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給將門一點小小的震撼!
第177章 給將門一點小小的震撼!
參觀教導廂的日子定在了五月端陽的前一天。
辛縝只是提前兩日便讓人將軍校里里外外重新灑掃了一遍,其他的就不用安排了。
他甚至特意交代曹平,所有訓練安排一切照舊,不必為了參觀而刻意調整,平日裡怎麼練,今天就怎麼練。
他要讓那些老軍頭看的,不是一場精心排練的表演,而是教導廂日復一日、真實運轉的日常,正是因為日常,才可以更加震撼人心!
到了正日,天色剛亮透,幾隊禁軍儀仗便已提前抵達軍校門外,在兩側列隊排開。
不多時,趙禎的車駕便到了,隨行的除了韓琦、范仲淹等樞密院重臣,便是李昭亮、
孫廉、和斌、孟元、李浩等一眾殿前司大將。
辛縝率軍校全體教習在門外迎接,行禮過後,也不多客套,側身引著眾人便往營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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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們一踏進營門,自光便被教場旁邊那一排排稀奇古怪的器械給吸引住了。
那些東西他們從未在自己軍營里見過,乍一看像是兒童玩耍的木頭架子,可仔細一端詳,又能看出每一樣都做得極為規整結實,顯然是專門打造的訓練器具。
兩根粗木樁平行架在半人高的橫樑上,木樁表面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不知道多少雙手掌反覆抓握摩擦留下的痕跡。
幾根粗細不一的橫杆架在高高低低的木架上,最高的那根足有一人半高。
還有一段彎彎曲曲的跑道,跑道上橫七豎八地架著木牆、繩網、淺坑和水溝,看上去像是個精心布置的迷宮。
有個將門出身的指揮使盯著那些器械看了半天,忍不住回頭低聲問身旁的同僚,這是幹什麼用的。
同僚也搖頭,說沒見過。
孫廉走在隊伍里,目光從那些器械上一一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問旁人,只是默默地在心裡揣測著這些器械的用途。
他在捧日軍當了大半輩子的都指揮使,自認對大宋軍營里能見到的訓練器械了如指掌,可眼前這些東西,他一樣都叫不出名字。
辛縝將眾人好奇的目光盡收眼底,也不解釋,只是微笑著與常安民招了招手。
常安民會意,快步跑到器械區旁邊的一排號舍前,不多時便帶出來幾個身材精悍、穿著統一訓練短褐的士兵。
這幾個兵並不是特意挑選出來的標兵,只是在號舍里輪休的普通士兵,正好碰上這樁差事便來了。
他們走到器械前,各自就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個兵走到雙槓前,雙手握住槓端,縱身一躍,整個人便穩穩地撐在了槓上。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緩緩下降,直到肩膀與槓面齊平,又猛地撐起,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他連續撐了二十多個,面不改色,下槓時只是輕輕呼了一口氣。
另幾個兵翻身上了單槓,雙手握槓,身體懸垂,然後猛地發力,將身體拉至下巴過槓,又緩緩放下。
拉了幾個之後,其中一個兵忽然腰腹一挺,雙腿借力上擺,整個人乾脆利落地翻到了槓上,在槓上穩穩坐住,動作輕巧得像是貓上了樹。
將門中有人低聲吸了口涼氣。
他們都是帶慣了兵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這些動作所需要的臂力、腰腹力量和身體協調性。
尋常士卒別說翻身上槓,便是懸垂片刻便要掉下來。
孫廉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坐在單槓上的士兵若無其事地晃著腿,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和斌的眉頭則擰得更緊了。
士兵們從器械上下來之後,又走向了那條彎彎曲曲的障礙跑道。
辛縝抬了抬手,示意他們正常跑一圈。
幾個兵點點頭,各自在起跑線後站定,常安民一聲哨響,他們便同時沖了出去。
木牆擋路,便攀著牆沿翻過去。
繩網攔道,便貓著腰在網下快速穿行。
淺坑橫在面前,便縱身一躍而過。
水溝更不在話下,幾步便沖了過去。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動作是多餘的,每一處障礙都被他們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通過。
跑到終點之後幾個兵只是微微喘著氣,額上沁出一層薄汗,呼吸很快便恢復了平穩。
從器械區出來之後,辛鎮引著眾人沿著營中主道往教場方向走。
將門們的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各自心裡都在翻騰著方才看到的那幾個士兵在器械上翻飛的身影。
單槓上那個利落的翻身上槓,雙槓上那個沉穩的連續撐起,還有障礙跑道上那個過木牆如履平地的身影,這些都還在他們腦子裡打轉。
將門們嘴上不說什麼,可眼神里的那點不自在,辛縝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隊伍里忽然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辛學士,這些兵練得確實好看。
不過這東西說到底也就是些花活,真到了戰場上誰給你翻槓子爬木牆?
