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賦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一家房屋中介店面內。

  「陳先生，文府花園是80年代的老小區，裡面的房子大都是業主自住，也有出租房，但真沒有掛牌出來賣的，我估計短期內也很難有。」

  「要不你還是考慮一下別的，財大附近有不少次新小區，雖說單價是看起來比較高，但居住體驗和升值空間都遠遠優於老小區。」

  「而且你買房子不也是為了出租嗎？那些次新房雖然貴，但租金也更高。最重要的是房源充足，隨時都可以過戶。」

  年輕的男中介全程賠著笑，再三勸說。

  陳明輕輕敲了敲桌子，再次明確道：「我說的很清楚，財大附近我只中意文府花園的房子，而且我要買三套，可以適當加價。」

  「另外，只要在半個月內你幫我搞定了房子，除了該給的中介費，我還可以給你封一個大紅包。」

  「你就算給我一個再大的紅包，我這裡也真的沒有房源啊。」男中介一臉為難地攤手。

  然後他嘆了口氣，又擠出笑容道：「不過陳先生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多幫你留意一下。」

  「行吧，就這樣。」說完，陳明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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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家中介同樣指望不上。

  不多時，陳明便再次去到了文府花園，皺眉站在大門口。

  從中午到現在，他打著買房出租的旗號，找了好幾家房產中介，但每家都沒有這小區的房源。

  一套都沒有。

  陳明有錢也花不出去。

  而陳明之所以非得買在母校附近的這小區，是因為他記得前世大一剛入學，這裡就開始拆遷了。

  他學姐家裡因此一夜暴富。

  當初可把陳明給羨慕壞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光羨慕別人有什麼用？我們得行動起來，變得比別人更有錢。

  可我接下來該怎麼搞定買房呢？

  陳明正認真琢磨著搞錢大計，這時忽的手機鈴聲一響。

  陳明一看來電，是老媽打來的。

  「喂，媽。你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想我了？」陳明嬉皮笑臉地問道。

  「想想想，想個大西瓜啊！」

  「？」

  「你妹妹說你上午就到蓉城了，這都天黑了，我都還沒看到你的人影。你是去伊拉克了嗎？」

  陳明的眼皮跳了跳。

  老媽這一生氣就陰陽怪氣的腔調，不愧是正宗的川渝「陰陽師」。

  「媽，我這會兒在回家的路上。你在哪兒呢？」

  「我還能在哪兒？我在家裡吹空調！快點回來！」

  「馬上就到。」

  掛斷了電話後，陳明便在「快的」APP上面叫了一輛計程車。

  2014年的夏天，蓉城連網約專車服務都還沒有。

  出行也太不方便了。

  陳明感慨了一番。

  等計程車來了後，他卻沒有選擇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父母開的社區水果生鮮店。

  老媽剛剛陰陽怪氣的話，得反著聽。

  約莫一刻鐘後。

  在路邊下了車，來到店門口，陳明看到了店內忙碌的老媽。

  ——一個四十歲出頭的女人，臉上有著歲月的痕跡，但依舊有幾分漂亮。

  她剛宰了半隻雞，笑著給客人結了帳，轉頭又去搬水果了。

  陳明突然覺得有些心酸。

  爸媽就是靠兩個這樣的小店把自己和妹妹供養長大，前世還掏空積蓄給自己創業、買房。

  甚至最後還賣掉了資城的兩套房，替自己還債。

  上輩子我也太對不起他們了。

  好在重生了，這輩子我肯定讓爸媽和妹妹過上好日子！

  陳明笑著走進了店內，高興地喊了一聲：「媽！」

  田小娟扭過頭看到兒子笑容滿面，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就知道喊媽，你還沒斷奶嗎？」

  「？」

  陳明愣住，無奈道：「媽，你能好好說話嗎？」

  「我沒好好說話？那你喊派出所拿槍來打我嘛。」

  「…………」

  陳明不知道老媽今天怎麼了，火氣這麼大？誰惹到她了？

  難道她和老爸吵架了，我被殃及池魚了？

  田小娟平復了一下情緒，壓了壓火氣，問道：「吃飯沒有？」

  陳明摸摸肚子訕訕一笑，老實道：「還沒。」

  「先吃飯。」田小娟拿來一個保溫桶給兒子。

  陳明擰開蓋子，取出裝飯的格子，飯菜的香氣頓時撲面而來，裡面的是老媽的拿手好菜紅燒獅子頭。

  陳明笑了笑：「媽，還是你對我好，知道我最愛吃這個。那我就不客氣了哈。」

  田小娟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你還知道講客氣？怪裡怪氣的，跟誰學的？」

  「哈哈。媽，我一直都這樣，你覺得我怪，說明你對我還缺乏了那麼一丟丟的了解。」

  「你都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你？」田小娟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

