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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紅白唱和 落井下石

  房門被斷浪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屋外雨後微光斜斜照進室內。

  只見呂義攜著其子呂廉,一前一後邁入屋內。

  呂廉先前雖遭無雙城挾持,卻被那場大戰掀起的巨浪而僥倖脫身。

  此後無雙城眾人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他,倒教他逃過一劫。

  此刻這少年面色謹慎,雙手穩穩托著一張弓並一隻箭囊。

  正是獨孤一方遺落府中的鳳舞神弓與鳳舞箭囊。

  甫一進門,呂義便領著呂廉朝上首的雄霸與側座的裘圖躬身長揖,聲音微啞道:「呂某攜犬子,見過雄幫主、裘前輩。」

  雄霸端坐椅中,略一抬手,「呂府主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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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義直起身,從呂廉手中接過那柄雕紋古拙的鳳舞神弓與箭囊,上前兩步,沉聲道:「此乃獨孤一方那廝遺落之物,五支鳳舞箭皆已收攏其中。」

  「呂某特來奉予幫主。」

  雄霸卻搖頭,目光轉向裘圖,「此戰全仗裘前輩鼎定乾坤,這鳳舞神弓合該歸裘前輩所有。」

  呂義會意,轉身將弓箭奉至裘圖案前。  裘圖伸手接過,指腹撫過弓身暗紋,細細端詳片刻,方頷首道:「倒是件好玩意兒。」

  「裘某早年略通射術,往後留著傳家,也算合適。」

  「哈哈哈!」雄霸朗笑一聲,「裘前輩果真百藝皆通,博學至此!」

  裘圖面浮淡笑,將弓箭輕擱案上,隨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末伎倆罷了,不值一提。」

  但見呂義再度抱拳,神色肅然道:「雄幫主、裘前輩,呂某昔日鑄成大錯,罪無可赦。」

  「這三日已處置畢身後諸事。」

  「今日特來稟明二位,待呂某身死,廉兒便繼任呂家家主。」

  「自此,俠王府上下唯天下會馬首是瞻。」

  言罷,他垂首靜立。

  呂義正說話間,雄霸便端起茶盞,以茶蓋遮掩,嘴唇微動,傳音道:「裘前輩……有些事,本幫主欲與您商議……」

  裘圖又不是沒經營過江湖勢力,哪能不懂雄霸心中所思。

  在雄霸話未說完之際,腹語傳音已淡淡回應道:「幫主所思,老夫明白。」  「江湖勢力之間,從無仁慈可言。」

  「如今形勢既變,自該趁勢取利,何須猶豫?」

  雄霸得裘圖應允,心下頓安。

  如今局面,他行事皆需顧及裘圖態度,若惹其不悅,無異自陷險地。


  但見雄霸將茶盞一放,起身負手踱了幾步,目光如刀般射向呂義道:

  「呂府主,本幫主不喜繞彎。」

  「有些話雖不中聽,卻不得不言。」

  呂義躬身道:「幫主請講。」

  但見雄霸虎目一眯,語聲沉冷道:「天下會此前願與俠王府商談,是因你府上名望、實力俱為嶺南翹楚。」

  「可如今呢?俠王府還剩幾人?如何號令嶺南群雄?」

  「那名望更是蕩然無存。」

  「本幫主聽聞,俠王遺骸因冰魄離體,三日前已化灰而去。」  「如今的俠王府於天下會,幾無助力,反是你府上勢弱,需仰我會鼻息。」

  他頓了頓,續道:「如今劍聖敗退,獨孤一方短時必不敢再犯嶺南,插手事端。」

  「只需本幫主號令一出,天下會眾南下清掃,統合嶺南武林不過旦夕之間。」

  「呂府主,你說……這歸降章程,是否需改些細枝末節呢?」

  呂義自然聽懂了雄霸的意思,不止是簡簡單單要俠王府歸順這麼簡單。

  當即面色發白,不由側首望向裘圖,目光含懇道:「前輩……」

  雄霸亦隨之看去。

  卻見裘圖慢悠悠擱下茶盞,捋須緩言道:「俠王府已與無雙城結下死仇,可謂進退無路。」

  「當此之時,府主該當審時度勢。」

  「依先前約定,你一死了之倒也輕鬆,可這俠王府……還能撐得幾時?」

  說著陰鷙老眼微抬,目光似古井無波,「有些時候,個人榮辱、道義顏面,與家族存續相比……輕若塵埃吶。」

  呂義聽罷,閉目長嘆,再睜眼時已帶決絕。  但見他抱拳高聲道:「雄幫主!裘前輩!」

  「只要天下會不棄,願助俠王府立足嶺南,呂某闔府甘效犬馬之勞!」

  雄霸身形微向前傾,一字一頓,「即便……背離江湖道義?」

  呂義當即舉手立誓,聲震屋樑,「在所不惜!」

  旁側呂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呂義道:「爹?」

  「住口!」呂義橫眸厲斥,朗聲沉喝道:「為父時日無多,此誓乃為你而立。」

  「日後你若違逆,便非呂家兒郎!」

  呂廉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父親的良苦用心,只是多年養成的骨氣讓他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只得咬牙垂首,默默不語。

