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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告假祭父 意在聶風

  此刻,總壇深處,天下第一樓前的演武廣場上。

  秦霜一襲白衣,神情專注,身形穩如山嶽,雙拳起落間寒氣四溢,每一拳皆沉實凝重。

  天霜拳勁凝作白霧,隨拳風席捲,周遭丈許地面凝出薄薄霜痕。

  數丈外,眉目清朗的聶風身形飄忽如風,腿影連環,捲起地上落葉紛飛。

  風神腿法施展開來,只見青影流轉,時而凌空踏轉,時而貼地疾掃,靈動處似春燕掠水,疾厲處如狂風摧林。

  步驚雲則獨自立於廣場東側石壇前,黑衣默立,周身氣息沉冷。

  排雲掌出時無聲無息,掌力卻如暗潮奔涌,隔空擊在壇前銅鼎上,竟震得鼎身嗡嗡低鳴,卻不曾移動分毫。

  三人雖各練各功,卻時有交匯。

  偶爾可見秦霜忽地一拳擊出,震散聶風腿風余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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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風翻身落地時順勢一腿掃向步驚雲側翼。

  步驚雲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雲氣卷盪間已將腿勁化去。

  這般切磋印證皆在瞬息之間,招式未老即收,點到為止,卻已顯三人功力日漸精純,彼此默契暗生。  廣場邊緣的殿宇遊廊下。

  「你也知道,他們三人是為父的親傳弟子,各承一門絕學。」

  雄霸身著玄色大氅,雙手背負,展臂指向場上三人道:

  「秦霜學的是天霜拳。」

  「聶風學的是風神腿。」

  「步驚雲學的是排雲掌。」

  「可這三門武功其實融合歸一,便是一門更為強大的絕學。」

  說著,雄霸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向身後神色冷硬的龍騰,面上浮起一絲和煦笑意,語氣也放軟幾分。

  「騰兒,你只要點個頭,為父便將這三門江湖人趨之若鶩卻不可得的絕學,傾囊相授。」

  「屆時,你便可習得為父自創神功。」

  「待過個幾十年,不說天下無敵,但想來能與你爭鋒者,不過寥寥。」

  但見龍騰側身避過雄霸視線,望向遠處山巒,聲音沉冷道:「你的武功,自創時便為殺伐征伐而存。」  「招式再厲,心法再玄,終究沾滿血腥之氣。」

  「這般武學,我——」他頓了頓,緩緩搖頭,「不學。」

  雄霸臉上那抹和煦笑容驟然僵住,隨即如潮水退去,眼底陰雲翻湧,面色沉得似要滴出水來。

  恰在此時,遊廊盡頭響起急促腳步聲。


  只見文丑丑提著袍角小跑而來,額間已見細汗,尖音帶喘道:「幫主!幫主!」

  待趕到二人身側,他忙剎住步子,先朝龍騰躬身賠笑道:「少幫主也在吶。」

  雄霸眉頭未展,沉聲道:「醜醜,何事慌張?」

  文丑丑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下面人剛急報,說裘前輩……正領著斷浪往這邊來了。」

