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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一場倒春寒,大家的態度都在這了

  三月二十號清淤完成,從外面拉土墊出來的圍堰,扒開口子之後,大量的水流入到清淤的這三分之一庫底,原本孟海覺得這樣就可以了,但是李龍讓他把南邊的那一條圍堰挖掉,把那些填進去的土原拉出去。

  孟海有點不解,李龍告訴他,過兩天洪水就來了,洪水很大,衝進來的時候,很有可能把這個圍堰衝掉,這些土留在小海子裡面,會抵消掉清淤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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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挖掘機又用了一天多時間把這條圍堰拆除,把土又倒在了外面。

  清淤清出來的淤泥,李龍也讓卡車拉著去卸到了地里,然後由帶著推土板的拖拉機把這些淤泥刮平,等這段時間曬乾以後,犁地切地的時候,就可以把淤泥翻到地裡面。

  所有的活完成之後,李龍讓遼馬號這邊宰了兩隻羊,款待了在這邊幹活的這些工人,然後由孟海把人拉著回公司駐地去了。

  三月二十四號,第一波洪水來襲,肆無忌憚橫衝直撞的洪水,直接將小海子灌滿。

  兩次清淤之後,小海子的承載能力增大了不少,所以第一波洪水下來的時候並沒有對小海子的底壩進行衝擊,不過李龍還是帶人把底壩的閘門打開,讓洪水從這裡傾瀉而下,衝進了葦溝。

  洪水的衝擊力的確很強,剩餘的兩條圍堰,靠西北的那一條,直接讓洪水衝出來兩個大口子,每個口子都有十來米寬,等秋後進行最後一次清淤的時候,這個口子還是要再填好的。

  因為控制著放水量,加上葦溝的橋過水比較順暢,所以衝下來的洪水,從小海子一路衝到大海子,中間並沒有什麼阻隔,也沒有造成什麼危害。

  原本葦溝邊的村西定居點,有不少人拿著鐵鍬在岸邊防著,擔心這一波洪水太大,可能會衝擊到定居點,結果發現連虛驚都算不上。

  隔了一天,第二波洪水再次襲來,這一次大家就有經驗了,雖然還會有人在葦溝橋那裡守著,但是就有兩個人值班,有什麼情況直接到隊裡去喊,不用更多人在這裡守著。

  這段時間李龍帶著人時不時地到閘門那裡關注著,水大了就把閘門往高提一下,水小了就把閘門往下放一些,總之一直有水往下衝擊著,這樣能保證小海子裡蓄水量充足,又不影響堤壩的安全。

  一直延續到四月初,這一波洪水結束,李龍就徹底關上了小海子的閘門,蓄了一庫的水,足夠用了。

  因為今年地比較多,春耕準備工作和播種工作量比較大,所以李龍每天都會到村里負責協調,幫著謝運東他們一起干。

  當然更多的活還是指導著讓招來的這些年輕人去干,合作社的這些人,以指點為主。

  許海軍那邊李龍只是去看過兩次,覺得他幹的挺好,也沒幹預,還鼓勵了一下。


  因為二隊和四隊距離不算遠,所以農資沒有專門在那邊設個庫房,三月下旬發洪水的時候,許海軍就已經叫著李家的兩台大馬力拖拉機去到那邊犁地了。

  犁地,切地,平整土地,修渠,引水灌溉,同時又從孟海那邊叫來一個小隊伍,在這邊蓋泵房挖濾池,做著滴灌種田的前期準備。

  之所以在三月下旬開搞這些工作,就是想著既不影響四月上中旬播種,又要儘可能的提前完成準備。

  李龍去看許海軍操作的時候,發現他還專門搞了個計劃表,許海軍給李龍解釋,說這個是把部隊裡面那一套拿過來用用。

  原來他在部隊裡參與行動、搞訓練時,連隊都會有類似的計劃表,合理安排後按計劃進行就行。

  李龍覺得這個就挺不錯,他掃了一眼那個計劃表,感覺安排的還挺合理的。

  所以這邊就沒咋管,讓許海軍折騰去吧。

  按照合作社的計劃,這邊的一千畝地,今年種棉花用老辦法。因為是頭一年開墾荒地,許海軍作為負責人,在合理的開支情況下,畝產超過一百公斤,額外給他獎勵五千,畝產超過一百五十公斤,額外獎勵一萬。

