方多方查探,發現一樁驚人之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可能諸位之中有人已聽說過近年來有一肆虐江湖、組織嚴密、仿陰司建制、號為幽冥教的邪道巨擘......其前身,很可能便是當年曹操為籌措軍餉而設立的摸金校尉。」
「摸金校尉?」
不少人面面相覷,皺起眉頭。
都知道那是曹操摩下一支極為特殊、專司盜墓以取金寶的隊伍,雖屬軍方,行事卻與盜匪無異,在北方名聲極差。
官渡之戰前陳琳就用這一茬寫檄文罵曹操,從曹操本人一路罵到了曹操的祖宗,氣的曹操頭風病居然都好了,真可謂是一代神醫。
「正是。」
劉備點頭,面色凝重:「起初曹操只是利用江湖奇人異士為其盜墓斂財。然自十年前武林大變,正道衰微,此勢力藉機暗中膨脹,網羅了無數邪道高手、亡命之徒,實力急劇擴張。到後來竟漸漸脫離曹操直接掌控,自成一體創立幽冥教,以十殿閻羅、判官無常之名為號,儼然地下王朝。」
「據赤霄盟查證,幽冥教雖看似獨立,實則現在也依舊與曹操仍有千絲萬縷聯繫,甚至可視為曹操在江湖上的爪牙!曹操掌控廟堂明處兵馬,幽冥教則攪動江湖暗處風雲,一明一暗,互為表里,是在不可小覷。」
他看向席間幾位知曉江湖事的,如張衛、張琪瑛,乃至孫尚香、阿月,沉聲道:「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近年來幽冥教在各地橫行無忌,打壓正道,甚至滲透地方官府。其所圖絕非僅僅江湖霸權,更是在為曹操南下掃清障礙,擾亂南方腹地,赤霄盟近年來疲於應付,處處受制,雲長翼德左支右絀,亦是因此。非是盟中無人,實是對方勢大,且背後隱隱曹氏勢力暗中支持,遠非尋常江湖門派所能敵。」
「甚至許多名士大家也都被其暗殺,如當年丹陡山一事,刺殺孫將軍的三人明面上是許貢的門客,但以孫將軍的武功又豈是區區江湖無名門客能傷?這三人便是幽冥教中高手,這般事情在這些年裡已不知發生了多少。」
廳中許多人雖不通武藝,卻也聽得心驚肉跳。
這才明白原來對抗曹操,遠不止沙場爭鋒那麼簡單!
你縱然手下兵馬無數、謀士如雲,可能防的住人家武林高手暗殺嗎?
張魯眉頭緊鎖:「若真如此......豈非我方在廟堂江湖,皆處劣勢?」
周瑜此時朗聲開口,語氣依舊從容,卻帶著一股銳氣:「張師君不必過於憂心。廟堂之爭在於民心、謀略、兵勢。我江東有長江天險,水軍精銳,更兼主公與盟主同心,眾志成城,未必不能與曹賊周旋,至於江湖...
他目光轉向薛不負:「如今有薛先生在此,幽冥教那些魑魅魍魎,何足道哉?」
他這話,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引向了薛不負。
是啊!
眼前這位,可是十年前便一劍定乾坤、終結了上古魔教的武林神話!
幽冥教再強,能強過當年的邪帝與快活天王聯手麼?
孫尚香早就按捺不住,此刻忍不住插嘴道:「對對對!薛先生武功高得嚇人!今天傍晚在城外,那個什麼幽冥教的秦廣天王,凶神惡煞的被薛先生輕輕一揮手,就扔出去撞斷了一棵大樹!死得透透的!」
她聲音清脆,描述雖誇張,卻更添震撼。
「秦廣天王?!」
席間知曉幽冥教底細的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十殿閻羅之一,幽冥教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竟被......隨手殺了?
當然。
如果殺秦廣天王的是薛不負,那就不奇怪了。
阿月一直安靜地坐在孫尚香身邊,面前的食物幾乎未動。
她低垂著眼帘,聽到眾人再提及薛不負,握著水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自入席以來,她的目光便似有若無地追隨著薛不負。
尤其在剛才聽到了孫尚香的話,聽到了眾人的驚呼,雖始終沒有說話,可那緊抿的唇線卻已表面她心裡的波瀾。
薛不負面對眾人的目光,神色依舊淡然。
他緩緩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方才放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江湖事,自有江湖了處。」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下了席間的竊竊私語:「幽冥教之事,交給我。」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承諾,但只「交給我」這平平淡淡的三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安心。
只因為薛不負就是薛不負!
眾人無不是精神一振!
諸葛亮此時微微一笑:「而如今天下大勢,曹強我弱,乃不爭事實。然強弱之勢並非一成不變。曹軍北來不習水戰,此其一短;勞師遠征後勤漫長,此其二短;北方初定根基未穩,亦是有憂,此其三短;兼之其行暴虐,失卻人心,此其四短。」
他侃侃而談,條理分明,將曹操的劣勢一一指出,頓時讓席間凝重氣氛為之一松。
「而我方據長江之險,民心可用,將士用命,更兼盟主仁德,吳侯英明,上下同心。
只要籌劃得當,聯結各方,穩固後方未必不能以弱勝強。至於幽冥教...
他看向薛不負:「邪不勝正,古之理也。有薛先生擎天保駕,亮相信,江湖風波亦不足為慮。眼下當務之急,乃是細化聯盟章程,協調各方兵力錢糧,穩固荊州南部,聯絡西川,安撫交州,共築抗曹防線。」
他一番話既有戰略高度,又有具體方略,聽得眾人連連點頭。
周瑜與諸葛亮對視一眼,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接下來,宴席的氣氛便漸漸從最初的震驚轉向了關於戰事的討論。
各方代表開始就糧草調度、兵力布防、訊息傳遞等具體事宜交換意見,這些不必多提。
燈火通明,映照著席間一張張或激昂、或沉思、或憂慮、或堅定的面孔。
江風透過敞開的窗戶吹入,帶來濕潤氣息與波濤聲。
阿月終於抬起頭。
隔著晃動的光影與喧鬧的人聲,再次望向那個沉靜的身影。
冰冷的眸子裡映著燈火,也映著他的倒影。
而窗外,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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