末將不才,想跟方才那幾位兄弟切磋切磋,看看這障礙跑,到底是真本事還是花架子」
。
說話的是跟在李昭亮身後的一個年輕軍官,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眉宇間帶著一股將門子弟特有的傲氣。
他腰間佩著一柄鑲金錯銀的腰刀,刀鞘上刻著精緻的雲紋,一看便知不是尋常軍士用得起的貨色。
辛縝看了他一眼,認出此人是李昭亮的親侄兒,名叫李紹,在殿前司掛了個騎軍指揮使的銜,平日裡在汴京城的勛貴子弟圈子裡也算是頗有名氣,馬球打得好,射箭也准,曾在殿前校閱時得過官家的親口誇讚,正是春風得意、眼高於頂的年紀。
他這話一出口,隊伍里幾個年輕些的將門子弟也跟著微微騷動起來,顯然心裡都存著同樣的念頭,只是礙於趙禎在場不敢造次,如今有人挑頭,便紛紛拿眼去瞟辛縝的反應。
辛縝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趙禎。
趙禎微微挑了挑眉,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辛縝便笑著與李紹道:「李指揮使既然有興致,那便比一比。
這障礙跑道從頭到尾一圈下來,中間翻木牆、穿繩網、越壕溝、過平衡木、攀高牆、
滑降繩,一共六道障礙。
用時短者為勝。」
他頓了頓,目光從李紹身上掃到其他幾個躍躍欲試的年輕軍官,「還有哪位也想試試?」
話音剛落,隊伍里又站出兩個人來。
一個是孫廉的次子孫繼武,在捧日左廂當騎軍副指揮使,生得虎背熊腰,兩條胳膊粗得像小樹樁,一看便是下盤極穩的料子。
另一個是和斌的長子和琮,在拱聖左廂任步軍指揮使,身材修長矯健,麵皮白淨,不太像典型的武官,但和斌在旁邊低聲說了句「琮兒常年練長跑,腿腳不差」,眾人便知道這也不是個好惹的主。
三個年輕將門子弟站在一處,個個身姿挺拔、氣勢不凡,與方才那幾個穿著訓練短褐、貌不驚人的士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辛縝讓常安民去把方才那幾個跑障礙的士兵叫回來。
幾個兵正在號舍里擦汗歇息,聽到傳喚便小跑著過來,在辛縝面前站成一排。
辛縝指了指障礙跑道的起點,對他們說,這幾位指揮使想跟你們比比障礙跑,你們誰願意去?
幾個兵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沒有緊張,也沒有什麼躍躍欲試的激動。
打頭那個身材精瘦、個子也不算高的小個子士兵只是平靜地答了聲「我去」,另一個中等身材、肩膀格外寬闊的兵也默默地點了點頭,跟著他一同出列。
李紹看了看那兩個兵的體格,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倒不是輕敵,只是對自己的身手有充分的自信,在殿前司的年輕一輩里,他素以身手敏捷著稱。
每年殿前校閱的騎射比試,他都是前三甲的常客,曾經在跑馬場上徒手翻上奔馳中的馬背,這件事在殿前司傳了好一陣子。
孫繼武更是不必說,天生的力大無窮,兩條胳膊一較勁能掰彎尋常的刀鞘,在捧日軍里論摔跤幾乎沒有對手。
和琮的長跑功夫則是從小跟著和斌在軍營里練出來的,耐力驚人,曾經徒步追過盜馬賊,硬是追了整整兩個時辰把人累趴下了。
為了公平起見,辛縝讓常安民先帶著三個將門子弟走一遍障礙跑道,讓他們熟悉一下路線和每一道障礙的位置。
李紹走在跑道邊,目光從木牆、繩網、壕溝、平衡木、高牆、降繩上一一掃過,心中暗暗估量著每一道障礙的高度和間距。
他覺得以這障礙的難度,自己穩住跑下來應該不慢。
孫繼武甚至停下來伸手扳了扳木牆的邊沿,試了試穩固程度,然後又抬頭目測了一下高牆與降繩之間的距離,在心裡默默算著步數。
和琮則沿著跑道來回踱了一圈,看起來胸有成竹。
一切準備停當之後,比試正式開始。
常安民一聲哨響,五個人同時從起跑線後衝出。
第一道障礙便是一堵一人來高的木牆,用厚實的松木板釘成,表面刨得光滑平整,沒有任何可供蹬踏的縫隙和凸起。
將門子弟們毫不猶豫地縱身躍起,李紹的彈跳力果然出色,一躍便攀住了牆頂,雙腿往上一收,整個人乾脆利落地翻了過去,落地時只是膝蓋微微一彎便穩住了身形。
孫繼武更是霸道,仗著力氣大,雙手扣住牆頂邊沿,臂上肌肉高高隆起,一聲低吼便將整個身體硬生生拉了上去,雙腿跨過牆頂的姿勢雖然不如李紹那般輕盈,但同樣乾脆利落。