  這個額外獎勵是李龍提出來的,大家也都同意,許海軍笑著說,就衝著這個額外獎勵,他也要好好干,爭取早兩天能掙夠買陸地巡洋艦的錢。

  「以後咱們合作社往外擴展會越來越多,只要想出去干,干好了都會有獎勵。」李龍就把這個當成規矩給定了下來,其他人自然沒意見。

  誰出去干,都想有成績多拿點錢,不然的話干多干少都一樣,那就都不出力了。

  今年開春化雪早,很多老人說到四月份應該會有倒春寒,村里種棉花的人比較多,但大多數人包括那兩個合作社的人都決定推遲播種的時間,想等到倒春寒來了之後再播種。

  李龍他們合作社也商量過這件事情,謝運東和梁大成他們的想法與其他人大致相同,先等等看。

  「我覺得咱們到地裡面看一看地溫的實際情況,看一看墒情,能早播就早播。」李龍是惟一直接持不同意見的,「咱們的棉花地面積大,早播一天就能早開花好幾天。

  咱們搞滴灌種地,棉花桃子比別人結的多好一倍不止,播的晚了,好多棉花桃子到十月底近十一月份還不開,損失比較大。

  去年咱們綜合折合下來,畝產也就三百多公斤,有相當大一部分是因為結了棉桃,但是最後沒開。

  咱們今年要吸取去年的教訓,如果低溫夠了,墒情也可以,那該播就播。」

  李龍作為合作社的技術骨幹,他的話大家肯定是能聽得進去的。


  於是合作社的這些人開著車到地里看情況。

  去年從小海子裡清出來的淤泥,相當大一部分都拉到了各家的熟地里,沒往合作社這一千五百畝地放。

  今年這些淤泥直接拉到了新接納的五百畝地里。這五百畝地的鹽鹼改造不如那一千五百畝地,所以需要更多的肥料。

  而且在洪水來之前,謝運東就安排人給這五百畝地進行了一次大水漫灌,衝掉了表面的鹽鹼,現在上面又鋪了一層小海子的淤泥,算是開春進行了兩番改造。

  到地頭停下車後,李龍看到鐵頭他們正帶人在挖好的溝里舖主管道,便示意他們繼續干。

  這五百畝地今年也是按滴灌種植算,肯定需要在播種之前把主管道埋好。

  泵房和濾池已經建起來了,但是還沒有開通。新修的渠用水泥板子鋪的,現在水泥板子還沒有干透。

  其實如果勉強用的話,三個泵房勉強能把多加的這五百畝地支撐下去,畢竟這五百畝地不是一整塊,是包在這一片一千五百畝地周圍的。

  但是李龍覺得還是要把事情做穩妥,趁著地還沒有開始播種,讓孟海抽掉了一小隊人,直接建泵房,挖濾池,和許海軍那邊的地一樣,同時開工。

  陶大強從車上取下了個鏟子,往地里走進去二十多米,挖了個坑。再往前又走出四五十米,又挖了一個坑。

  李龍他們就跟在後面。

  他在第一個坑裡看了看。這個坑深約二三十厘米,土質濕潤。他伸手摸了摸,感覺到溫度不算高,但並不那麼涼,說明地溫已經升起來了。他讓謝運東他們過來看,其他幾個人看一看,覺得也差不多。

  然後到第二個坑時,李龍驚訝地發現,陶大強挖這個坑竟然挖出了幾隻蟲子。

  「我感覺地溫可以,現在播種應該問題不大。」都是干農活的,對於目前這個地裡面的情況,大家一看就知道了。

  為了保險起見,這1500畝地他們選了十來個點測了一下。新加的那500畝地,他們也選了四五個點看了看。看完之後一致覺得,就現在或者再過兩天,到4月10號左右播種是沒問題的。

  因為年初的時候就做了充足的準備,農資買的比較齊,在並了那五百畝地以及許海軍確定承包那一千畝地之後,謝運東他們又買了一部分農資。

  就目前而言,播種工作已經準備就緒,隨時都可以開工。

  但是,回到合作社的會議室之後,梁大成、許海軍他們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慮,主要是擔心播種完剛好碰上倒春寒,那樣的話,剛長出來的苗子就有可能被凍死。

  到時候需要重播不說,還有可能耗費一大筆資金。合作社可不是小家小戶,一次播種,所耗費的錢都是以萬為單位來計算的。


  但是李龍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說:「歷年來,倒春寒基本上都是在4月中下旬發生。這兩天天氣是晴的,我覺得4月10號開播,15號左右,苗子就長起來了。