  呂義轉頭看向雄霸,卻見對方復又負手踱步,似還在權衡。


  再瞧向裘圖,只見他正垂眸觀地,捻須不語。

  呂義沉默片刻,驀地抽出腰間長劍,鋒刃一轉便欲頸間抹去——  「且慢——」但見裘圖含笑抬眼,適時出聲阻止,轉頭看向雄霸道:「幫主,縱然是條野犬,既入門下,便是自家之物了。」

  「嗯……」雄霸故作沉吟。

  裘圖輕撫案沿,語意深長道,「既是自家之物,待之之道,自當不同。」

  意思不言而喻,想要活命,那便得做狗。

  但見呂義深吸一口氣,想起府中慘狀、幼子前途,終是再無猶豫,立時單膝跪地,以劍杵地,低頭嘶聲道:「呂義……願為幫主麾下忠犬!」

  裘圖立時滿意頷首道:「既如此,你的性命,今後便由幫主定奪。」

  「萬不可輕易相棄。」

  「哈哈哈!」雄霸這才大笑上前扶起呂義,溫言道:「府主何須自辱?」

  「既入天下會,便是兄弟。」

  「往後俠王府明面上便是與天下會結盟,共御外敵。」

  「正好,此番無雙城亂起殺伐,我等結盟之事傳出去,也是順理成章。」

  「但暗地裡,府主須直受幫主調遣,萬不可亂了尊卑。」裘圖輕叩桌案,補上一句。  話落,雄霸趕忙展臂引向裘圖道:「此番裘前輩居功甚偉,裘前輩之令,亦不可違。」

  呂義目光在二人間一掃,低首應道:「呂義謹記在心!」

  然而裘圖顯然不願如此輕而易舉放過,執壺斟茶,意味深長道:「可是幫主啊,這嶺南畢竟地處遙遠,所謂人心易變.……」

  呂義當即道:「屬下願受鉗制!想來幫中自有奇毒……」

  「毒藥雖有,奈何此行倉促未攜。」雄霸擺了擺手,「況且呂府主已是自家人……」

  「無妨。」但見裘圖將茶壺一放,抬起手,伸指在杯中一蘸。

  旋即兩指一搓,指尖水珠瞬凝為薄冰,寒氣森然。

  卻是他催動微周天逆轉周天運轉,化極陽為極陰,使得指腹水珠頃刻間化作冰片。

  隨即屈指一彈,寒光一閃而逝。

  呂義只覺頸間一癢,下意識伸手捂住。

  隨即寒意竄遍四肢百骸。

  「呃——啊啊啊!」呂義猛地翻滾在地,口中發出慘呼。  只覺周身忽而奇癢鑽骨,忽而劇痛刺髓。

  不禁翻滾抓撓,頃刻間,立時衣衫破碎,血痕道道。

  「爹!」呂廉立時驚撲上前,抬頭急求,「裘前輩、雄幫主,小子身強體壯,願代父受罰!」


  「還請莫要為難我爹!」

  便是雄霸也被這一幕驚得倒退半步,轉頭看向裘圖。

  只見裘圖抬眸迎向雄霸,臉上露出和善笑意,旋即端起茶盞,悠悠解釋道:

  「此乃生死符。」

  「發作時如萬蟻啃骨、千針刺體,寒熱交攻,比世間任何酷刑都折磨。」

  說著,輕啄一口茶水,砸吧道:「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旦中此符,半年一發,天下無藥可解,只能以獨家秘方壓制。」

  「想要徹底解除,唯有鐵掌神功大成者,方可。」

  說罷,抬手一指點出,只見一道金紅流光射入呂義膻中穴。  呂義驟然一松,整個人癱倒在呂廉懷中,胸膛劇烈起伏,喘息如牛。

  不過幾息工夫,他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衣袍被抓扯得破裂多處,底下皮肉浮現道道血痕,狼狽不堪。