和琮也不慢,他的彈跳力不如李紹,力量不如孫繼武,但動作極其穩健,先是在木牆前三步遠的地方便開始加速,到牆根前時左腳在牆面上一蹬,借力上竄,雙手同時掛住牆頂,身體順勢盪了過去,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眾人齊聲喝彩,這三個將門子弟果然名不虛傳,這翻木牆的功夫,在禁軍裡頭也絕對算得上拔尖的水平了。
孫廉站在跑道邊,看到兒子的表現之後微微頷首,嘴角有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然而眾人的喝彩聲還沒落,便看見那兩個士兵也到了牆下。
他們沒有加速,只是在離牆三四步遠的地方便開始起跳,雙手攀住牆頂,身體往上提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雙腿幾乎是貼著牆面直直地收上去,整個人翻過牆頂之後順勢下落,落地時雙腳穩穩地踩在沙土地上,連一個踉蹌都沒有。
更讓人吃驚的是,他們翻牆的速度明顯比三個將門子弟快了一截,不是快在起跳和攀牆上,而是快在落地之後到再次起步之間的銜接:幾乎是腳剛沾地,人便已經彈射出去了,沒有哪怕半息的停頓。
第二道障礙是繩網。
一張用粗麻繩編成的大網從地面斜斜地向上繃起,足有一丈來高,網眼只有兩掌寬。
將門子弟們毫不猶豫地貓下腰,從網下快速穿行。
繩網下的空間極其逼仄,越往前越矮,到後半段人幾乎必須貼近地面匍匐前行。
這種姿勢對臂力和腰腹力量的要求極高,孫繼武的身材魁梧,在繩網下顯得有些吃力,肩背不時碰到頭頂的繩網,速度比方才翻木牆時明顯慢了一截。
兩個士兵卻身體緊貼地面,手肘和膝蓋交替著地,整個人在沙土上以一種極快的節奏匍匐前進,動作既不慌亂也不費力,連呼吸的節奏都穩穩噹噹,從繩網另一頭鑽出來的時候渾身沾滿了沙土,卻毫不停頓地翻身而起,繼續往前衝去。
第三道障礙是一道寬闊的壕溝。
溝寬約莫一丈,溝底鋪著一層細沙,掉下去倒不至於受傷,但若是一腳踩空滑了下去,便要浪費時間從溝底爬上來。
將門子弟們到了溝前,各自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李紹和和琮都穩穩地跳了過去,但孫繼武因為方才在繩網下耗費了太多體力,起跳時腳下微微有些發軟,落地時一隻腳踩在了溝沿鬆軟的沙土上,身體晃了一晃,雖然沒有掉下去,卻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才穩住身形,這便多耗了好幾息的時間。
兩個士兵則是毫不猶豫,到了溝前步伐不但沒有減速,反而在最後兩步加快了節奏,起跳時身體重心壓得極低,騰空高度不高,但水平距離極遠,落地時雙腳穩穩地踩在溝對面的實地上,身體只是微微一頓便繼續前沖。
常安民站在跑道中段,手裡的炭筆飛快地在紙板上記著什麼。
第四道障礙是一根架在半空中離地約莫三尺的圓木平衡木,長約三丈有餘,走在上面需要極高的平衡感。
將門子弟們平時雖然也練過類似的平衡訓練,但大多是在軍營里走走營牆垛子,從來沒有跑過這麼長、這麼細的圓木。
李紹走在上面時明顯有些緊張,雙手微微張開保持平衡,雖然走得還算穩當,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和琮的平衡感比李紹好一些,走得更穩,但速度依然不快。
孫繼武則是走到一半便身子一歪從木上跳了下來,重新上去又走了一次,這下便耽擱了不少時間。
那兩個士兵卻像是不知道什麼叫緊張一般,到了平衡木前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步幅,便以一種自然而流暢的步態走了上去,是的,不是小心翼翼地挪步,而是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穩噹噹地踩在圓木正中央,雙臂只是微微張開保持平衡,整個人的姿態從容得像是走在自己家的走廊上。
三丈多的圓木,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停下過,也沒有晃動過。
第五道障礙是一堵將近兩人高的高牆,牆面同樣是光滑的厚木板,沒有蹬踏點,翻過去需要極強的臂力和腰腹力量的配合。
將門子弟們到了牆下,各自深吸一口氣縱身躍起。
李紹的彈跳力依然出色,雖然已經耗費了不少體力,但還是一躍攀住了牆頂,咬著牙翻了上去。
