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絕學驚世 洪濤漫捲
遠處,獨孤一方與一眾無雙城部屬立於舟船甲板之上,皆屏息凝神,遙望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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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金色劍罩煌煌如日,光芒熾烈,映得眾人面目皆金,眼中儘是激動之色。
就在眾人正以為勝券在握,心潮澎湃之際——
突然!
但聽一聲驚雷炸響,貫耳穿雲。
「不——錯!」
聲未落,異變驟生。
只見那金色劍罩頂端,驀地洇開一片赤紅之色。
隨即無數道金紅劍光自其中迸射而出,恍若一朵倒懸火蓮當空綻放,光華之盛,竟壓過了那璀璨金芒。
萬千金紅劍氣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江水如沸,怒濤翻卷,魚蝦盡絕,一江濁浪竟被染作猩紅!
金紅劍氣如暴雨傾瀉,擊打江面,炸起一道道粗壯水柱,浪涌如山崩海嘯。 更有凌厲劍氣貼江疾掠,硬生生將奔流的波濤劈開,分浪斷流,令江面現出一道道短暫溝壑。
「啪嚓!」
一聲脆響自身後傳來。
獨孤一方猛然回頭,只見主船那根粗實桅杆,竟已被一道金紅劍氣攔腰削斷,斷口焦黑冒煙。
他臉色劇變,當即厲聲吼道:「趴下!全都趴下!」
甲板上眾人聞聲,慌忙伏低身子,緊緊貼住木板。
下一刻。
「嗤嗤嗤——」
破空尖嘯聲便密集響起。
緊接著便是「噠噠噠噠……」如炒豆般的密集擊打聲接連爆開。
數十道金紅劍氣激射而至,船舷側板頓時被洞穿出一個個拇指大小的焦黑窟窿,邊緣還冒著縷縷青煙。
甲板上、艙角處,無雙城弟子們個個面無人色,死死貼著板面,渾身顫慄,不敢稍動。 與此同時,硯洲島東側的怪石灘上。
雄霸先是聞得那聲雷吼,繼而瞥見江心金紅劍光暴綻剎那,面上先是一喜。
但喜色未褪,便已化作驚容。
其瞳孔猛顫間,倒映出昏黑天穹下,無數金紅星光般的劍氣正朝著島嶼方向疾掠而來,鋪天蓋地,速度快得驚人。
「躲!」雄霸沉喝一聲。
話音未落,左右手已同時探出,分別抓住身旁聶風與步驚雲的肩膀,帶著兩人就勢向高石下方翻滾。
呂義反應稍慢半拍,卻也急忙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竄入石縫之中。
聶風猝不及防摔在泥濘里,尚未明白髮生何事,剛要抬頭,便被雄霸一隻大手死死按住了後腦。
低頭瞬間,只聽得頭頂上空「嗤嗤嗤」的劍氣破空之聲連綿不絕,猶如疾風驟雨掠過。
忍不住抬眼偷覷,只見無數道金紅劍氣,正自墨色天穹下疾速掠過,曳出短暫而耀眼光痕。
正驚嘆之際——
「嘭!」 近旁一聲炸響,驚得聶風渾身一顫。
雄霸、呂義、步驚雲、聶風四人齊齊斜眼急撇。
只見旁邊一塊近人高的嶙峋怪石,被一道逸散劍氣擊中,當場炸裂開來,石屑粉飛,簌簌攢射。
此刻,四人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完全想不到相隔數里之遙,這劍氣餘波竟仍有如此駭人威力!
便是一向面癱的步驚雲,此刻也是眸心震顫,冷汗混著雨水自發梢流下,融入身下泥濘之中。
即便那懾人劍氣破空聲轉瞬即逝,四人依舊伏在泥水之中,不敢貿然抬頭。
島北碼頭,主船甲板上。
獨孤一方聽得那令人心悸的劍氣嘶鳴聲終於止歇。
脖頸僵硬轉動,對身旁一名仍緊趴著的弟子澀聲道:「你……起身看看,江上戰況如何了。」
「啊?我……是,城主!」那弟子面色驚慌,顫聲應道。
哆哆嗦嗦地撐起上半身,朝江心望去。
隨即,他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笑容,連聲喊道:「城主!結束了,好像結束了!江上金光紅光都散了!」 「好……好……」獨孤一方失魂般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
卻聽那弟子驟然間聲音變調,驚恐大呼道:「浪!好大的浪頭來了!」
「怕個甚!」一旁的獨孤驍聞言,豁然站起身。
眾弟子見有人帶頭,也紛紛跟著起身。
但見獨孤驍望著遠處江面湧來的白線,罵罵咧咧道:「這鬼天氣,風高浪急有什麼……」
話音未落,他已看清那並非普通浪濤,而是一堵高達數丈,渾濁不堪的水牆,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來!
