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前行
前行
大概也就過了二十分鐘的時間,老陳從外面回到了房車上。
「走,帶你去看看車。」
許墨點點頭,跟著他穿過營地。
營地里人來人往,還有幾個孩子在幾輛報廢的卡車之間跑來跑去,笑聲在空氣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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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注意到了許墨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幾個孩子。
「一共二十三個。」老陳語氣感慨,「父母都還活著的只有七個,剩下的要麼是孤兒,要麼只剩一個親人。」
「嗯!」許墨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幾排卡車來到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旁邊。
這兩越野車車身上覆蓋著一層薄灰,但透過灰塵能看到原本的漆面保養得不錯,車身線條硬朗底盤很高。
車旁邊還有兩個年輕小伙子,一個趴在車底檢查車況,另一個正往後備箱裡搬東西。
「看看滿不滿意。」老陳站在車旁對許墨笑了笑。
許墨繞著車走了一圈,這輛車車身高大,比普通SUV要高出不少,底盤離地間隙至少有三四十厘米。輪胎胎紋很深,磨損也不算嚴重,估計還能跑個一兩萬公里。
「這車不錯。」許墨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
「末世的路不好走,」老陳解釋起來,「轎車底盤太低,碰到爛路就趴窩。我們之前吃過這個虧,有好幾輛車就是因為底盤太低,卡在坑裡動不了最後被喪屍圍了。」
老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越野車方便些,」老陳繼續說,「至少能應付大多數路況。這車是我們從一個廢棄的車隊裡找到的,原車主應該是個越野愛好者,車改裝過,底盤加固過油箱也擴容了。」
許墨拉開駕駛室的門,探身進去看了看。
內飾保持得還算整潔,儀錶盤上的數字清晰可見。擰動鑰匙發動了車子,發動機傳來沉悶的轟鳴聲,運轉平穩,沒有雜音,聽起來保養得很好。
大概是已經加過油了,油表顯示油箱是滿的。
許墨又檢查了一下其他功能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墨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動力滑翔傘還在冰冰車上。」
老陳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放心吧,早就給你放後備箱了。」
許墨看向後備箱,那個橙色的滑翔傘包已經放在哪裡了,只不過被物資擋著自己剛剛沒注意。
「冰冰那丫頭剛剛就把東西送過來了。」老陳說。
「多謝。」
「客氣。」老陳擺了擺手,「你救了我的人,這點事應該的。」
許墨又繞著車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問題後,關上了車門。
就在這時,老陳從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一張摺疊起來的紙,還有一個U盤。
「這是你要的東西。」老陳把兩樣東西遞給許墨,「紙上是我寫的書面說明,有我的簽名和手印。U盤裡是一些視頻資料,明珠港覆滅前後,有人用手機拍的。」
「多謝陳首領。」許墨接過東西,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用謝。」老陳說,「這些東西放在我這兒也沒用,交給你們江城,說不定還能起點作用。」
他把東西遞給許墨後,又補充了一句:「U盤你小心保管,裡面的東西我看過,有些畫面————
不太好。」
許墨明白他的意思,把U盤和那張紙一起貼身收好。
又等了十幾分鐘,那兩個忙活的小伙子終於完事了。其中一個從後備箱裡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著兩個鐵皮桶走了過來。
桶是標準的軍用油桶,上面印著25L的字樣,桶身上沾滿了油漬,看起來用過很多次了。
「東西齊了。」小伙子把油桶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手。
許墨點了點頭,把自己的東西往車上放。
東西都歸置好後,許墨關上車門,轉身看向老陳。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老陳愣了一下:「怎麼這麼著急?不在我們這兒休整一天?這都快中午了,明天再走也不遲。」
許墨笑了笑:「現在時間還早,我還能往前走一段。路上耽誤太久了,能趕一點是一點。」
老陳看著許墨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那就不留你了。」他伸出手,「保重。」
許墨握住他的手:「保重。」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老陳的手很粗糙,滿是老繭,那是長期握槍和幹活留下的痕跡。
握完手,許墨拉開車門上了車。黑色的越野車緩緩駛出營地,朝著東南方向開去。