和琮翻到一半時手臂開始發抖,在牆頂上多掛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翻過去,落地時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孫繼武則不得不退後幾步,重新助跑了一次才翻了過去。
兩個士兵到了高牆下,連速度都沒有減,跑在前面的那個精瘦士兵在離牆兩步遠的地方猛然蹬地躍起,雙手攀住牆頂的瞬間,身體借著慣性向上甩起,雙腿高高踢過頭頂,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隻靈巧的壁虎般翻過牆頂,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另一個肩膀寬闊的士兵則用了另一種更省力的方法,他沒有試圖全身翻過去,而是到了牆前雙手一攀,身體往上拉的同時一隻腳踩住牆面中部一個極不起眼的微微凹陷處,那是以前在此訓練的士兵腳掌反覆蹬踏磨出的一處淺坑,借了一把力,然後整個人便輕鬆地翻了過去。
這一手看得將門們面面相覷,因為方才帶著將門子弟走路線的時候,他們根本不曾注意到牆面上還有這麼一個細節可以利用。
這便是長期訓練的差距,不是比誰更能跳,而是比誰更懂得怎麼省力、怎麼借力、怎麼在最合適的地方用最合適的方法。
最後一道障礙是降繩。
一根粗麻繩從高台頂端垂下,人攀在上面滑降而下。
將門子弟們到了高台上,各自抓住繩索滑下,落地時都有些氣喘吁吁,額上汗水涔涔而下。
兩個士兵爬上台後,一人抓住繩索,另一人也緊隨其後,打頭那個精瘦士兵滑繩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雙手握繩,雙腿夾繩,身體自然下滑,落地時輕巧得像是一片落葉。
後面那個肩寬士兵身形一晃,也是乾淨利落地落地,兩人先後穩穩地踩在終點線後的沙土地上。
常安民的哨聲再次響起,兩名士兵同時停步,相視一眼,連大氣都沒怎麼喘,只是擦了擦額上的汗水,默默地站到了跑道邊緣,把終點線後的位置讓給還在途中的將門子弟。
結果不言自明。
兩個士兵到達終點時,李紹還在高牆上掙扎著往下翻,和琮正踉蹌著從高牆下往降繩台跑去,孫繼武則剛剛從平衡木上跳下來正在往高牆方向衝刺。
等三個將門子弟全部跑到終點,兩個士兵早已在跑道邊站了好一陣子,呼吸都已經恢復了平穩。
常安民報出了時間:兩名士兵跑完全程的速度比三個將門子弟中跑得最快的李紹足足快了三成。
跑道兩側圍觀的人群里,寂靜持續了好幾個呼吸。
將門們的臉色說不出的複雜。
李昭亮看了侄子一眼,微微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孫廉的臉色最是難看,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孫繼武站在跑道邊、滿頭大汗地扶著膝蓋喘粗氣,嘴角那抹方才看兒子翻木牆時露出過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和斌倒是面不改色,只是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目光在兩個普通士兵身上停了好一陣子,那兩個士兵,一個精瘦得像根竹竿,一個中等身材毫不起眼,放在舊軍營里恐怕連禁軍的選拔標準都勉強,在他拱聖左廂裡頭也就是個挑夫伙夫的材料。
可就是這麼兩個「材料」,把一個從小在他身邊長大、常年練長跑的兒子甩了這麼遠。
這已經不是訓練強度的問題了,這是訓練方法的全面碾壓。
那些器械,那條障礙跑道,那套從翻木牆到滑降繩反覆練過無數遍的流程,每天跑、
每天練、每天琢磨哪裡能省半步,哪裡能借一把力,他的兒子還在練騎馬射箭的時候,這些兵已經在把每一個動作拆解到極致,反覆練習直到形成本能。
這不是天分高下,這是兩套訓練體系之間存在著他們不願承認卻又無法否認的代差。
將門們沉默了好一陣子。
趙禎站在眾人前方,背著手,面上掛著一抹旁人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來看過太多次了,早已見慣不驚,但他很享受身後那群老軍頭此刻的沉默,那是一種被顛覆了認知之後,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的沉默。
從器械區出來之後,辛鎮引著眾人沿著營中主道往教場方向走。