其面色瞬間慘白,破喉厲吼道:「趴下!快趴下!」
獨孤一方見眾人又倉惶伏倒,自己也急忙撲回甲板,死死抓住一處固定纜繩的木樁。
下一刻,耳中只聞「轟隆——!」
一聲巨響,仿佛天塌地陷。
滔天巨浪如山嶽傾塌,橫卷而至,重重拍在船隊之上。
泊岸舟船被狠狠掀起,又砸向灘頭。 一浪未平,一浪又起,連綿怒濤奔騰咆哮,直撲硯洲島深處。
沿岸的榕樹林被摧枝折干,芭蕉林成片倒伏,怪石灘瞬間被渾濁激流吞沒。
獨孤一方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襲來,身不由己被浪頭捲起,拋入洶湧江濤之中。
天旋地轉,滿目儘是昏黃江水。
島上各處殘存之人,無論是天下會幫眾,還是俠王府子弟,見巨浪壓頂而來,無不魂飛魄散。
一個個撒腿往高處狂奔,尋找岩石攀爬,或抱住粗壯樹幹,倉皇求生。
遠處怪石灘,因距離稍遠,浪勢至此已然略緩。
雄霸、聶風、步驚雲、呂義四人死死趴伏在一塊最高的巨岩之上。
盡皆咬緊牙關,十指如鉤,緊扣岩縫,任由激流淹沒胸膛,狂濤不斷衝擊撼動岩體,拍打身軀。
就在這狂濤席捲島嶼之際,江心決戰已畢,狂濤漸息。
黑沉江面如玄銅巨鏡鋪開,倒映穹窿殘電。
只見一人仰躺於江心,白髮散亂如霜草,赤膊軀體傷口縱橫,鮮血自周身緩緩滲溢,在墨色江水中洇開縷縷淡紅。 正是劍聖!
但見他此刻隨江波浮沉,雙目漠然望向天際層雲,任風雨潑面、雷光裂空,眉宇間卻隱隱透出幾分釋然。
「啵、啵、啵……」
細微漣漪聲幾被風雷吞沒。
只見裘圖緩步踏波而來,上身赤裸精瘦,肌理分明,雖不虬結如山,卻似鐵鑄銅澆,隱有金石之堅。
遠處余浪翻湧襲來,尚離他十餘丈之距時。
裘圖不緊不慢一步踏下間,江濤便似被一股無形氣勁鎮伏,竟霎時平伏如鏡,不起半點波瀾。
電光如金蛇竄空,天地驟明驟暗。
「啵」的一聲。
劍聖眼珠微轉,望向身旁那道遮蔽天光的身影。
只見裘圖駐足垂眸,陰鷙雙眼微微眯起,嘴角裂開,露出森白交錯的牙齒,語氣蒼勁中隱現溫潤道:
「獨孤兄,承讓了。」 「轟隆——」
雷聲滾過江天,轟隆不絕。
但見劍聖雙目微睜,嗓音沙啞道:
「指發劍氣,無堅不摧……沛然莫御……這……這是劍法?」
「不錯。」裘圖含笑俯視間,輕輕頷首道:「此乃六脈神劍。」
「六脈神劍……」劍聖低聲重複,須臾輕嘆,「當真是無愧神劍之名。」
「如此絕學,老夫痴迷劍道一生,竟從未耳聞。」
「此為我裘氏家傳至高絕學。」裘圖語氣轉為平淡,「晦澀深奧,千百年來無人練成。」
「裘某——也是僥倖。」
劍聖默然片刻,忽輕笑一聲,血沫自唇角溢出一縷。
「若你當年未因誓藏鋒,劍聖之名……怕早該歸於裘兄。」
「今日較技,倒是老夫班門弄斧,讓裘兄見笑了。」 但見裘圖搖頭道:「獨孤兄能自創劍廿二如此驚世絕技,方才是天縱奇才,裘某不過拾前人牙慧罷了。」
「今日之戰,便以平手論處吧。」
「如此,傳於江湖,也能省去裘某許多麻煩。」
劍聖闔目一瞬,復睜時眼底清光微漾,「老夫……慚愧。」
裘圖微微一笑,關切道:「獨孤兄可還有餘力起身?」
說罷,展臂伸手。
「尚可。」劍聖倒未去接手,而是強提真氣,佝僂著踏水而起。
抬手一看,一直緊握的那柄無雙劍,只剩掌中劍柄以及半寸長的裂紋劍身尚存。
「無雙劍……」他凝視殘劍,忽搖頭嗤笑,「呵呵……」
旋即五指一松,任由殘劍墜入江水,悄無聲息,沉入西江深處。
旋即,劍聖神色一正,強行挺直脊樑,抱拳朗聲道:「老夫要回無雙城閉關鑽研劍廿三,待他日劍成之日,再請裘兄品鑑。」
「告辭。」 「後會有期。」裘圖亦抱拳還禮,目送那道踉蹌卻挺直的背影踏波遠去。
電光如銀蛇亂竄,撕裂墨雲。
「轟隆隆——!」
雷聲隆隆似天鼓催戰,風雨呼嘯之勢更狂。
