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文學少女

  陳明打了個響指，「bingo，就是她。」

  童漾直搖頭，「吹牛皮，林知夏那麼高冷，從來都獨來獨往，她媽還是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你怎麼可能約得到她呢？」

  「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陳明沒有跟發小多費口舌。

  他和林知夏確實沒有私人關係，可前世的今天晚上，那位清冷校花在陳明家出租出去的房子裡，燒炭自殺了。

  而在這之前，陳明甚至不知道林知夏是他家租客。

  既然重生了，肯定得救人啊！

  誰叫我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優秀青年呢。（傲嬌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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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發小各奔東西後，陳明在資城一中附近下了公交。

  「買車厘子買車厘子，車厘子跳樓了！」

  「媽媽我要吃柚子，要得，麼兒吃幾個？媽媽，我要吃5個。」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麼愛你都不嫌多……」

  沿街商販電子喇叭里循環播放充滿著市井氣息的叫賣聲，洗髮店裡傳出筷子兄弟今年爆火的歌曲《小蘋果》，菜市場的姑婆嬢嬢也大多操著一口川渝方言跟老闆討價還價。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小城煙火記憶。

  陳明路過一家體彩店，駐足看了片刻宣傳畫報。

  2014年世界盃，7月9日半決賽，巴西VS德國。

  陳明雖然並非資深球迷，但也對這一場「米內羅慘案」印象深刻。

  很快他眼珠子一轉，心中有了一個搞錢計劃。

  先去救林知夏，再從妹妹的小金庫里騙點錢，然後梭哈世界盃。

  暴富就在眼前！

  ……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402的門口，陳明等了兩個半小時。

  眼看著就要夜幕降臨，可他還是沒等到林知夏回家的身影。

  陳明有些懷疑，難道林知夏今天壓根就沒有出門？

  她不會已經在屋裡燒炭了吧？

  我沒重生林知夏死了，我重生了林知夏還是死了，那我不白重生了嗎？

  陳明用耳朵趴在門上聽了聽裡面的動靜，什麼聲也沒有。

  「咚咚咚」地拍了拍門，還是沒有回應。

  陳明沖裡面喊道：「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林知夏？林知夏！」

  半晌後，依舊沒人回應。

  陳明決定強行闖入，人命關天，寧可搞錯，也不能錯過救人的時機。

  他往後退了幾步，蓄力一腳爆沖踹門。

  「砰砰砰」的連著踹了五腳，就在最後一腳即將破門之際。

  「您好，請…請停一下。」

  一道溫柔膽怯的聲音從陳明的側後方傳來。

  「？」

  陳明扭頭看向了樓梯口的冷白皮美少女。

  柔美的鵝蛋臉，水靈靈的桃花眼，烏黑順直的秀髮猶如黑色瀑布垂落而下。

  簡單的白T恤，搭配一件淺藍色牛仔褲，把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凹凸有致。

  這妹子赫然就是陳明前世的白月光之一。

  ——林知夏。

  「您好，這是我家，您是不是走錯了？」

  林知夏雙臂緊緊環抱著懷裡的包裹，害怕地做防禦狀。

  陳明「呃」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道：「那個……這是我家才對。」

  「唔？」

  林知夏呆了呆，向前兩步，歪了歪腦袋，確認了門牌號。

  是402。

  林知夏貝齒輕咬紅唇，用古怪的眼神盯著陳明。

  陳明鎮定道：「這真是我家，這是我爸媽給我買的房子，隔壁401也是。」

  「您是房東先生的兒子嗎？」

  「我叫陳明，家父陳二河。」

  林知夏怯生生地「哦」了一聲，又回憶了一下房東先生的五官。

  是挺像的呢。

  她點頭致意，「您好，小房東先生。」

  「客氣，你說我爸把我的房子租給了你，真的？有租房合同嗎？」

  陳明故作狐疑狀。

  林知夏乖乖點頭，「嗯，有的，我進屋拿給您。」

  「行。」

  陳明讓開身位，林知夏掏出鑰匙，捅進鎖孔，擰了擰，沒打開。

  又擰了擰，還是沒打開。

  「？」

  林知夏茫然無措。

  陳明「咳」了一聲，道：「可能剛剛我把門踹壞了，你讓一讓。」

  待林知夏退後，陳明一腳爆沖猛踹，「砰噠」一聲，門開了。

  「進來吧。」陳明反客為主，進到了出租房內。

  只見屋子被收拾得格外乾淨，跟隔壁自己和妹妹的狗窩猶如天壤之別。

  「您稍等，我去給您拿合同，請喝水。」

  「好的。」

  陳明笑著回應，他發現這位高冷校花一點也不像傳聞中那麼高冷。

  相反，這姑娘還十分有禮貌。

  陳明端起紙杯抿了一口白水，目光卻被一旁桌上的包裹吸引了。

  他走過去一看，信息欄寫著裡面是木炭。

  包裹的旁邊擺放著一本書。

  書的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是一張立案回執單，內容的大概意思是：林知夏前不久被電信詐騙了兩萬五千多塊錢。

