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錢

  月明星稀，漏盡更闌。

  燈光秀結束後，人群散去，萇弘廣場只剩三三兩兩的行人。

  其中一位少女正在安慰同伴、聲討陳明。

  「都陪你看完燈光秀了，別不開心了。」

  「陳明白天那樣對你，確實太混蛋了！下次見到那傢伙，我幫你狠狠教訓他！」

  許瑩瑩依舊悶悶不樂，邊走邊踢腳下的易拉罐，發出「哐哐哐」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刺耳，許瑩瑩越想越氣惱。

  暗戀我兩年半，那傢伙說翻臉就翻臉。

  雖然沒在一起過，但我怎麼感覺被斷崖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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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情！

  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戲耍我，讓我丟盡了臉。

  不就是因為有人跟我表白，你打翻了醋罈子嗎？

  大男子主義。

  幼稚！

  還放狠話要跟我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

  行行行！

  陳明你等著，你不拿出誠意來找我再三道歉，我也絕對不會去找你！

  許瑩瑩怒從心頭起，一腳抽射，易拉罐瞬間彈射出去。

  「砰」——

  「哎呀。」

  幾米外，有人被砸中了。

  王憶慈驚呼道：「完蛋！你砸到人家臉了。」

  許瑩瑩愣在了原地，她看到一個齊肩短髮的妹子捂著眼睛蹲在地上。

  她嚇到了！

  不會把人家弄瞎了吧？

  王憶慈拉著閨蜜的胳膊，「我們過去看看。」

  許瑩瑩搖頭，她害怕道：「不行！」

  「啊？」

  「萬一那人訛上咱們怎麼辦？現在訛人的太多了！」

  王憶慈震驚：「？？？」

  「你們眼睛瞎了，還是沒有公德心啊？」

  一個雙丸子頭的妙齡少女一邊沖她倆走來，一邊大聲質問。

  「跑！」

  二話不多說，許瑩瑩拉著王憶慈掉頭就跑。

  「不許跑！」

  「分頭跑！」

  許瑩瑩被後面的妹子一路緊追，拐了好幾道彎，跑了好些路。

  終於憑藉常年運動的優勢甩掉了對方。

  累不活了。

  與此同時，陳明騎著雅迪從她的正前方駛來。

  因為許瑩瑩還是穿著白天那一身，陳明一眼就認出了她。

  這小娘們兒被人當賊追了嗎？

  不對，關我屁事！

  這輩子一定要遠離這個虛榮、拜金、愛甩鍋、拎不清的女人。

  斬斷因果，活出新生。

  他一秒鐘都沒慢下來，疾馳而過。

  許瑩瑩累得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眼睜睜地看著陳明從她身旁掠過。

  「？」

  連個招呼都不打？

  臥槽，無情！

  ……

  不多時，萇弘雕像旁的空地上，徐徐駛來了一輛黑色雅迪。

  「滴滴——」

  喇叭聲按了按。

  「陳玥，陳玥？」

  陳明四處瞅了瞅，沒看到妹妹的身影，他又看了看手機時間。

  10點26分，沒遲到啊。

  他又多喊了幾聲「陳玥」，一個齊肩短髮的妙齡少女捂著左臉走了過來。

  「你好，你是陳玥的哥哥嗎？」

  陳明瞅了瞅她，這是……阿瑪特拉斯？

  「我是。你是小蝶？」

  「你認識我？」