  只要到時候的溫度不低到0°,那麼這些苗子絕對能扛過去。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咱們也要考慮,播種的時候,往往不光是倒春寒,很有可能碰到大風天。

  咱們早一點播種,苗子早一點長出來,就會避免在這樣的天氣里發生損失。如果趕到那幾天播種,正好碰上大風天,那重播的機率可比咱們現在播種下去要高得多。」

  對李龍的說法,陶大強自然是無條件支持。

  謝運東則回憶了一下,頭幾年颳大風和倒春寒天氣出現的時間,好像和李龍說的基本上對應著,都在四月中下旬。

  大家都在思索,李龍又說出一個優先播種的理由。他說:「現在大家都不播種,都在等著倒春寒過來。但具體哪天過來,誰也不知道。

  我擔心的是,等真的倒春寒過來了,到時候播種地塊太多,扎堆在一起。那時候播種機不夠用啊。今年咱們村兒決定種棉花的,除了咱們這2000畝,其他的至少也有兩千畝。

  都趕在那兩天,競爭太激烈。雖然播種機是我大哥的,他可以優先給咱們合作社種,但是難免會有人說閒話。與其那樣等,不如現在咱們提前播了,到時候省的麻煩。」

  李龍說的這話實在在理,其他人都紛紛點頭。

  於是合作社一致同意,就四月十號開始播種。

  合作社要提前播種的消息立刻就傳了出去,有些人想等著看笑話,有些人卻覺得合作社這些年輕人膽子有點太大了,這兩年賺了些錢,就有點膨脹了。

  李龍回到李家之後,他大哥李建國有些擔心地問:「小龍,這棉花地提前播種了,真沒問題嗎?

  萬一播下去,苗子剛長出來就遇到倒春寒,那豈不是直接凍死,又得重播?要不要直接弄條播的,不要點種,等棉花長出來,確定沒有倒春寒了,然後再透苗?」

  「不用,直接用點播,這樣長得快。」李龍很篤定,四隊這邊的大風天倒春寒,時間基本上都比較固定,都在四月二十號左右。

  現在大家不太有印象,主要是種棉花的時間短,等往後種的時間長了,大家就有印象了。

  當然,李龍這麼篤定還有個原因,就是四隊這邊算是風水寶地。每年天氣變化容易引起冰雹的時候,南面的地、北面的地都會有冰雹,往往剛好就把本鄉包括四隊這一片給略過去了。

  既然李龍已經做了決定,而且合作社這邊商量好了,李建國也就不再多說。

  種棉花技術這方面,大家已經公認李龍別說是在隊裡,就是全鄉也是首屈一指的。畢竟自治區農學院那邊的專家過來,都是和李龍在商量,而不是指教。


  村裡的門市部里,馬金寶喝著散酒,又說起了怪話。他說:

  「我看合作社的這幾個小伙子,就是太狂了。這兩年賺點錢,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這個倒春寒多厲害,剛出的苗苗子,一場霜下來,直接能全部打死。

  他們覺得自己錢不是錢了是吧?我就在這裡放話等著,看著他們倒霉吧!這一把扔下去,到時候要重播的話,損失好幾萬,到時候看他們心疼不心疼。」

  往常馬金寶這樣說合作社的不是,一般都還有幾個人附和著,跟他一個意思。但是今天這麼說話,順著他說的人一個也沒有。

  倒是門市部的老張笑著說:「老馬啊,以往合作社有啥大的決定,你老是跟人家唱反調,但是每回到最後笑的都是他們,大家都看你的笑話。

  這回你最好也別說那麼滿,說不定最後人家棉花地里的苗子長起來了,到春寒過來以後,影響不到人家,那你那時候不是很丟人?」

  馬金寶喝了一口酒,看了看杯子裡剩下不多的酒,猶豫著最終沒有喝完。把杯子放下之後,他抹了一把嘴說道:

  「咱們都是老種地的,今年這情況肯定來倒春寒。這倒春寒有多厲害,不用我多說。到時候下霜了,就算他們苗子長起來了,也會被打掉。

  如果再來一場大風,把他們的薄膜給刮掉了,那損失更嚴重。就這麼說吧,往常說的那些,是我判斷失誤,但這回,我絕對不會說錯。你等著看,合作社那幾個小伙子,到時候哭吧。」