路上不時有士兵迎面走來,有的是幾個兵抱著一疊剛洗好的軍袍去晾曬場,有的是兩個兵抬著一筐菜蔬往食堂方向去,有的是剛下了操課的士兵列隊返回號舍。
每一隊士兵見到辛縝一行,並不像舊軍營里那樣慌忙跪倒或彎腰作揖,而是在相距還有七八步遠的時候便齊刷刷地抬頭挺胸,腳跟併攏,右臂同時舉起,手掌貼於太陽穴側,敬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軍禮。
禮畢之後便繼續走自己的路,不卑不亢,目不斜視,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將門中有人終於忍不住了。
李浩盯著兩個剛剛敬完禮與隊伍擦肩而過的士兵的背影,忽然側過頭對身旁的孫廉低聲說道,這些兵,是不是辛副使特意挑出來的將門子弟,這氣質,怎麼看著不像尋常士兵?
孫廉搖了搖頭,自光追著那幾個士兵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道,將門子弟也不是這個氣質。
將門子弟有傲氣,走路時下巴是往上揚的,看人時目光是往下掃的,骨子裡那股子世家出身的優越感怎麼都藏不住。
可眼前這些兵不一樣,他們身上沒有傲氣,有一股子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硬朗和自信,像是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在這裡是做什麼的。
這種氣質,他帶了大半輩子兵,從未在大宋任何一支軍隊裡見過。
眾人行至點將台前。
說是點將台,其實是辛縝在修建階梯講堂之前便讓人在教場正北方向用青磚砌成的一座半人多高的寬闊平台,台上立著旗杆,四周圍著石欄杆,站在台上居高臨下,整座教場一覽無餘。
趙禎與重臣們登上點將台,將門諸將分列兩側。
辛縝與曹平低聲吩咐了幾句,曹平便走到台前,向鼓手打了個手勢。
鼓聲驟然響起。
那不是尋常軍營里那種散漫零亂的鼓點,而是一種短促、密集、節奏分明的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鼓聲還在教場上空迴蕩,便看見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也不是幾十個人的腳步聲,而是無數雙腳同時踩在沙土地上發出的沉悶而整齊的迴響。
從營房方向,從食堂方向,從器械區方向,從教場邊緣的每一條甬道上,都有士兵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而出。
他們不是亂鬨鬨地一擁而上,而是以班為單位,每個班跑成一路縱隊,班長跑在最前面,邊跑邊喊口令。
煙塵從教場四面同時騰起,各處方隊如同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從不同方向朝點將台正前方的空地匯聚。
口號聲此起彼伏,此處的「向右看齊」還沒落下,那處的「向前看」已經喊響,等到各處煙塵稍稍落定,一個由一萬二千人組成的龐大無比的方陣已經赫然成型,靜靜地矗立在教場中央。
方陣的右側緊鄰著點將台前方,從點將台上望下去,第一排士兵的面孔便近在咫尺。
方陣從左到右排開之後,寬度足有數十丈,一眼望不到頭。
再往遠處看,方陣的縱深同樣驚人,一排接一排的士兵整齊地站列著,從點將台腳下一直延伸到教場最遠處的圍牆邊緣,綿延出去足有一里多地。
人一上萬,無邊無際。
從點將台上望下去,前排士兵的面孔便近在咫尺,而最後一排士兵的身形在遠處模糊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點,仿佛這支軍隊一直延伸到了天邊。
一萬二千人,站在同一個方陣里,前後左右,盡皆是一條線。
橫看是一條線,豎看是一條線,斜看還是一條線。
沒有一個人亂動,沒有一個人咳嗽,連戰馬在遠處馬廄里偶爾打出的響鼻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教場上空只有那面巨大的赤紅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禎站在點將台正中央,雙手扶著石欄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見過三百多學員的隊列,那時候他已經覺得極為震撼了。
可幾百人的隊列跟一萬多人的隊列又豈能一樣!