  不認識妹妹的多年老閨，那才不正常。

  更何況這姑娘後世還挺好看的，有一張花期超長的娃娃臉。

  小家碧玉，小乖小乖的。

  但現在還沒長開。

  陳明笑了笑，「見過你的照片，你臉怎麼了？另外，我妹呢？」

  曾蝶收起她捂臉的纖細左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左眼眉骨處。

  有一點淤青。

  一眼就能看出並不嚴重，皮外傷。

  「被人用易拉罐踢中了，那人跑了，玥玥去追了。」

  「好吧，真拿那丫頭沒辦法。」

  陳明從車座下拿出一瓶可口可樂，遞給曾蝶，道：「冰的，敷一敷。」

  「謝謝哥哥。」曾蝶眉開眼笑。

  不一會兒，陳玥回來了。

  然後，她愣了愣。

  只見剛剛傷到眼睛的閨蜜，此刻正跟自己老哥說說笑笑。

  沒受傷啊。

  「小蝶，你沒事吧？」陳玥上前關心道。

  「沒事沒事，只是一點小擦傷。」

  「那就好。」

  「用陳明哥哥給的冰可樂敷一敷就好了。」

  曾蝶一臉欣喜樣。

  「？」

  那看帥哥的花痴眼神，讓陳玥感到警惕。

  你可是我最好的閨蜜！

  陳明笑著道：「走吧，陳玥。我們先送你同學回家。」

  曾蝶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家就在旁邊小區，走路兩分鐘。」

  「行吧。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帶陳玥回家了。」

  「陳明哥哥，拜拜。」

  「拜拜。」

  跟小蝶道了別，給陳玥戴好頭盔，陳明騎著雅迪往回走了。

  前半段路，陳玥一直沒吭聲。

  似乎有心事。

  陳明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了，陳玥？你被奪舍了？一路都不嘰嘰喳喳的，都不像我妹妹了，說，你是誰？」

  「你才被奪舍了呢！」陳玥終於開口了。

  陳明笑著問：「那你幹嘛跟個悶葫蘆一樣？我尋思著我也沒遲到啊。」

  「還好你沒遲到，不然我就差點要打出租回家了，死貴死貴的，那不得心疼死我呀。花我的錢，就是要我的命。」

  小財迷，小猶太，一點沒變。

  「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要不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陳玥，咱倆很見外嗎？」陳明反問。

  陳玥想了想，開誠布公道：「好吧，那我說咯。你喜歡的那個女生，我不喜歡！」

  納尼？

  陳明真誠發問：「你說的是哪一個？」

  「除了你們班的那個許瑩瑩，還能有誰？」

  「許瑩瑩？你怎麼突然提起她了？」

  「因為你以前給我看過她的照片，好幾次呢，我記憶深刻，今天我確信，弄傷小蝶然後跑掉的那個女的就是她。人品太差了！」

  「…………」

  聽完妹妹的話，陳明茅塞頓開，難怪許瑩瑩方才累得跟條狗一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女人還是那麼沒擔當，遇到事就躲就藏，就想辦法逃避。

  酒駕撞了人都想找人頂包。

  在她的字典里只有享受權利，沒有承擔責任。

  前世有過這樣的女朋友，簡直堪比污點。

  不，黑點！

  「哥，你怎麼不說話？我說這些，你是不是不高興啊？可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沒有不高興。」陳明笑著說，「你說得對，她就是人品太差了！」