後視鏡里,許墨看懂老陳還站在原地,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和其他車輛混在一起分不清了。整個遊牧者之家在許墨眼中漸漸縮小,變成地平線上的一小片黑點。
許墨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越野車行駛在荒野上,車輪碾過坑灃不平的地面,車後揚起一道長長的塵土。
許墨一邊開車,一邊想著剛才的事。他能感覺到,老陳並不歡迎自己。
不是那種明顯的排斥,而是一種很隱晦的態度。從對話里,從準備東西的速度上,甚至從對方說話時的表情里,許墨都能察覺到一種微妙的疏離感。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兩個陌生人被迫待在一個房間裡,都想離開但又不好先開口。老陳說話的時候,目光偶爾會飄向別處:交代事情的時候,語速比正常快一些:最後道別的時候,也沒有多留的客套話。
所有這些細節加在一起,拼湊出一個清晰的信號一老陳希望他儘快離開。
所以許墨順水推舟,決定馬上走。這是成年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說破,大家都懂。
仔細想想,許墨也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自己是代表江城來和明珠港建立聯繫的,但現在明珠港已經覆滅了。遊牧者之家只不過是一個四五百輛車的營地,這樣的勢力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
而且自己身份特殊,且獨自穿越兩千公里,實力不弱。這樣的人留在營地里,本身就是一種不穩定因素。誰知道他會不會帶來什麼麻煩?誰知道他會不會引來什麼東西?末世里,謹慎一點總沒錯。
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經和營地里的人接觸過了。冰冰、阿重,都知道自己的存在。消息遲早會傳開,到時候營地里的倖存者們會怎麼想?會不會有人覺得首領應該留下這個厲害的外來者?會不會有人覺得許墨能來他們就能去江城?
任何聚集地,最怕的就是人心浮動。
在這種情況下,老陳作為一個成熟的首領,最理性的做法就是讓許墨儘快離開。既不得罪人,又避免了潛在的風險。
許墨甚至懷疑等自己走後,遊牧者之家很可能會離開這片駐地,搬到別的地方去。
畢竟他們是從明珠港覆滅後逃出來的,見過太多黑暗。那時候倖存者之間互相廝殺,比喪屍還可怕。那樣的經歷,讓他們對任何外來者都保持高度警惕,再怎麼謹慎都說得過去。
而且平心而論,許墨覺得老陳做得已經很夠意思了。
自己拿出江城文件後,對方立刻給了支持一越野車、燃油、補給,還有書面說明和U盤等等。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東西,不是敷衍。
後視鏡里,遊牧者之家的營地已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偶爾能看見一些枯死的樹木,孤零零地立在路邊。
天黑之前,許墨找了個地方停車過夜。
他沒有下車搭帳篷,大部分物資都留在PG市的車裡了,帳篷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好在越野車的後排空間夠大,放倒座椅就能當床睡。
躺在座椅上,許墨盯著車頂發呆,腦子裡想著接下來的打算。
老陳說過,明珠港覆滅的時候,很多倖存者組織帶著物資和技術逃了出來。他們應該會在某個地方重新聚集,建立起新的庇護所。
自己只要繼續往前走,應該能找到他們。
半夜,許墨突然被一陣嘶吼聲醒了。
這聲音很低沉,像是喉嚨里含著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沙啞而粗礪。
許墨瞬間清醒過來,手已經摸到了放在旁邊的三棱刺。
吼聲又響了幾次,斷斷續續的而且每次吼叫之後都會有一陣短暫的安靜,聽起來像是在互相呼喚,又像是在爭奪什麼東西。
黑暗中,許墨的眼睛微微眯起。
末世里,他已經很少看到正常的野獸了。那些動物要麼被喪屍咬死了,要麼自己變成了某種變異生物。這吼聲,應該也不是普通野獸發出來的。
慢慢坐起來,許墨透過車窗往外看。
外面很黑,天空中只有幾顆星星,透過擋風玻璃許墨看到遠處有幾個黑影在晃動。
那些黑影體型不算太大,大概和大型犬差不多,它們圍成一圈時不時低頭撕咬著什麼。
許墨數了數,大概有五六隻。
「這幾隻傢伙在吃什麼東西?」
他盯著那些黑影看了好一會兒,試圖辨認它們的身份。
可惜距離太遠,實在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狼?」
許墨心裡冒出這個猜測。
荒野上本來就有狼,末世之後,它們要麼死了,要麼適應了新的環境活了下來。如果是後者,它們很可能也發生了某種變異,體型變得更大力量變得更強了。
許墨盯著那些黑影,手按在三棱刺上,考慮要不要解決這幾匹狼。
但很快,許墨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那幾匹狼正在吃東西,沒有注意到他這邊,它們吃飽了自然會離開,自己也沒有必要主動招惹。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這幾匹狼終於完成了進食。它們圍在一起又待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遺漏,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確定它們走遠了,許墨才重新躺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許墨就醒了。