幾百人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方陣,而眼前是一萬二千人鋪展開來,如同一片無聲的海洋,那份極致的整齊與紀律所帶來的衝擊力,不是簡單的數字疊加,而是幾何級數的放大。
每一排士兵都是一條筆直的線,幾十排線疊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種近乎壓迫性的視覺效果,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辛縝,卻見辛縝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面上沒有什麼得意的神色,只是在注視著士兵們。
將門們早已說不出話來了。
李昭亮雙手按在石欄杆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孫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嘴巴微微張著,目光直直地盯著方陣深處那些如刀切斧剁般整齊的隊列線。
和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孟元是最藏不住話的人,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用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李浩說了一句:「這他娘的————怎麼做到的?」
李浩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巨大的方陣。
而將門的年輕子弟們一個個神色如土。
從點將台上下來之後,辛縝領著眾人去參觀宿舍。
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路線,先看人,再看人住的地方,然後看人吃飯的地方,一樣一樣來,每一樣都不需要他多說什麼,讓事實自己開口。
宿舍區在教場西側,十幾排青磚號舍整齊排列,每一排的規格都一模一樣,門前的甬道上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辛縝隨意挑了一排號舍,推開最近的一間房門,側身讓眾人進去。
將門們魚貫而入,然後便齊齊愣住了。
這間號舍比他們想像中的要大得多,是通鋪改成的隔間式宿舍,每間住一個班三十餘人。
室內光線明亮,窗戶擦得一塵不染,空氣里沒有一絲汗臭味和腳臭味,反而透著一股乾爽的皂角清香。
每張床鋪上的被褥都疊成了稜角分明的方塊,三十多床被子的大小、高低、形狀幾乎一模一樣,像是用一個模子扣出來的。
床單拉得沒有一絲褶皺,枕頭擺在被子正上方,位置不偏不倚。
床下每人的木盆、草鞋、洗漱用具全部按同一個方向、同一個間距整齊排列。
牙刷插在竹筒里,刷毛全部朝上。
粗瓷杯子把手統一朝右。
連床底下那幾雙草鞋的鞋尖都齊刷刷地朝著同一個方向。
牆角立著掃把和簸箕,掃把的柄上甚至用細麻繩纏了幾圈,掛在一枚釘子上,與地面完全垂直。
和斌伸手摸了摸一床被子的稜角,指尖感受到的是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觸感,不是虛虛疊出來的花架子。
他縮回手,回頭與李昭亮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眼中都是同樣的震驚0
孟元則是倒背著手在屋子裡踱了一圈,又彎腰看了看床下那些擺放得如同列隊一般的洗漱用具,直起身來之後只是重重地呼了口氣。
到了飯點,趙禎說不必搞特殊,直接去食堂看看便可。
辛縝便引著眾人來到了最近的一座食堂。
這座食堂是軍校擴建時新蓋的,專門供教導廂的士兵用餐,寬敞的大廳里擺著一排排圓桌,每桌坐十人。
此刻正是午膳時分,食堂里坐滿了剛下操課的士兵,粗略一掃足有上千人。
將門們站在食堂門口,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們帶了大半輩子的兵,對軍營食堂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喧鬧、擁擠、碗筷敲得震天響,有時候還會因為誰多夾了一筷子菜而大打出手。
可眼前這座食堂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上千人同時用餐,除了碗筷碰擊的清脆聲響、勺子與大鍋偶爾碰撞的金屬聲,以及上千人咀嚼時匯成的那片細密而均勻的沙沙聲,便再也聽不到任何雜音。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敲碗敲筷,沒有人挑三揀四地把菜撥來撥去。