  見馬金寶說的這麼篤定,旁邊的幾個人有的點頭,有的思索。

  見到有人開始支持自己,馬金寶就很得意,站起來探身子,從櫃檯後面抓了一把花生,搓掉皮,吃掉,然後把剩下的酒喝完,在老張笑罵他貪便宜的聲音中,轉身離開了。

  這兩天村里其他種棉花的也都舉棋不定。

  王財迷所在的合作社也在開會商量,想確定他們究竟跟不跟李龍這個合作社一起先把棉花播下去。

  按王財迷的想法,跟著李龍干就是了。他說:「人家有兩千畝地呢,用的是滴灌種田,投入那麼大都不怕,咱們這幾百畝地,還有啥怕的?」

  棉花這玩意,早一點種下去,早一點出苗,秋天就能早幾天開花,就能多收一茬花,多賣些錢。

  咱們要是一直等倒春寒來,說不定就把好機會耽誤過去,如果倒春寒到二十幾號才來的話,那播種就晚了。出苗晚一天,拾花就晚十天,到時候咱們損失可不會小。」

  王財迷雖然有些財迷,但辦事一向穩當。他都表示想跟著李龍他們一起先播棉花,其他人雖然有搖擺不定的,但大多數還是準備跟。

  但另外一個合作社就不是這樣了,他們打算再等等看,覺得等一等,等倒春寒過去以後,再播算是比較穩妥。


  陸英明到李建國家裡時,正好看到李龍剛在大馬力拖拉機邊上收拾點東西。他過來就問道:「小龍,你們現在就播嗎?你確定地溫和墒情都可以是吧?你是咋想的?」

  李龍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陸英明說了一遍,陸英明便說道:「那好,我也跟著你們一起提前先播下去,我這三十畝棉花,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覺得,你是咱們村技術最好的,你覺得可以,那咱們就跟你來。」

  陶大勇家裡,他也在收拾著薄膜、種子等農資,準備跟合作社一起把棉花種下去。

  他們家的口糧田一份兩份合起來有五十畝,他留了十畝種麥子和油葵,剩下的全都種了棉花。五十畝棉花地,開春播種的投入也不少,對於他們家來說,壓力不算小。

  妻子馬春紅對於陶大勇的這個決定並不贊同,她一邊阻止陶大勇從閒房子裡往外搬農資一邊說:

  「全隊人大部分人都覺得現在播種肯定會碰上倒春寒。苗一長出來就會被凍壞。也就你弟他們那個合作社一群犟慫把錢往水裡扔。你還非要跟著他嗎?你腦子裡面是不是有屎啊?

  往常你說啥,我都沒跟你作對。你是個老爺們,要面子,我不說你啥。但是這回,你幹這個,不是想把咱們家弄散嗎?

  咱們辛辛苦苦賺了這些錢,買的這些農資你要投進去了?到時候一場倒春寒搞得打了水漂,去哪弄錢再買農資?

  你覺得咱們掙的錢不是錢,是不是?你覺得咱們掙錢很容易是不是?我跟你說,你要播這個種,那我就不幹了,我回娘家去!」

  其實,陶大勇家裡的情況並不像馬春紅想說的那麼慘。只不過是頭些年馬春紅管家的時候,老想往自己娘家扒拉,後來陶大勇和她吵了一架,從種打瓜子開始,家裡的財政大權就移交到了陶大勇的手裡。

  馬春紅要幹什麼、買什麼東西都得找陶大勇要錢,每次她問陶大勇家裡有多少錢,陶大勇只報一個數字,導致她以為家裡情況並不算多好。

  畢竟種打瓜,包括後來種棉花,掙了錢之後,陶大勇就會給家裡添置東西,時不時也會給她錢,讓她買東西去娘家,日子過得在隊裡算是中上水平。

  所以,馬春紅覺得這開年農資一買,家裡就沒多少錢了。陶大勇也想把日子過好,便耐心跟馬春紅解釋:

  「李龍他們投資這麼大,敢現在播種,說明他們有把握。咱們一家都不咋懂技術,跟著人家懂行的干就是了。

  既要想種新的經濟作物賺錢,又老是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拿老經驗來衡量,這樣只能錯過機會。」

  但是馬春紅不聽,她總覺得陶大勇以前是壓著她弟弟的,現在她弟弟陶大強入了合作社,陶大勇老跟在陶大強後面,有點沒面子,所以就是不同意現在播種。最後把陶大勇也搞火了,乾脆不理會馬春紅,準備好農資之後就去李家預約。