簡單的吃了點東西,許墨來到了昨晚那幾匹狼活動的地方。
那是一片相對低洼的草地,草地上的枯草被踩得亂七八糟,地面上有一大片暗紅色的痕跡,在枯黃的草叢中格外顯眼。
走近了看,能看出那是乾涸的血跡,呈放射狀向四周擴散,血跡中則散落著一些東西。
是喪屍的殘骸,或者說是喪屍被撕碎後剩下的部分。
許墨蹲下來,仔細查看。
殘骸很零散,到處都是碎肉和骨頭。骨頭表面有清晰的咬痕,犬齒留下的凹痕很深。
許墨站起身,環顧四周。
從痕跡看,昨晚那幾隻狼在這裡圍攻了一隻喪屍,然後把它給啃了個乾乾淨淨。
至於為什麼沒有攻擊越野車,大概是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它們注意到了,但懶得過來。畢竟它們剛吃飽。
這也符合狼的習性,除非餓極了否則不會主動攻擊比它們大的獵物。
許墨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進食現場然後回到了車上。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許墨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村莊。
說是村莊,其實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大部分建築都坍塌成了廢墟,只剩幾堵歪斜的牆還立在那裡。
許墨把車停在距離村莊兩百米遠的地方,然後前去查看。
這個村莊建在一片緩坡上,周圍是開闊的荒野。村後有一條乾涸的河溝,河床里長滿了枯草。
廢墟比許墨想像的更加徹底,那些房屋幾乎全部坍塌,有幾面牆還立著,但牆面上布滿了抓痕,那些抓痕很深,從牆頂一直劃到牆根。
許墨蹲下來,查看地面的痕跡。
地上有乾涸的血跡,已經發黑髮褐沒有經驗的人根本就不會覺得這是血跡,血跡周圍散落著屍骸。
許墨站起身,環顧四周,發現這個村莊簡直是一個屠殺現場。
到處都是屍骸,到處都是血跡,到處都是抓痕。
「魔物。」
許墨心裡冒出這個判斷,只有魔物的爪子才會留下這麼深的抓痕。而且從屍骸被吃掉的情況看,這些魔物把人類當成了食物。
但問題是,這些屍骸是人類的,還是喪屍的?
許墨傾向於是喪屍的屍骸,因為如果是人類被屠殺,現場應該會有一些反抗的痕跡。但他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痕跡,這說明這些死者生前沒有反抗,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會反抗,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喪屍。
但不管真相是什麼,這個地方都讓許墨感到不舒服。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出的不適感。
許墨又轉了一圈,確認沒有有價值的發現後轉身離開。
更走沒多遠,許墨突然感覺寒毛直豎,皮膚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有危險!」
許墨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向前撲倒。
幾乎在同一時刻,許墨聽到了槍聲響起。
「砰!」
子彈從許墨頭頂呼嘯而過,打在許墨身後的一堵牆上濺起一片碎屑。
許墨趴在地上,心臟劇烈跳動有人在伏擊他!是活人!
許墨瞬間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不適感,不是因為看到村莊裡的屍骸,而是因為有人在暗處觀察他,帶著惡意的那種觀察。
這種被窺視的感覺,在他進入村莊之前就已經存在,只是他沒有及時察覺。
對方大概不是專門在這裡伏擊人的,從槍聲的位置和方向判斷,對方藏在村莊外的一棵樹後面,距離大概三百米。
但不管對方是什麼意圖,現在都已經暴露了。
他迅速架起巴雷特,通過瞄準鏡搜索目標。
那棵樹在村莊東側,是一棵枯死的楊樹,從許墨這個角度能看到樹幹邊緣露出一小截槍管。
「躲在樹後面?」許墨冷笑一聲。
許墨瞄準樹幹,然後扣動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在荒野中炸響,瞄準鏡里那顆枯死的楊樹猛地一震然後樹皮炸開木屑飛濺。子彈直接穿透了樹幹,打在樹後的人身上。
一聲慘叫傳來,然後是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
接著,許墨就看到一個人從樹邊的草地上爬起然後慌慌張張的朝著遠處跑去。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髒兮兮的迷彩服,他跑得很慌亂,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臉上滿是恐懼。
「還有一個。」
許墨端著巴雷特再次扣動扳機,子彈打在了那個男人正前方的土地上止住了他逃跑的動作。
「別動。」許墨開口警告。
那人像是被驚醒一樣猛的回頭,看到許墨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他整個人僵住了。