  「反正我不喜歡她！」

  「嗯，我也不喜歡。」

  陳玥：「？」

  陌生。

  太陌生了！

  這還是我那個把許瑩瑩掛嘴邊的哥哥嗎？

  不對，有詐。

  歐尼醬說不定是故意這樣說的，為了撫慰我憤怒的心靈。

  等我氣消了，歐尼醬又會去找許瑩瑩。

  緩兵之計！

  「你真的不喜歡許瑩瑩了？」

  「當然。」

  「那你把她的聯繫方式都刪了！」陳玥一臉認真。

  好主意啊！

  這倒是提醒我了。

  陳明眼前一亮，他忽的剎車，把雅迪停在了路燈下面。

  然後，眼珠子一轉。

  有了，我可以一石二鳥。

  陳明回過頭，一臉認真模樣，清了清嗓子：「借我點錢。」

  「啥？」

  陳玥懵了，「我們不是在說你刪聯繫方式的事嗎？怎麼突然又提到錢了？」

  「這很簡單啊，因為你哥需要錢啊。」

  「你要錢幹嘛？」

  陳玥眼神狐疑，高度警惕。

  她雙手交叉環抱於胸前，一臉害怕模樣，「要命你拿去，要錢可一分沒有。」

  「一抹多，我是找你借錢，又不是要錢。我會還的。」

  「歐尼醬，你前幾次借我的錢一次都沒還呢。本金438塊5，現在加利息440塊整了。」

  陳明咂了咂嘴巴：「咱倆可是親兄妹，你提這個可就太見外了。」

  陳玥認真臉：「親兄妹，明算帳。」

  她吐了吐舌尖：「略~」，扮了個鬼臉。

  都准高中生了，還這麼幼稚。

  陳明有點無奈，只能側面出擊：「我給你弄了好吃的。」

  「什麼好吃的？」

  「你最喜歡的可樂雞翅，我下午給你做好了，回家熱一下就能吃。」

  「真的？」陳玥眼前一亮，吞了吞口水，想了想，「那……歐尼醬，你親愛的一抹多允許你可以延期還款了。」

  陳明嘻嘻，陳明不嘻嘻。

  「不是，陳玥，你就這麼回報你哥啊？」

  「一頓可樂雞翅，只能這個待遇。」

  陳明撇撇嘴，心想只能使出殺手鐧了。

  「這樣吧，我這次給你更高的利息，你借我點錢，怎麼樣？就借一周。」

  「更高是多少？」

  「借一還二。」

  「多少？！」陳玥的夾子蘿莉音瞬間破功，眼珠子瞪得渾圓。

  裡面全是金錢的符號。

  「怎麼樣？成交嗎？」陳明笑著問。

  如此高的投資回報比，讓身為小財迷的陳玥心動不已。

  但巴菲特說過，守住本金才是最重要的。

  陳玥狐疑道：「可你要是騙我，捲款跑路了怎麼辦？」

  陳明氣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家裡的兩套房子，你一套，我一套，我把我的那套抵押給你，行了吧？」

  陳玥搖頭：「不行，房子寫的都是爸媽的名，你抵押不了。」

  「……」

  陳明心好累，找這個守財奴妹妹借點錢，怎麼就那麼難啊。

  看來只能使出最惡毒的那一招了。

  「是誰把你帶到人世間……是誰含辛茹苦供你吃和穿……」

  陳明悲情吟唱。

  陳玥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幹嘛幹嘛？」

  她急了。

  這時，陳明45度仰望星空，一臉憂鬱。

  「一直以來，爸媽都是資城蓉城兩地跑，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我們身邊，長兄如父，想當初你還是個小布點，我是又當哥又當爹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餵這麼大……」

  「借借借借！我借還不行嗎？」

  陳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要借多少？」

  陳明認真道：「你有多少，我借多少。」

  陳玥嘴角抽抽：「那你還是繼續唱吧。」

  「別啊，親愛的一抹多，這樣吧，我再多給你一份利息，怎麼樣？」

  「什麼利息？」

  「我知道你不喜歡許瑩瑩。只要你把你所有的小錢錢都借給我，我就聽你一次，『忍痛割愛』，刪掉許瑩瑩的全部聯繫方式，並且我還主動再加碼一次，我保證徹底跟她一刀兩斷，成交嗎？」陳明演出一副痛心疾首、難以割捨的感覺。

  陳玥審視了一下親哥，暗自琢磨了一番。

  只是借一周而已，就能讓一個人品敗壞的女人從哥哥的世界裡消失。

  貌似挺划算的。

  可不能讓哥哥被壞女人毒害了。

  「真的？而且確定借一還二？」陳玥小心確認。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陳明掏出手機，當著陳玥的面，把許瑩瑩的全部聯繫方式都刪了。

  呼……感覺未來的世界都清淨了。

  「這下看到哥哥的誠意了吧？」陳明笑著道，「給錢。」

  「那……行吧。」

  猶豫再三，陳玥還是把她的銀行卡摸了出來，遞給了哥哥。

  「一定要還哈，不許騙我。這可是我的命。」

  「肯定還！」

  陳明笑嘻嘻地拿住銀行卡一端，卻在往回扯的時候，發現妹妹死死拽住了卡的另一端。

  「真的借一還二？」

  「比劉華強買的瓜還真！」

  「那……」

  「拿來吧你。」

  陳明將妹妹的銀行卡搶了過來，揣進自個兒錢包。

  「卡里有多少錢啊？」

  「5921塊3毛4。」

  「多少？」

  「5、5……嗚嗚嗚……歐尼醬，我不借了，你現在把錢還給我行不行？這是我的命……嗚嗚嗚……」

  她真怕這錢有去無回。

  面對陳玥的這個請求，陳明自然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吃進去的肉，哪還有吐出去的道理？

  暖黃色的燈光下，一輛黑色雅迪駛在回家的路上。

  雙丸子頭少女坐在後面抱著哥哥，卻又扁著小嘴，淚眼婆娑，懊悔方才的衝動之舉。

  前面的少年哼著小曲，臉上滿是對美好未來的憧憬與笑意。

  這反差的一幕落在旁人眼裡，卻有幾分溫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