  據陳明所知，林知夏家在資城這小地方，家境是妥妥的婆羅門。

  只不過她父母瞞著她離婚了，還各自重組了家庭。

  高考後這姑娘方才得知真相。

  被電信詐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時，林知夏把租房合同拿了過來，「您好，請過目。」

  陳明掃了一眼，問道：「你住這裡快一個月了，我怎麼從來沒碰到過你？」

  「我出門不多。」

  「挺好的，外面又熱又曬，你這麼水靈的冷白皮，多少女生魂牽夢繞、趨之若鶩，花多少錢都求不來，如果曬黑了就可惜了。」

  陳明可不是在油膩，而是在告訴一心求死的林知夏，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很多人夢寐以求都求不到的東西。

  聽到陳明好像在誇她，林知夏眨了眨迷人的桃花眼，粉雕玉琢的臉蛋微微一紅。

  「謝謝您。」

  陳明笑了笑，把包裹旁的那本書拿起來，隨手翻了翻。

  「你最近在看這個？」

  「嗯。」

  「你喜歡文學？」

  「喜歡。」

  「挺好的，說明你有熱愛的東西，不過……」

  陳明故意停頓，林知夏的好奇心勾了起來，微微歪了歪腦袋。

  「請問，不過什麼？」

  陳明笑著道：「太宰治的《人間失格》，不好。我不建議你看，你看了，我也建議你忘掉。知道為什麼嗎？」

  林知夏微微蹙起俏眉，貝齒輕咬紅唇。

  她並不知道，她這個動作，搭配她那雙迷人的桃花眼，能要了人老命。

  林知夏困惑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陳明微微一笑，解釋道：「把頹廢當深刻，是文青最大的矯情。這本《人間失格》更是日本頹廢文學的代表，我建議你讀一點別的。」

  「小房東先生……」

  「叫我陳明就行，或者陳明同學也可以。」

  「哦哦，好的，陳明同學，我叫林知夏。您也喜歡文學嗎？請問您是要給我推薦什麼書嗎？」

  林知夏心如死灰般的靈魂，被陳明給重新點燃了名為「熱愛」和「求知」的兩團星星之火。

  「推薦書什麼的待會兒再說。」陳明笑著道，「話說回來，我最近在重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而且有了一點新的感悟。」

  「是什麼呀？」

  「那你先回答我，保爾柯察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林知夏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絕大多數人的答案：「鋼鐵一樣的戰士。」

  陳明點點頭：「說的沒錯，但是你知道嗎，連保爾柯察金這樣鋼鐵般的戰士，低谷期審視自己的時候，都差點掏槍結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人在低谷的時候，千萬不要審視自己！」

  這番話，深深地觸動了林知夏的靈魂。

  她低下頭，怔怔地盯著地面的紅木板，魂兒跟丟了似的。

  在低谷的時候，千萬不要審視自己？

  「可是，我又該怎麼辦呢？」

  林知夏的聲音猶如蚊蠅，每一個字的語氣里都充斥著迷茫。

  陳明卻輕鬆地笑了笑，「你看上去有點迷茫、情緒低落。」

  「很、很明顯嗎？」林知夏抬起頭，面色窘迫。

  「可能是你最近看了頹廢文學的原因吧。另外，我猜你有在思考『人生的意義』、『人為什麼活著』之類的問題，而且你還總是想不通，明明我已經看了那麼多書，可為什麼還是找不到一個標準答案。你知道為什麼嗎？」

  這話再一次說到了林知夏的心坎里。

  明明看了很多書，但是面對「人生的意義」這類問題，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知夏用力地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

  「請問是為什麼呢？」

  「因為這類問題的答案，不在文學裡，而在哲學裡，在唯心主義哲學裡。」

  「唯心主義哲學？它不是被批判的嗎？」

  陳明微微頷首：「沒錯，哲學家只是從不同的角度解釋世界，真正重要的是改造世界，後者就是唯物主義哲學的領域了。」

  「不過要讓你變得不再迷茫，尋找到你想要的人生意義的答案，唯心主義哲學的先賢們更有用，比如康德、薩特、斯多葛學派。」

  林知夏支吾了一聲，「我對他們不太了解。」

  「沒關係，我了解。而且我可以把這些先賢們的千言萬語彙成三個字，那就是你所想要的答案，你知道是什麼嗎？」

  林知夏搖搖頭，小臉滿是期待：「請問是什麼呀？」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林知夏的肚子先「咕咕」地叫了起來。

  尷尬。

  林知夏白皙玉手捂著小腹，俏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陳明笑著道：「餓了？正好，我也餓了。不如去隔壁我家，我給你弄好吃的，然後我們一邊品美食，一邊聊哲學。」

  林知夏連連搖手，婉拒道：「謝謝您，不用了。陳明同學，我就不去打攪了，我們下次再聊吧……」

  陳明插話道：「我買了車厘子。」

  「？」

  林知夏怔了怔。

  「還有烤肉。」

  「…………」

  「紐奧良風味。」

  林知夏咽了咽口水，緩緩低下頭，難為情道：「那就…有點太不客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