「饒命————」他的聲音沙啞,「饒命————不是我————是他————是他開的槍————」
許墨沒有理他,先繳了他的槍。
「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許墨把槍口抵在他額頭上。
「我問,你們是什麼人。」
冰冷的槍口讓男人打了個寒顫,他終於開口了。
「我們是————是路過的————」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就是想————想搶點東西————沒想殺人————
」
「路過?」許墨冷笑一聲,「沒想殺人?剛剛那一發子彈可不是衝著擊傷我來的!」
那人低下頭,不敢說話。
許墨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厭惡。
這種人,許墨在路上遇到過不止一次。
「你們還有同夥嗎?」許墨問。
「沒有,就我們兩個————」那人連忙說。
「從哪來的?」
「從北邊的一個營地————」
「什麼營地?有多少人?」
那人猶豫了一下,許墨把槍口往前頂了頂。
「我說!我說!」那人嚇得趕緊開口,「是一個小營地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有二十多個人在,我們倆是出來找物資的————」
許墨盯著他的眼睛,這人已經被嚇破了膽,應該不敢說謊。
「你們營地離這裡多遠?」
「往北三十多公里————」
許墨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們營地里,有沒有從明珠港來的人?」
那人愣了一下。
「我們都是從明珠港出來的人,原來我們是...」
聽了對方的講述,許墨算是明白了他們營地的由來。
他們倆原本是跟著明珠港的一個大組織撤離的,他們的領隊也是個有頭腦的人,帶著幾千人一路輾轉來到了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安頓下來。
青石鎮是個小鎮,但房子還算完整,周圍有農田,有一條小河經過,水源不愁。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好。
「那時候大家心齊。」男人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憶什麼,「都是從明珠港逃出來的,一路上死了那麼多人,能活下來的都不容易。剛安頓下來那會兒,沒人計較誰幹得多誰幹得少,有活一起干,有飯一起吃,跟一家人似的。」
許墨等著他繼續。
「可時間一長,就不一樣了。」男人的聲音變得苦澀,「我們這些負責出去搜刮物資、清理喪屍的,乾的是最危險的活。每次出門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可回來後分東西,那些待在鎮子裡的人跟我們這些出門的人是一樣的。」
「開始大家覺得也沒什麼,都是一個集體嘛。可後來有人發現,有些待在鎮子裡的人,分到的物資比我們還多。一問才知道,人家跟管事的沾親帶故。再後來,有人出去搜物資的時候死了,家裡人不但沒人管,連他家剩下的東西都被別人搶走了。」
許墨皺了皺眉。
末世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這種事。不是人心變壞了,而是生存壓力太大,人的底線會一點點往下掉。今天看著別人多拿一塊餅乾覺得不公平,明天自己有機會也會多拿,後天就變成只要能活命什麼都幹得出來。
「領導層不管?」許墨問。
「管過。」男人說,「領隊是個明白人,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他下過命令,不許搶犧牲者的東西,還專門派了人守著。可明面上守住了,暗地裡呢?今天你家丟一袋米,明天他家少一瓶水,查又查不出來,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男人說著,聲音裡帶上了憤懣。
「更氣人的是,我們這些出門的人,死了就死了,沒人記得。可那些待在鎮子裡的人,天天在領導面前晃,時間長了,領導都認不全我們,反倒跟他們稱兄道弟。分物資的時候,人家說幾句好話,就能多拿一份。我們呢?累死累活出去拼命,回來還得看人家臉色。」
許墨明白了,這就是典型的貢獻與回報不對等。出門搜物資的人承擔著最大的風險,得到的卻是和不出門的人一樣的東西。時間長了,誰還願意出門?可沒人出門,物資從哪來?這是一個死循環。
「後來呢?」
「後來就分家了。」男人說,「我們這些人,都是原來負責出門搜物資的,聚在一起商量了幾回,最後決定自己出來單幹。一天晚上,我們二十幾個人帶著自己的傢伙,偷偷離開了青石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二十幾個人誰幹了什麼一清二楚,分東西也簡單。我們就這樣過了兩個多月,雖然苦點但比在青石鎮的時候強。」
許墨看著他,問:「那今天是怎麼回事?」
男人低下頭,聲音更低了。
「我們出來找物資,走了兩天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找到。帶的吃的快沒了,水也快沒了,正發愁呢,就看到你的車————」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我們真不是專門殺人越貨的,就是————就是一時糊塗————」
許墨沒有說話。