  但見裘圖捻動茶杯,淡淡道:「老夫這一縷極陽真氣,可保你一年之內不受煎熬。」

  「往後每半年,自會有人送解藥前來。」

  呂義強撐起身,渾身仍哆嗦不止,目光低垂不敢看向裘圖,只顫巍巍躬身拱手。

  雄霸撫須一笑,語氣寬和道:「呂府主不必過於憂心。」

  「本幫主向來賞罰分明,待俠王府恢復元氣,助我天下會收服嶺南綠林之後——」

  他頓了一頓,瞥向裘圖,「本幫主便做主,請裘前輩為你徹底除去這束縛。」

  裘圖微微頷首,接話道:「幫主所言,便是金科玉律。」

  「老夫自當遵從。」

  說罷,他搖頭輕笑,眼中似有慚愧,「倒讓幫主見笑了。」

  「此法終究過於陰毒,老夫掌握至今,還是頭一回施展。」  雄霸擺手嘆道:「江湖之中,誰不知裘前輩向來宅心仁厚?」

  「今日也是形勢所迫,為求穩妥不得不用。」

  他轉向呂義,語氣誠懇,「呂兄,還請多擔待。」

  呂義哆哆嗦嗦,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

  雄霸滿意點頭,轉身緩步走向座位。

  行步之間,他唇齒微動,傳音入密道:「裘前輩果真是老江湖。」

  「如此安排,本幫主也可高枕無憂了。」

  「還不夠。」裘圖神色不動,腹語回音卻已送入雄霸耳中,「這呂義並非貪生怕死之輩,若他日羽翼漸豐,難保不會自絕求死,反成禍患。」


  話音方落,裘圖便朝呂廉招手道:「呂家小子,你過來。」

  呂廉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仍挺直腰背大步上前,躬身抱拳道:「前輩請吩咐。」

  但見裘圖伸手一把握住他手腕,略一探察,眼中露出讚賞道:「不錯,根骨上佳。」

  復又端詳呂廉面容,神色滿意,頷首道:「相貌端正,心性亦純,是塊好材料。」  隨即轉向一旁猶自發抖的呂義,似笑非笑道:

  「呂義,你倒真是好福氣啊。」

  已落座的雄霸聞言立時開懷朗聲道:「呂府主,看來呂家祖墳冒青煙,俠王前輩在天有靈啊!」

  他看向裘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本幫主與裘前輩相識多年,還未見他如此誇讚過後輩。」

  呂義立時被點醒,趕忙催促道:「廉兒,裘前輩如此看重你,還不快跪下拜師!」

  呂廉正欲下跪拜師。

  「誒——」便見裘圖抬手一阻,「老夫從未有收徒之念。」

  「只是見此良材美質,心生喜愛,忍不住多夸兩句罷了。」

  呂廉愣了一下,旋即猛然跪下,神色懇切道:

  「晚輩呂廉,懇請裘前輩收我為徒!」

  雄霸在旁幫腔道:「前輩,此子一片赤誠,日月可鑑。」

  「若能收在門下,縱不說光大絕學、繼承衣缽,至少也是個孝順孩子,平日也能照料前輩起居。」  他話鋒一轉,正色道:「更何況,此舉亦能讓天下人看清——俠王府與天下會,實乃同舟共濟。」

  「以前輩卓絕武功,一旦收此子為徒,嶺南的宵小之輩,誰敢再打俠王府主意?」

  此言一出,呂義心中頓時通透。

  是啊,廉兒若能拜在此人門下,俠王府便無形中借得其威勢,可渡此衰弱之難關。

  縱使日後有令雄霸不滿之處,有此香火情分在,雄霸也必會有所顧忌。

  不待呂義開口,呂廉也已想明關節,抬頭望向裘圖,目光堅定道:

  「前輩!呂廉自知愚鈍,但拜師之心一片赤誠,還請前輩垂憐!」

  裘圖捻須沉吟道:「收徒乃是大事……容老夫再思量思量。」

  雄霸朗聲笑道:「這還有何思量?如此佳徒送至跟前,豈非天意?」

  裘圖卻搖頭輕嘆道:「幫主,老夫這把老骨頭,早已看開了。」

  「他日身死,不過黃土一抔。」

  「只怕過個一兩年,世人雖記得老夫些許事跡,卻記不得老夫模樣——收徒又有何意?」  「裘前輩,此乃冰魄。」呂義已然漸漸跟上二人節奏。

  一聽黃土一抔,立時從懷中取出一隻玉匣,快步上前置於裘圖身旁案幾,並將匣蓋打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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