所有士兵都端坐在圓桌旁,腰杆挺直,端著碗,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飯菜上。
他們下筷的速度卻極快,每一筷子都精準地夾起菜餚送入口中,咀嚼幾下便咽下去,中間幾乎沒有停頓,像是經過了無數次的統一練習。
不過片刻之間,桌上幾大盆飯菜便被一掃而空。
然後桌上的人齊齊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每個人順手抄起自己面前的碗筷,轉身排成一列,朝洗碗池那邊走去。
到了水池前,排在前面的人擰開水龍頭,那是軍校自己用竹管從附近山泉引來的活水,竹管上裝了個木製的開關閥,倒也頗為便利,後面的人依次將碗筷遞上,十幾雙手在水龍頭下熟練地交替搓洗,動作之整齊、節奏之緊湊,眾人暗暗咋舌。
洗好的碗筷被一一放進旁邊的木架格子裡歸位,然後一桌人重新排成一列,無聲地走出食堂。
整個過程從入座到離席,前後不過一刻鐘。
將門們這一上午被震驚得幾乎快麻木了,坐下來的時候每個人都有些恍惚。
勤務兵將飯菜端上桌,李浩低頭一看,眼睛便是一亮,菜色著實不錯。
桌上放著一隻大盆,盆里是巴掌大的白面炊餅,松鬆軟軟地堆得老高。
旁邊是一大盆素菜,用大白菜燉得軟爛入味。
再旁邊是一大盆葷菜,竟是整條整條的黃河鯉魚,紅燒醬色油亮,蔥姜蒜末撒得十足。
更讓將門們意外的是,在靠牆的那一排自助取菜的木桌上,居然還有一大盆切成巴掌大的紅燒豬肉,肥瘦相間,肉皮用文火燉成了琥珀色,濃油赤醬泛著亮光。
士兵們端著碗走過去,拿起旁邊的鐵勺自行取用,但沒有人貪多,每人只夾一塊便走0
孟元坐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抬起頭來看著辛縝,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問道:「這每天都吃這麼好麼?」
辛縝點了點頭,笑道:「按照每個士兵每日劃撥的伙食錢,剛好能吃這樣的伙食。」
將門們聽了這話,神情頓時變得有些隱晦,各自低下頭去夾菜,誰也沒有再接這個話茬。
他們心裡都清楚,大宋禁軍的伙食標準其實並不算低,按朝廷規定的口糧折錢,每個士兵每日的伙食費足夠吃上白面炊餅、時令鮮蔬和肉食。
可這筆錢從度支司撥到三衙,從三衙撥到各廂,從各廂撥到各指揮,再從各指揮撥到各都,每一層都要被經手的軍官剋扣一層,扣到最後真正落到士兵碗裡的,便只剩下了粗糧和鹽水煮菜葉。
那些被剋扣下來的銀子,一部分填了空額的窟窿,一部分進了各級軍頭的私囊。
這是禁軍里公開的秘密,但也是不能當著皇帝的面說出口的秘密。
趙禎坐在主位上,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卻只是低頭夾了一筷子魚肉,什麼也沒說。
他當了二十多年皇帝,自然知道什麼叫不聾不啞不做家翁的道理。
飯桌上的氣氛因為這一句話變得沉默了許多,但辛縝像是全然沒有察覺,端起碗來,自顧自地吃得很香。
飯畢,幾個將門大將正想找個由頭趕緊告辭,這一上午的所見所聞讓他們每個人都憋著一肚子話要說,卻又不能當著趙禎的面說,只想趕緊回各自的軍營里,把自己的人召集起來商量對策。
辛縝卻似乎壓根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去意,反而笑吟吟地提議道:「來都來了,不如去看一場遊戲如何?」
幾個將門大將心裡同時咯噔了一下,這個辛棄疾,又想搞什麼花樣!
孫廉下意識地想要婉拒,他的神經已經被震得有些麻木了,此刻只想回去安安靜靜地消化一下。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趙禎便已經興致勃勃地站起身來,連聲說道:「好,好!走走,看遊戲去!」
官家都發話了,將門們只能把到了嘴邊的推辭硬生生咽回去,跟著辛縝走出了食堂。
辛縝引著眾人穿過教場,來到了那座新落成不久的階梯講堂。
將門們一踏入講堂大門,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同時頓了一頓。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座他們生平從未見過的巨大沙盤。
沙盤足有兩丈見方,放置在階梯講堂最底端的中央平台上,沙盤上河北路的山川地勢、城池關隘、河流渡口全部被縮小了無數倍,用泥沙、石塊和木雕精心塑造而成。
幽州、薊州、檀州、順州,燕雲十六州的每一座城池都插著紅藍兩色的小旗,旗幟旁還有用炭筆寫在小木牌上的標註。
在沙盤上方的階梯座位上,三百多名軍校一期學員已經端坐等候,每人面前都攤著大幅地圖和筆墨紙張,最前方幾排座位前還插著木牌,指揮中心、參謀部、後勤中心、前鋒騎軍、中軍步軍、輜重營、占領區安撫司。
這座階梯講堂,這個沙盤,這種陣勢,是將門們從未見過的。