男人又連忙道:「張禿子那個人,本來就渾。他看到你的車,說你車上肯定有好多物資。我說別干,他不聽,非要開槍。我就是給他望風的,我真沒想殺你————」
許墨看著他,問:「你們那個加油站營地,有多少人?」
「二十三個。」男人連忙說,「不,現在二十二個了。」
「有槍的有多少?」
「平均兩人一桿個,就是子彈不是很多————」
許墨點了點頭,他從男人的眼神里看出,這人沒有說謊。
一個從大組織分裂出來的小團體,因為分配不公而離開,自己找了個地方安頓下來。今天出門找物資,碰到自己的車,一時起了歹意,這種事在末世里太常見了。
許墨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他最擔心的,是遇到那種專門靠殺人越貨為生的團伙。那種人已經沒有人性了,見到落單的倖存者就殺,搶了東西就走,根本不管對方是誰。如果男人他們是那種人,許墨就得考慮要不要去他們的營地走一趟,把這個毒瘤清理掉。
但只是臨時起意,那就好辦了。
男人似乎看出了許墨在考慮怎麼處理自己,連忙跪下來求饒。
「大哥,您饒了我吧!我保證不會找您麻煩!我什麼都沒看見!您放我走,我回去就告訴他們,說張禿子被喪屍咬死了,絕對不會提您一個字!」
「求求您了,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他們等著我回去呢!我要是死了,他們也活不了!求求您————」
許墨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
「你有鏟子嗎?」
男人愣住了,磕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臉上帶著困惑的表情。
「鏟子?」
「對,鏟子。」許墨說,「挖坑用的那種。」
男人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許墨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他還是老實回答:「沒有,我們出門就帶了槍和吃的。沒帶鏟子。」
「好吧~」許墨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收起了巴雷特。
「那大哥,我是不是...」男人看到許墨嘆氣,以為是要放了自己,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只不過許墨收起巴雷特收又從腰間抽出三棱刺,冰冷的金屬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男人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然後被恐懼取代。
「你要幹什麼?你說過不殺我的!你剛才許墨打斷他:「我沒說過。」
男人愣了一下,回想剛才的對話。許墨確實沒說過不殺他,只是問了他幾個問題。是他自己以為,老實交代就能活命。
「不!不!你不能殺我!我還有..」
隨著寒光閃過,求饒聲戛然而止。三棱刺從男子的後頸刺入穿透脊髓,刃尖從喉嚨前面露出來。
男人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癱軟下去沒有了生機。
許墨抽出三棱刺看著地上的屍體,沒有什麼表情。
原本許墨想著,如果這人帶了鏟子,就讓他自己挖個坑,好歹入土為安。畢竟這人雖然想殺他,但也沒殺成,而且態度還算老實。
可惜,他沒帶鏟子。既然沒帶鏟子,那就只能這樣了。末世里,曝屍荒野的人多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至於什麼老婆孩子————
許墨看了一眼男人的屍體,這種人的話,能信幾分?就算真有老婆孩子,在他決定殺人越貨的那一刻,就應該想到自己也可能死。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夕陽西斜,荒野被染成一片金黃。
越野車在坑灃不平的路面上顛簸前行,車後揚起一道長長的塵土。許墨手握著方向盤,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男人說的那個青石鎮,應該就在北邊三百多公里的地方。三千多人的組織,從明珠港逃出來,帶著物資和技術,在一個鎮子上安頓下來。這樣的人,應該算是接收了明珠港遺產的吧?
要不要去看看?
許墨想了想,搖了搖頭。
青石鎮太遠了,往北三百多公里,和他要去的東南方向完全相反。一來一回就是六百多公里,油不夠,時間也不夠。而且從男人的描述看,那個地方已經出現了內部矛盾,去了也未必好。
所以許墨決定還是繼續往東南走,老陳說過明珠港覆滅的時候,很多倖存者組織往不同方向撤離。往東南的那批,應該還在前面等著他。
許墨又想到男人說的那些話。
「干最危險的活,分最少的東西。」
「出門的人死了,家裡東西反而被搶。」
「待在鎮子裡的人,天天在領導面前晃,分物資的時候就能多拿。」
這些事,都是一些鬆散組織必然會出現的問題,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來青石鎮的領導者眼光可能是有的,但是明顯並沒有多大的領導才能。
也是基於這個判斷,許墨甚至懷疑青石鎮裡是否還有倖存者聚集地,這個真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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