  但轉念一想，這些年她跟兩個孩子聚少離多，陪伴他們的時間太少，她的心頓時就軟了。

  巨大的虧欠感湧上心頭。

  說不定兒子這些年的變化，我真的不夠了解。

  看著兒子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做的飯菜，田小娟動容地淺淺一笑，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小娟語氣柔和了些許：「剛剛媽的態度不好，媽跟你說聲對不起，你別往心裡去。」

  活了兩輩子，陳明對此早就司空見慣。

  不妨礙老媽下次生氣的時候再次發揮。

  不過老媽能主動向自己說聲對不起，已經勝過很多人的父母了。

  陳明好奇地問道：「所以今天誰惹到你了？」

  「沒誰，我就是心裡煩。」

  「總有個理由吧。」

  「哎……」

  田小娟輕輕地嘆了口氣，眼下正好兒子可以聽自己說說話，她乾脆一吐為快。

  「這段時間太熱，我們店裡的這些生鮮水果放不了多久就得扔，損耗大，生意不好做，我和你爸每天從早累到晚，有時候一算帳還賠錢。」

  「上個月開了家新店，你爸那邊生意也一般。你馬上要讀大學了，你妹妹也要讀高中了，家裡各種各樣的開支，到處都需要錢，你說媽能不煩不愁嗎？」

  聽完老媽吐露的這番心聲，陳明心頭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我這普通的家庭，偉大的父母啊！

  陳明笑著開口道：「媽，你和我爸以後不用操心我和陳玥。我倆所有的花費，我來負責。你們顧好自己就行。」

  聽聞此言，田小娟既感到欣慰，也覺得好笑。

  「你一個學生，還要向我們要錢呢，你還想養你妹妹？你可別去做什麼兼職掙錢，安心讀書就好。」

  「我沒開玩笑，我真有這個能力，以後你們就不用管了。」

  「那樣最好，我和你爸可以退休享清福了。」

  田小娟開玩笑地打趣了一下，但她依然不信。

  在她眼裡，哪怕兒子18歲了，也還是她需要操心一輩子的孩子。

  陳明則想著，等我實現了財務自由吧，到時候我養你們。

  現在定個小小小目標，先賺他一千萬！

  不多時，田小娟接了一個電話，掛斷後，她取下圍裙就要出門。

  陳明疑惑問道：「媽，你去哪裡？」

  「我去你爸那邊一趟，你就在店裡守著就行。」

  「行，你去吧。」

  田小娟想了想，又囑咐了一番：「對了，要是有客人來買東西，店裡的貨都是明碼標價的，到時候你掃碼結帳就行。」

  「知道了。」

  「那個，收錢你應該會吧？」

  「……」

  陳明無語了一下。

  在你眼裡，我是低能兒嗎？

  「放心吧，有我在，沒意外。」陳明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

  「好吧，能多賣就多賣點，不然有些東西放到明天又得丟了。」

  很快，老媽離開了，店裡只剩下了陳明一個人。

  還有滯銷的各種肉禽、蔬菜、水果、雞蛋、滷味……

  「還有這麼多，難怪我媽那麼發愁。」

  「得改一改銷售模式才行。」

  陳明微微一笑，躍躍欲試。

  這個世界上只有賣不出去的價格，沒有賣不出去的東西。

  尤其是這些生活必需品。

  胖東來和永輝等商超已經證明了，打折不一定有效果，但打骨折一定有效果。

  不僅有，而且很大！

  但這也得講究策略。

  琢磨了一番，想好了之後，說干就干，陳明在店門口外面支起了兩行攤位。

  緊接著他把店裡的東西擺在外面了一些，讓自家商品能更醒目地被路人看到，很快他又找來一塊黑板，用粉筆寫上不同時間段對應的折扣，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陳明拿出一個擴音喇叭，對著社區底商外面的行人喊道：「免費送！免費送！田阿姨水果生鮮免費送了！」