裘圖目送劍聖背影漸隱於蒼茫雨幕,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逐漸收斂。
隨即猛然大力扭頸——
「喀、喀、喀——」
脖頸骨節發出脆響,似將方才激鬥余勁盡數卸去。
此番與劍聖相鬥,對他而言,也是獲益匪淺。
今日更是讓他認識到——他這一身源自於低武世界的神功,在以真氣催發下,威能完全不輸於此界頂尖絕學。
他所差的,不過是底蘊積攢罷了。
就在心念電轉間。 但見裘圖忽地眉頭一挑,眼珠緩緩下移,看向腳下如鏡江面。
哦?倒是巧了。
當即右掌虛按江面,五指似攏非攏,如拈花探水般緩緩收蜷。
但見平靜江心驟然現出漩渦,初時不過斗大,瞬息已擴至丈寬。
濁流急轉,發出「嗚嚕嚕」悶響聲。
數息後,裘圖手臂陡然一提,如釣龍起淵——
「嘩啦!」
一道身影破浪而出,水花四濺間,已被他凌空擒住後領。
但見那人渾身濕透,雙目緊閉,正是先前遁入俠王府地下暗道的斷浪。
原本斷浪乖乖待在暗道中便可安然無事。
誰教這斷浪素來生性多疑,雖藏身暗道,卻怕無雙城事後搜剿將其尋到,便自作主張沿水下暗道潛游。
誰知水下溶洞岔路錯綜如迷網,他遊了半晌,既尋不到出口,又摸不回原路。 水道幽深無立足之處,終是力竭氣散,一口濁水嗆入肺腑,便昏沉溺去,隨暗流卷至左近。
若非裘圖靈覺超絕,感知水下異動,此子恐怕要葬身魚腹了。
「倒有幾分運數,命不該絕。」
裘圖垂眸掃過手中昏迷少年,見他面色青白,唇無血色,只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便如提孤雁般拎穩衣領,轉身踏浪逐波,一步步邁向硯洲島。
足下所過,漣漪圈圈盪開,竟不驚風雨。
此刻硯洲島上,洪濤方退,滿目狼藉。
斷桅殘檐斜插泥淖,碎礫浮木遍覆灘涂,幾株老樹被連根拔起,橫臥灘頭。
江風卷著冷雨掃過,更添三分蕭瑟。
獨孤一方等人渾身污濁,髮髻散亂,正聚在島岸亂石間喘息。
方才那陣滔天濁浪雖猛,所幸其勢不長。
又有島上茂林修竹略阻水勢,洪濤漫過大半島嶼便漸漸頹息。
眾人方才僥倖未遭滅頂之災。 清點人手,僅十餘名無雙城弟子失蹤,餘下眾人雖衣衫盡濕、狼狽不堪,卻未傷及根本。
此刻皆藏身於一艘擱淺破船旁的亂石堆後,引頸遙望江心雨幕,屏息凝神。
「轟隆——」
雷聲滾過天際。
立於高處石上眺望的獨孤驍忽然眼睛一眯,喉頭乾澀,低聲急報導:「有人……人來了!」
下方藏身石後的獨孤一方聞言,心頭一緊,急聲道:「看清楚了是誰嗎?」
獨孤驍竭力眯眼,奈何雨簾厚重如幕,只得搖頭,「雨勢太大,辨不清身形。」
話落,獨孤一方自石後猛探半身,急提真氣貫注雙目,朝江上望去。
恰在此時,電光撕裂長空,天地澈亮一瞬。
獨孤一方眸光倏然一定——
只見朦朧雨幕那端,一道高瘦身影提人踏波,正緩緩逼近。
「是裘無命!」 獨孤一方對劍聖身形熟悉,一見來者並非劍聖,當即面色大變,卻無半分猶豫,壓聲厲喝道:「撤!速速過江!」
身旁獨孤悔急問道:「城主,風急浪高,我等輕功自無大礙,但其餘弟兄……」
「莫用輕功,全部鳧水,身子壓低,切莫冒頭!」獨孤一方咬牙下令,「生死各憑天命!」
令出即行,他率先撲入濁浪,「噗通」一聲沒入水中,只余圈圈漣漪。
其餘部屬見狀,紛紛縱身投江,如驚魚四散,眨眼間岸上已空無一人。
雨幕滂沱,江流渾茫。
裘圖手提斷浪,踏波而行,直至離岸數丈,眼梢才微斜一瞥——
那一片水紋漣漪正急速遠去。
期間不斷有身影自江面冒頭,浮沉掙扎,漸次沒入遠方渾茫江色之中。
他目光淡淡收回,不再顧盼,只拎著手中昏迷之人,穩步涉水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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