  雄霸眉頭猛然一皺,眼中閃過疑色,「莫非他真將斷浪收入門下了?」

  「就因為那小子在枕雪庭前跪了一天一夜?」

  文丑丑面露難色道:「這個……收沒收,小的也實在不知啊。」

  「只知斷浪確是從裘前輩院中出來的,且二人同行。」  雄霸沉默片刻,揮袖道:「你速速前去迎接,莫要怠慢。」

  「是!」文丑丑應聲,躬身退了幾步,旋即轉身快步離去。

  待文丑丑走遠,雄霸方重新看向龍騰,面上怒色已斂,向前踱了半步,聲音放緩道:「你的要求,為父可以答應。」

  頓了頓,又嘆道:「反正日後天下會終要交到你手中,為父也樂見你早些接觸幫務,歷練一番。」

  「我此舉非是為了天下會。」龍騰倏然撇開頭,「而是為護佑天下會轄下那些無辜百姓,免遭豪強欺凌、幫眾魚肉。」

  「不重要。」雄霸擺了擺手。

  旋即負手踱步,看著廣場上修煉的三人道:「為父可先任命你為刑堂香主,巡弋天山方圓百里。」

  「凡幫眾違紀害民者,許你先斬後奏,生殺予奪皆由你決斷。」

  說著,微微轉頭斜睨,「你可滿意?」

  龍騰目光微動,卻未立即答話。

  下一刻,便見雄霸神色一肅,語氣鄭重道:「但為父也有一個條件。」

  「或者說,是一個請求,亦是提醒。」  龍騰道:「什麼條件。」

  但見雄霸轉身凝視龍騰,語重心長道:「你隨裘無命,學些琴棋書畫風雅之事便好。」

  「倘若有朝一日,他欲傳你什麼《鐵掌神功》……」

  「你萬萬不可修習!」

  龍騰眉峰蹙起道:「為什麼?」

  但見雄霸沉聲道:「此功恐怕非是什么正道功法,弊端極大,為父怕你誤入歧途。」

  見龍騰沉默,雄霸又道:「自然,為父也只是提醒一二。」

  「你那老師……想來也不會將此功輕易傳你。」

  隨後仰頭看天,悠悠道:「那些個小門小派,之所以在江湖上無正邪之分,實因名聲不顯、勢力不彰罷了。」


  言至此,他略頓,目光深遠,「裘無命此人,或許算不得大奸大惡,但也絕非心慈手軟的仁義之士。」

  「你與他相處,需留三分心眼。」

  龍騰顯然聽不進這些話,只認為雄霸居心否側,在挑撥離間。  當即冷臉轉身,淡淡道:「這便不勞雄幫主操心了。」

  說罷,邁步前往刑堂就職。

  唯余雄霸獨立廊下,目送龍騰背影漸遠,直至消失在殿宇轉角。

  他面上無喜無怒,唯眼底暗流涌動。

  總算有所成效。

  這裘老鬼,倒真有幾分蠱惑人心的能耐。

  竟能讓騰兒這般倔強性子,也願暫斂鋒芒,擇機而行……

  我這個做父親的,卻需多防著一著了。

  萬不能……讓騰兒日後,反成了那老傢伙手中棋子。

  雄霸正自思忖間,眼眸忽地一眯。

  只見遠處長廊下,文丑丑正殷勤哈腰在前引路。

  身後跟著一襲黑袍、白髮蕭然的裘圖。  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周身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非凡氣度,仿佛一座行走孤峰,令人不敢逼視。

  更惹眼的是,那雜役斷浪,此刻竟垂首斂目,亦步亦趨地跟在裘圖身後。

  雄霸心下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當即邁開大步橫穿廣場迎了上去。

  演武場上,秦霜、聶風、步驚雲見雄霸走來,紛紛收勢停功,齊齊朝其躬身執禮。

  隨後便默契地緊隨其後,向裘圖一行人迎去。

  「裘前輩今日怎有閒心移步來尋本幫主?」

  雙方於廣場中央會面,雄霸面上已浮起慣常的豪邁笑容,朗聲開口道:

  「若有要事,遣醜醜通傳一聲便是,本幫主自當登門拜謁,何勞前輩親走一趟?」

  話音甫落,他嘴唇幾不可察微微翕動,一縷傳音已送至裘圖耳中,「騰兒的事,多謝前輩費心周全了。」

  裘圖聞聲,蒼老面上浮現一絲笑意,捋了捋頜下銀須,語氣蒼勁道:「幫主日理萬機,統御天下會,將來更是註定的武林共主,萬莫說此折煞之言。」

  二人正寒暄間,聶風目光已瞥見裘圖身後的斷浪,眼眸一亮,忍不住上前一步喚道:「斷浪,你怎來了?」

  斷浪卻並未如往常般回應聶風,反倒搶先一步,朝著雄霸深深躬下身去,拱手道:「斷浪參見幫主。」  雄霸眼底精光一閃,面上笑容不減,朝著斷浪和煦頷首。

  嗯——居然沒跪。


  看來是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心思轉動間,雄霸瞪了一眼聶風,沉喝道:「風兒——」

  一旁沉穩的秦霜立刻會意,伸手將聶風輕輕拉回身側。

  隨即率先轉向裘圖,躬身抱拳道:「秦霜見過教頭。」

  聶風這才恍然,忙收斂神色,同樣躬身行禮,「聶風見過教頭。」

  步驚雲則只是略一抱拳,「步驚雲見過教頭。」

  裘圖捋須頷首,受了眾人之禮。

  目光隨即落回雄霸身上,緩緩道:「老夫此番前來,是特向幫主告假些許時日。」

  「哦?」雄霸眉梢微挑,露出關切神色,「前輩欲往何處?」

  「若有需用,天下會上下自當效力,何必前輩親行。」  但見裘圖側過身,將身後斷浪完全顯露出來,伸手輕撫其頭頂,「此子天資穎悟,根骨清奇,更難得的是行事任勞任怨,勤勉有加。」