他們的目光在沙盤上掃來掃去,神色從不以為然的隨意,漸漸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凝重。
辛縝一聲令下,結業匯報時曾經震撼過趙禎的那場北伐沙盤推演再次上演。
那名聲音洪亮的學員率先起身,朗聲向趙禎行禮,宣告北伐方略,遼軍犯邊,王師奮起,不止為抵禦來犯,更為收復幽雲。
後勤中心的學員緊隨其後,將糧草、輻重、補給線、中轉倉、隨軍水泥調撥數量一一報來,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了具體批次與消耗時限。
參謀部的學員在沙盤上將遼軍的兵力部署逐一標出,然後用竹鞭划過沙盤上的山川地勢,分三個階段有條不紊地展開整個戰役,掃清外圍、會攻幽州、分兵北上。
各級軍官在接到命令後逐一複述確認,前方推進時每三十里築營修整,遼軍鐵林軍被破甲弩和長槍方陣聯手擊潰,幽州攻克後轉入防禦,占領區安撫司開始治理。
趙禎雖然已經看過一次,但再看一次,熱淚盈眶。
他的眼眶在後勤學員報出水泥調撥數量的時候便已經開始泛紅,到了最後那名學員用微微哽咽的聲音說出「幽雲回來了」的時候,淚水早已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這一次還注意到,那些沙盤上推演的細節,比上一次結業匯報時又豐富了許多。
上一次後勤中心只報了糧草和補給線的安排,這一次卻增加了對春汛期間各條河流水文條件的詳細分析,連哪條河在幾月份漲水、漲多少、渡口該如何調整,都列得一清二楚。
上一次參謀部只是簡單地分析了遼軍兵力部署,這一次卻將遼軍各守將的履歷和作戰風格都列在了小木牌上,誰擅長守城,誰擅用騎兵突襲,誰優柔寡斷,誰剛愎自用,每一條情報都源自樞密院歷年塘報和雄州前線的最新軍報,真實得讓將門們後脊樑發涼。
這些細節,是學員們在反覆推演中不斷補充完善進去的,是集體智慧在一次次沙盤對撞中擦出的火花。
而這一次,將門們的表現已經不是單純的震驚了。
從沙盤推演一開始,他們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沙盤上每一面旗幟的移動,耳朵捕捉著學員匯報的每一個數字。
當後勤中心的學員報出補給線的三路布局和水泥隨軍調撥數量時,孫廉的眉頭猛地擰緊了,他下意識地用手指在面前的桌案上比劃著名什麼,似乎在計算補給線長度與每日消耗量之間的關係。
當參謀部的學員開始分析遼軍各守將的作戰風格時,和斌和李浩幾乎同時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欄杆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寫滿了遼軍將領履歷的小木牌。
當鐵林軍被誘入河灘地、遭到破甲弩和長槍方陣聯手絞殺的時候,孟元重重地拍了一下欄杆,低聲罵了句「真他娘的絕了」。
當占領區安撫司開始匯報善後治理方案時,李昭亮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緩緩轉頭看了身旁的孫廉一眼,兩人目光對視,都沒有說話,但彼此眼中都是同一個念頭,將門們不光看出了這場沙盤推演對戰爭指揮體系帶來的衝擊,更看出了這套方法本身蘊含的巨大價值。
這種東西,若是能讓自己的部下也學會,不需要學全,哪怕只學到後勤補給和參謀部協同這兩項,戰場上的勝算便能提升不止一成。
若是能把這套東西搬回自己的軍營里去,便是天大的優勢。
辛縝站在趙禎身側,將將門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裡。
震撼是意料之中的,任何一個職業軍官看到這套推演體系,都會立刻意識到它的價值。
貪婪倒是個意外之喜,既然動了想學的心思,回去之後便會迫不及待地模仿和跟進。
辛縝原本預計要等到觀摩實戰演練之後才能看到這種眼神,沒想到光是一場沙盤推演便已經足夠。
這說明這批老軍頭的專業素養比他預估的還要高一些,至少在識別好東西這件事上,他們的眼光依然精準。
而一旦將門開始主動學習教導廂的練兵方法和指揮體系,不管他們學得像還是不像,新法的擴散便已經成為定局。
呵呵,大勢已經推動起來了!
他們要學沙盤,便必須訓練軍官,然後會發現,士兵若是不行,一樣可是做不到的,到時候,不用逼著他們裁兵,他們都要積極推進了。
畢竟————他辛縝可不會讓他們閒著!
親愛的將門們,末位淘汰制不知道聽過沒有,接下來會有很多軍方的各種競賽,誰要是落後————嘿嘿。
教導廂就是一條大黑魚,誰不積極動起來,那就————吃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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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