  馬春紅說是回娘家,其實也只是說說,現在看丈夫並不理會自己,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哭了起來。

  李龍他們並不清楚,決定提前播種導致隊裡各家各戶都有不同的反應。

  因為今年新加了五百畝地,而且不是整體條塊增加,所以播種的時候,李龍全程參與跟著看。包括許海軍他們那邊的一千畝地播種的時候,李龍也是跟著過去看看。

  那一千畝地用的是老播種機,速度相對慢一點。不管是隊裡的兩千畝地還是二隊的一千畝地播種的時候,都有不少人在圍觀,指指點點,說這說那的都有。

  李龍他們自然不會管這麼多,重點看播種的過程。好在那五百畝地事先經過謝運東他們的整合以及前期準備,播種鋪滴灌帶的時候,搞得都比較順暢。

  接下來就是鋪支管接毛管,這些合作社都有經驗。隊裡閒著的人雖然有說閒話的,但是幹這個活當天就能拿錢,所以參與的人還是比較多。

  兩千畝地,兩天就把支管和毛管全部接好了,效率出奇的高。這一下,合作社的人也感受到了和隊裡其他人錯開播種的好處。

  李龍他們的合作社播種完了以後,像陸英明、陶大勇這樣的人家陸續也開始播種。有些人就在他們的地頭說要看他們的笑話,有些人就猶豫著想要跟不跟。

  等到4月15號,合作社地里的棉花苗子就已經出來了。遠看,綠綠的一條線;走到跟前,是星星點點。

  李龍他們都在地里查看呢,主要看出苗率。10號到15號這段時間,溫度持續上升,天氣沒有什麼變化,所以整體出苗率在八成五以上,相當不錯了,甚至於都可以不用補苗了。

  不過,李龍想到了李強在去年拾棉花時候說的那些話,所以打算在那些漏苗的地方補一些西瓜。

  接下來的一兩天,王財迷他們的合作社,還有陸英明、陶大勇他們的地里,棉花也長出來了,苗情都不錯。

  這一下原本還猶豫的人有些就想著過來問一問李龍他們適合不適合播種,有些就乾脆直接找了李家的大馬力機子帶的播種機,把種子播下去了。

  有人過來問李龍統一的回答是,現在最好不要播。因為現在播下去的話大概率苗子一出來,就會碰上倒春寒。

  到時候不論是大風天還是溫度下降,都得遭殃。當然,如果地塊小的話,搞條播還是可以,畢竟有薄膜擋著,苗子出來,降溫也不怕。

  但是麻煩的是,條播的棉花需要透苗,這是一項比較麻煩的事情。

  那些沒有過來打問就直接播種的人,在知道李龍說這個話之後,就有些後悔。

  但這個時候說這些已經晚了,因為種子已經播下去了。他們只能祈禱,今年的倒春寒來得晚一點,或者乾脆不來。


  這時候,播種的人再過去找李龍。李龍建議他們,把薄膜上面的封土加厚一些、加密一下。這樣如果倒春寒或者大風天來的話,至少不會把薄膜吹飛。

  4月19號,合作社的棉花已經長了一紮高,抽出三片葉子,看著很茁壯。

  這一天天氣由晴變陰,溫度明顯開始下降。七點半新聞聯播結束後的全國天氣預報顯示,北疆北部、中部會有大風天和下雨降溫天氣。

  八點鐘瑪縣電視台新聞結束後,天氣預報直接顯示降溫10℃,最低溫度達到了1度,距離零度很近了。西北風7~8級,局部地區可達9級以上,靠近山區和北部地區要防止霜凍發生。顯然,倒春寒是真的要來了。

  這段時間,馬金寶一直在關注著天氣預報,甚至於中央電視台播放的電視劇都沒辦法連續看上。

  家裡人雖然有意見,卻也沒辦法改變。但是這段時間天氣一直沒變化,馬金寶就有點著急上火,上嘴唇起了好幾個火泡。

  今天聽到天氣預報報著天氣變化,他在屋子裡開心地哈哈大笑,然後站起來就往外走去,步子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小跑。