  一旁的文丑丑立刻堆起笑容,尖聲附和道:「哎呀呀,裘前輩當真是慧眼識珠啊。」

  「斷浪這孩子打小就老實本分,做事那是條理分明,手腳麻利,幫里上下誰不喜愛?」

  「尤其是幫主啊~那可是時時在小的跟前稱讚這孩子呢。」

  雄霸目光在斷浪與裘圖之間轉了轉,試探問道:「前輩這是……有意收此子為徒?」

  「確有幾分考量。」裘圖捋須沉吟,「然則收徒大事,天資根骨、心性毅力固然緊要,這人品操守,更是根本中的根本。」

  「尚需多些時日,細細觀其行、察其德,方敢定奪。」

  「嗯……」雄霸緩緩點頭,面露贊同之色,「前輩思慮周詳,確應如此。」

  但見裘圖眸底精光一閃而逝,接著道:「此子曾言,其父早逝,多年未能親往墓前祭掃。」

  「老夫以為,拜師之禮,當先於亡父墳塋前秉告請示,方合人倫綱常。」

  「畢竟,百善孝為先嘛。」

  此話一出,一旁的聶風神色忽然變換。  斷浪當即上前一步,再次向雄霸躬身,語氣懇切道:「懇請幫主恩准斷浪些許時日,允我前往樂山祭奠亡父,以全人子孝道。」

  雄霸看著斷浪,雖心中不喜,但礙於裘圖顏面,只得含笑頷首道:「孝道乃人倫大節,自無不准之理。」

  他隨即看向裘圖,「前輩也要同行前往?」

  裘圖頷首道:「當今江湖,魑魅橫行,紛亂如沸粥。」

  「天下會樹大招風,仇敵環伺。」


  「此子既是一塊難得璞玉,老夫既存愛才之念,自當護其周全,免遭不測。」

  就在這時,一旁的聶風忽然按捺不住,上前抱拳,急切道:「師傅!弟子……弟子懇請同往!」

  雄霸猛然轉頭,眉頭驟然緊鎖,目光銳利看向聶風,「你——?」

  不待雄霸出言阻止,裘圖已老臉一正,語重心長道:「聶小子,你雖是幫主高足,但江湖閱歷尚淺,根基未固。」

  「如今外間風波險惡,若無足夠高手護持,貿然遠行,恐生不測之虞。」

  聶風臉上急切之色更濃,「裘教頭,我爹……我爹他當年便是在樂山……失蹤的!」

  「哦?」裘圖白眉微動,似有訝色,「竟有這般巧合?」  「若是如此……倒可順路一行。」

  雄霸喉頭一哽,滿腹勸阻之詞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即便他對聶風安危視之甚重。

  但有孝道之名,又有裘圖這等連自己都遠遠不及的絕頂高手親自護持。

  他竟尋不出半點合乎情理的阻攔藉口。

  但見雄霸面色陰晴不定,沉默數息,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氣,沉聲道:「既有裘前輩親自護持……」

  「風兒你既有心祭奠生父,為師……便准你同行。」

  聶風頓時面露喜色,抱拳朗聲道:「多謝師傅成全!」

  裘圖聞言,捋須頷首,目光在二人面上掃過,緩緩道:「既如此,那你二人便好生收拾行囊,明日一早,便隨老夫出發吧。」

  「是。」聶風與斷浪齊聲應道。

  聶風眉眼舒展,眸中漾開真切喜色,顯是心緒頗佳。

  斷浪面上卻無甚波瀾,只垂首斂目,看似恭順,心底卻暗自翻湧。  他此行是要冒險深入凌雲窟尋找血菩提,兇險莫測,自不願聶風同行。

  聶風可是他為數不多的知交,若屆時阻攔他,怕是要好一番折騰。

  亦或執意與他一同闖入那絕地,萬一有何閃失,裘圖自是無恙,他卻恐難擔其責。

  然而裘圖既已應允,他人微言輕,又能多言什麼?

  只得將諸多顧慮強壓心底。

  然而在場之人不知的是——裘圖對血菩提勢在必得,自然要聶風這個原著中獲得血菩提之人跟著才行。

  今日也是他刻意選擇聶風在側的時候,將此事道出。

  此時,雄霸上前一步,朝裘圖拱手,神色鄭重道:「如今裘前輩乃我天下會定海神針,此去樂山,路途雖不算遙,卻還望前輩務必珍重,早日歸來。」

  裘圖微微點頭,神色淡然,應道:「幫主放心,老夫自有分寸,自是早去早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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