  僅僅喊了幾遍，「免費送」這幾個字就吸引到了不少路人過來圍觀。

  有個二十歲左右的妹子問：「帥哥，你們家的東西真的免費送嗎？」

  一青年男人篤定道：「肯定是騙人的！」

  一老婆婆關切地問道：「你們家怎麼個免費法？免費領雞蛋嗎？」

  周圍的大多數人持懷疑和好奇的態度。

  陳明手握喇叭，向全場人解釋道：「各位，我們田阿姨門店主打一個不賣隔夜肉、隔夜菜，店內的一切商品，包括水果雞蛋在內，全都不隔夜，每晚12點之前必須全部賣完！」

  「超過晚上11點半，我們就全部免費送！」

  那年輕妹子驚奇：「全部免費送？騙人的吧？」

  陳明笑著道：「美女，在場這麼多人，大家都是街坊鄰居，我做社區生意的，如果我騙人，明天我就得成過街老鼠，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所以我怎麼可能騙人呢？」

  「還是那句話，超過晚上11點半，我們田阿姨門店全場免費送！」

  圍觀的眾人眼睛裡頓時冒出了欣喜之色，不少人小聲議論著天上掉餡餅了。

  那位老婆婆卻不太滿意：「還要等到11點半，太晚了。現在送不送？」

  妹子也吐槽道：「是啊，現在才八點半，還要等三個小時。」

  陳明解釋道：「這會兒送不了，但是現在八點半，我們所有商品全部打八折，九點鐘就打七折，九點半就六折，每過半個小時，就多打一折。」

  「到了晚11點半，沒賣完的就全部免費送！」

  「大家可以看一看門口的黑板，上面寫著不同時間段對應的折扣力度。」

  這下，眾人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有幾個顧客覺得打8折也還行，當即開始挑選。

  但絕大多數圍觀的人在猶豫、在琢磨，能免費得到的東西，為什麼還要掏錢買？

  老太太道：「我就在這裡等著，等過了11點半，我就去白拿。我看你是不是在騙人！」

  陳明笑了笑，輕鬆道：「要是過了11點半，我們店裡還有沒賣完的東西，不管是什麼，你放心，你都可以免費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但是婆婆，先到先得。買的越早，可以挑品相更好的、更新鮮的，越往後面雖然越便宜，但都是別人挑剩下的了。」

  老太太執拗道：「那我也願意等，反正我一分錢都不花。」

  「那你慢慢等。不過我得提醒一下，可能在11點半之前，我們家東西打四折、三折的時候，就被搶光了。大家都想撿便宜，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老太太撇嘴不信，堅持要等，但其他路人大都覺得有道理。