  等跑到了門市部里,他沒管門市部里有多少人,直接對著櫃檯里的老張大聲說:「給我打100克散酒,再稱200克花生,要炒熟的!」

  老張一邊給他打酒一邊笑著說:「嘿,馬金寶,你這個財迷今天還捨得買花生了?有什麼好事發生了?」

  馬金寶大馬金刀地坐在櫃檯前,得意地說:「我前兩天咋說的?我說今年一定有倒春寒,先播種的那些人肯定要遭殃,你看,這倒春寒來了!」

  「我聽的天氣預報說溫度沒到零度以下呀?」老張家裡也有電視,天氣預報他也看了。

  「就是,沒到零度以下就沒有霜凍。」邊上坐著的王財迷接了一句,「沒有霜凍,對已經長出來的苗子影響不大。」

  「那可不好說!」馬金寶接過盛酒的杯子,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適應了一下散酒的火辣之後,接著說道:「天氣預報裡面不是說了嗎,靠近山區和北部地區要預防霜凍。

  咱們這裡不是在縣城北面嗎?誰知道這個霜凍的範圍能擴到多大呢?再說了,這個一度是咱們縣裡的估計,不一定準確呀!

  中央台人家的天氣預報說了,這一場大風天和霜凍,幾乎覆蓋整個北疆,咱們這裡怎麼可能躲得過去?」

  「那就看著吧。」王財迷雖然有點擔心,但這個時候肯定是輸人不輸陣的,他表情不變地說道:

  「變天也就是這一兩天,反正我們合作社的苗子已經長起來了,就算凍一下也凍不死。

  現在應該當心的是那些才播完,苗子剛露頭的,那要真凍著了,就麻煩了。」


  「財迷啊,你忘了嗎?還有七到八級甚至九級以上的大風!」馬金寶一邊搓著花生,一邊得意地說:「就你們那剛長出來的苗子,一場大風颳過去,再加上下雨,最後還剩下多少就不好說了!」

  王財迷沒說話,心裡在評估著這一場天氣變化,可能給合作社的地帶來多少的損失。

  這個時候,謝運東他們幾個都在李龍的大院子裡,商量著這件事情。天氣變化是他們已經預測到的。

  目前,因為有滴灌水的存在,合作社的棉花苗長得很壯實,所以李龍其實並不擔心天氣變化可能造成什麼損失。

  但是謝運東他們還是有些擔心,李龍就得給他們耐心地講著他們這塊地和其他地的不同。

  他這麼一講,許海軍倒是擔心起來,他說:「我在二隊管的那一千畝地,沒有滴灌呀,長勢也沒有咱們這邊的好,真要是有了霜凍,那就麻煩了。」

  李龍笑著說:「放心吧,這一次大概率是沒有霜凍的,而且你那邊靠河,河邊上有那麼多東西遮掩著,還有不少樹,應該問題不大。」

  合作社這些人都在李家待著,隊裡好些人都知道,所以陸陸續續的,那些已經播種出苗的人都聚攏了過來,包括王財迷他們也過來了。

  李龍就給他們一一解釋,然後告訴他們,如果薄膜封土不夠的話,今天最好再封一封;如果封土夠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得了李龍的這些話,這些人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都回去了。

  許海軍對於棉花的封土是很有信心的,因為以前李龍再三強調過這個。頭幾年種棉花的也有吃虧的,所以在二隊種了這一千畝地封土方面,他格外注意。

  第二天早上,天空就已經變得霧蒙蒙的。太陽出來,就像醃的不太好的咸雞蛋,肉眼看過去,像隔了好幾層紗。

  剛開始,西北吹來的是微風。後來,天空濛紗的感覺越來越重,空氣里有塵土味。風開始變大,隨後西北有大塊的烏雲被風卷了過來。

  風裡開始夾雜著塵土和細沙。李龍心裡說,這就是後世所說的揚沙浮塵天氣。雖然還沒有達到沙塵暴的級別,但是呼吸起來也挺難受的。

  等到中午12點多的時候,整個天空變得陰暗起來,零星的雨點子已經落了下來,砸在身上還挺疼的。

  風也變大了,剛長出來一點點的榆錢子,竟然能被風給吹掉。天空中偶爾能看到被吹飛起來的塑膠袋,或者某一家人來不及收起的的紗巾。

  合作社的這些人都聚攏在合作社大院子裡,六個人分兩桌,打著牌,嗑著瓜子,桌腿邊上擺著啤酒,有想喝的自己去拿。

  不過啤酒沒人動,地上倒是落了一層瓜子皮。


  大家時不時的看著外面的天氣,感覺屋子裡越來越暗,李龍乾脆拉亮了燈,看其他人打牌都有點心不在焉,他笑著說:

  「放心吧,最多吹落幾片葉子。咱們的封土經過頭一遍滴灌水之後,已經板結成塊,別說七八級大風,就是十級大風也不一定能把那些薄膜給吹起來。」

  他這麼一說,大家就笑了起來。說不擔心是假的,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就等著看結果吧。

  不到一點的時候,風開始變大。那些枯樹枝子從樹上被吹下來,颳得到處亂飛,外面基本上已經不見有人活動。

  各家院子裡一些沒有固定好的東西,被風吹得呼啦啦響。再往後,風越來越大。路邊的一些根基不穩的樹,被吹倒。

  地上的塵土、落葉、枯樹枝時不時地被風卷上天,又摔了下來。這樣的場景足足持續了有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裡在外面幾乎看不清楚十幾米外的東西,視野極度受限。

  半個小時之後,風小了一些。

  然後,雨滴——大顆粒的雨滴砸了下來,激起地面上的塵土,讓空氣里的泥土味再次加劇。

  只不過持續了半分鐘之後,便已經聞不到泥土味了,因為雨水像瓢潑一樣落下來,將塵土全都清洗一空。

  帶著寒意的雨滴,讓空氣里的溫度急劇降低。人站在屋檐下,明顯能感覺到冷意。

  倒春寒來了。

  合作社屋子裡的爐火很旺,讓外面的寒意無法侵入進來。

  「嘿,幸虧這兩天把爐子又架起來了,不然的話今天可有的受。」梁大成笑著說,「你們都一樣吧?」

  「那是,早早就準備好了,今天早上一變天就把爐子燒著了。」陶大強說,「得燒兩三天呢。」

  這屋子裡的爐子上面架著鍋,鍋里燉著魚,鍋邊貼著餅子。

  這幾個人就打算中午飯在這裡解決了。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地面很快就積起了水,然後向著低洼處流了過去。

  許海軍還是挺擔心他那一千畝地的,忍不住問了一句:「這雨得下多長時間呀?」

  李龍看了他一眼,說道:「天氣預報裡面已經說了,這雨持續半天,晚上就停了。

  局部地區晚上會有小雨,但大部分地方就是下半天,明天咱們就能去看地里的情況。」

  濃郁的魚香味在屋子裡飄蕩著。這魚是陶大強他爹陶建設昨天晚上下的網,今天早上取出來的。

  陶大強弄了四公斤多鯽魚,開剝好之後寄過來。燉上魚,然後又貼了包穀麵餅。魚燉到這時候,已經夠味兒了。


  所以他把牌一放,過去拿碗,一邊盛魚湯一邊說:「來來來,別打了,別打了,咱們趕緊喝個魚湯,暖和暖和。」

  喝魚湯,吃餅子,這有點冷的天氣里,算是很舒服的事情了。

  吃完之後看見外面的雨還在下著,他們幾個就繼續打牌,聊著亂七八糟的事情。

  馬金寶在門市部里說的那些話,合作社這幾個人都知道。

  知道他和合作社這幾個人不對付,所以李龍他們並不在意,倒是梁大成說,等這場倒春寒過去,他就去馬金寶門前罵一場。

  「這傢伙仗著自己年紀大,嘴裡也沒個把門的,啥亂七八糟的都說,氣人的很。」

  「你都不用去罵他,等這場倒春寒過去之後,你就到門市部裡面給他說,你說你看看,我們合作社裡一點損失都沒有,那就能把他氣死。」賈衛東笑著說:

  「他這種人就見不得別人比他過得好,只要咱們過得好,那他就生氣。」

  「說的對!」李龍說道,「咱們錢賺的越多,他就越難受。干好咱們自己的,咱們越賺錢,以後聽他說話的人就越少,他自己到最後能把自己憋死。」

  「外面雨這麼大,咱們現在幹啥?」陶大強把碗筷什麼收拾好之後,看了看外面說道。

  「這麼大的雨,還能幹啥?有孩子趕緊回家接孩子去,學生娃娃快放學了,這麼大的雨,總不能讓他們冒著雨回來吧,風還這麼大!」李龍站起來往外走,「我得趕緊去接明明昊昊了!」

  這一刻,倒春寒可能對地里造成的損失,遠沒有去接明明昊昊重要。

  PS:去小海子取地籠的時候,聞到了沙棗花香,沒想到這玩意兒這麼快就開了,真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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