  免費是最好的，但說不定打七折的時候，好東西就都被人挑走了，打五折的時候，貨架都空了。

  想到這裡，更多的人便開始了挑選，也有的人把田阿姨門店打折甚至免費送的消息，分享給了親朋好友，準備晚點來搶。

  不到半個小時，陳明家的店就已然人山人海。

  ……

  夜色愈發深了，皎潔的銀月被烏雲漸漸遮蔽，夜風呼嘯。

  給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晚上十點半。

  田小娟跟丈夫回到了這邊社區門店，結果剛一進門，他倆就懵了。

  只見店內的貨架上空無一物，像是被零元購了一樣。

  「什麼情況？」

  田小娟臉上滿是錯愕：「陳明，我們店被人打劫了嗎？」

  陳明趴在收銀台玩手機，抬頭笑了笑：「媽，你不是怕損耗高嗎？我給你清庫存了。」

  「什麼意思？」田小娟茫然不解。

  陳二河皺著眉頭問：「店裡的東西都去哪裡了？」

  「賣了唄。」

  「什麼？賣了？你怎麼賣掉的？那麼多貨啊！」田小娟驚奇道。

  「是這樣的……」陳明把一旁寫滿字的黑板拿過來抱在懷中，拍了拍，然後跟爸媽上了堂課，簡單解釋了一番。

  田小娟頓時更驚奇了。

  「你的意思是不僅每過半個小時要多打一折，而且過了晚上11點半，還要免費送？你瘋了吧，我們家不得賠死啊！」

  陳明聳了聳肩，微笑道：「這不沒白送嗎？十點剛過，店裡的貨就全被一掃而空了。我想不會賠本。」

  「賠不賠，算過帳才知道。」

  田小娟扶額揉了揉太陽穴，只覺一個腦殼兩個大。

  陳明輕鬆一笑：「就算賠了一點，也比賣不出去明天丟了好。爸媽，你們說是吧？」

  田小娟白了兒子一眼，然後來到收銀台，拿帳本、點錢、與收款帳戶對帳，用計算器叭叭叭地算個不停。

  陳二河來到陳明身旁，鼻孔里噴出兩股熱氣，板著臉與兒子對視一會兒。

  他看陳明有一種看地主家傻兒子的無力感。

  「？」

  陳明笑著輕鬆道：「爸，你別這麼嚴肅好嗎？要是真賠了，我自掏腰包把虧空補上。」

  「你自掏腰包？你掏的是我和你媽的腰包。」

  「爸，我跟媽說了，以後我和妹妹不用再花你們一分錢。我能養活我倆，而且要不了多久我還能養你和我媽。」

  「你先把你自己養活吧。」陳二河依舊板著臉。

  不多時，他背過去身，臉上卻掛起了一抹淺淺的欣慰笑意。

  這臭小子至少還有那份心，不枉把你養這麼大。

  但陳二河並不信陳明有那個能力。

  很快，田小娟算完了帳，神情複雜地望著陳明。

  她兩度欲言又止。

  陳明不解道：「今晚真的虧了嗎？不可能吧。」

  陳明前世創過業、做過生意，也知道家裡生意的毛利率。

  他粗略地估算過，應該有的賺才對。

  陳二河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安撫道：「算了，兒子能把店裡的貨都賣出去也是一種本事，就當是我們花錢讓他體驗了一下做生意的感覺。」

  「今晚他賠了多少，賠的錢我來補。」

  田小娟呼出一口氣，正色地看著丈夫：「不，他沒賠，還賺了。」

  陳二河怔了怔：「還賺了？」

  田小娟點點頭：「今晚他賣了5800多，毛利竟然還有750多塊錢。」

  陳明笑了笑：「我就說嘛，這不可能虧。」

  田小娟好奇地問：「臭小子，你怎麼做到的，打骨折都能賺？」

  「很簡單，因為這套策略是動態定價、稀缺性分配和顧客擇時博弈的組合設計。這是科學，不是我拍腦袋決定的。」

  「什、什麼東西？」

  田小娟聽不明白那些專有名詞，陳明隨即換了一種說法。

  「總之就是薄利多銷，具體的策略等下回家我慢慢跟你講。」

  「行！走走走，我們娘倆趕快回家，你好好跟媽講講那個什麼動態定價。以後我們家就按你說的做，當天全部賣完，不賣隔夜的了。」

  「我先去趟廁所。」

  「好好好，快去。」

  等陳明離開後，田小娟依舊高興得滿面春風，最近這些日子的煩悶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只是因為今晚掙到了錢，她更欣慰自家兒子終於長大了。

  見老婆如此高興，陳二河擔憂地問道：「你真打算按陳明說的那樣做嗎？」

  「為什麼不行？」田小娟反問。

  「萬一以後銷量就不行了，難道我們每天都要打骨折賣，甚至真的白送給人家？」

  「兒子都能賣完還有的賺，我們怎麼就不行了？」

  「有可能大家今天都只是跑來圖個新鮮，以後客流量就不行了。不要把特殊當日常，不要高估了顧客的需求。」

  田小娟蹙眉想了想，覺得這也有點道理。

  她正搖擺不定，這時，兩個年輕女生進到了店內。

  「你好，老闆，請問一下，明天你們家還有今天的活動嗎？」

  「呃……」

  田小娟和陳二河對視一眼，都拿不定主意。

  田小娟想了想，笑著問：「姑娘，今天這個活動你們喜歡嗎？」

  「肯定喜歡啊！我們白天上班，晚上才有時間來買菜，你們家東西打折多、夠便宜，而且還不隔夜，都是新鮮的。如果以後都像今天這樣，我們肯定常來。」

  另一個女生道：「是啊，今天人太多了，我們就搶到一點點打折菜，好多人來晚了，想搶折扣但貨架早空了。如果天天都有這樣的活動就好了。」

  田小娟暗中一驚，兒子的打折法這麼受歡迎嗎？

  消費者對此的需求也太旺盛了！

  而且兒子說他那套方法是科學，今天也確實掙到了錢。

  還沒了庫存損耗的壓力……好處多多。

  要不以後都這麼幹？

  田小娟迅速下定了決心，笑著連連說道：「有有有！這個活動我們以後每天都有，歡迎你們隨時光臨。」

  「真的？太好了！」

  「謝謝老闆！」

  等兩個女生離開後，田小娟得意地看著丈夫。

  陳二河問：「你幹嘛？」

  田小娟哼了一聲：「現在你沒話說了吧？我兒子想出來的方法就是這麼受歡迎。他簡直是個做生意的天才！」

  陳二河咬了咬牙，微微皺眉，片刻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讚賞道：「好吧，我承認，陳明確實有幾分做生意的天賦。」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這小子比我強。」

  「錯！」

  田小娟糾正道：「是比你強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